會昌三年元夕,魚恩本想着在家陪着有孕在身的紫焉好好過個節,可惜杞王李峻的一封請柬,讓他這個簡單的願望也變成奢侈。
因爲紫焉,魚恩始終認爲自己欠杞王李峻一個人情。又因爲老文豪劉禹錫的辭世,他和杞王李峻的關系拉近不少。再因爲在朝堂上一起爲白居易求情,他和杞王也算是并肩戰鬥過的占有。所以就算有百般不願,這個請柬魚恩不得不去。
剛到達曲江池畔,魚恩就不由的微微皺眉,因爲他敏銳的嗅覺嗅到一股劍拔弩張的氣氛。
曲江池畔聚集着兩撥人,分别迎接着自己的客人。派人一問之下魚恩才知道,原來這一次開雅集的人可不光是杞王李峻,還有唐武宗剛剛冊封的兖王李岐。兩人同時召開雅集,同時下請柬,又把雅集的位置定在相鄰的地方,誰能說這其中沒有攀比的味道?
因爲兩位如日中天的皇子的号召力,往日的甯靜祥和之所迎來少有的繁華,因爲來來往往的人群變得額外喧嚣。而門口迎賓的唱讀聲,又在這份喧嚣上增添了不少炫耀與攀比的味道。
來參加雅集的人遞交請柬之後,迎賓都會唱讀一聲名字,以顯示身份和地位,也正是這種唱讀,讓曲江池畔多了一股濃濃的火藥味兒。
曲江池畔還是那個最繁華的幽靜之所,來來往往的人群還是那些文人雅士。唯一不同的是,這次的參加雅集的人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昔日意氣風發的考生,變成如今揮斥方遒的朝臣。從年少輕狂的俊傑,變成老有所成的名家。
兩個人開雅集,兩家迎賓今天的曲江池畔,貌似已經不是那個文人雅士舞文弄月的風雅之所,郝然已經變成攻城拔寨,耀武揚威的戰場。
如果是以往,見到這一幕魚恩肯定會扭頭就走,絕不參加這種帶着黨争味道的聚會。可是這小半年來的風風雨雨,讓他不得不硬着頭皮加入進來,容不得自己再超然于物外。
聽說劉禹錫辭世的消息,魚恩特意去吊唁過。雖然那時候老文豪已經入土爲安,但是并不影響他表達自己的相思之情。
杞王跟老文豪的感情頗深,每隔幾天都會去緬懷一次。在這種背景下,魚恩和他在靈牌前相遇也算不得什麽巧合,基本上就是必然的結果。
常聽人說士别三人當刮目相看,開始魚恩還對這句話嗤之以鼻,可是自從這次和杞王見面後,魚恩對這句話是深以爲然。
也許是老文豪的辭世加速了杞王的成長,再次見面後,魚恩從他身上看不到一點纨绔子弟的浪蕩,卻多了許多成年人一般的成熟穩重。
這次見面兩人聊了很多,從劉禹錫的遺言聊到朝政,又從朝政聊到對以後的設想。也正是這番促膝長談,讓魚恩對李峻的看法改變許多,讓魚恩知道爲啥革新派都選擇支持杞王,就連老狐狸都沒能超然于外。
後來,因爲對白居易的愧疚,魚恩奏請唐武宗讓白居易官複原職。在連李德裕都變成阻力的情況下,隻有杞王占到了魚恩一邊。兩人的努力雖然沒有讓白居易官複原職,但是也讓老文豪得到個檢校戶部尚書的頭銜,也算是讓魚恩愧疚的心寥以慰藉。
再後來,唐武宗冊封李岐爲兖王。因爲母親出身弘農楊氏,根紅苗正的門閥世家,李岐一登場就變成世家門閥的支持對象。也正是因爲這樣,兖王一被封王,就和杞王有着不可調和的矛盾。
在這種背景下,兩人當然要借着元夕這個難得的借口,組織一個雅集。可以利用這次雅集趁機向對手展示自己的實力,可以逼着那些搖擺不定的人選邊站,可以增加自己的影響力取得天下文人士子的青睐與支持。最重要的是,還可以通過這次雅集來打擊對手。
也正是因爲這些原因,這次雅集對杞王和兖王來說尤爲重要。
“義昌公主驸馬,義勇軍指揮使,岐山縣候,檢校中書侍郎,同中樞門下平章事,魚恩到!”
當武丁把請柬交上去之後,迎賓馬上開始大聲唱讀。一連串的名頭,不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把兖王那邊的氣焰壓下去不少。
聽到魚恩到來,杞王馬上從裏面走出來,笑呵呵的跟魚恩寒暄。兩人這邊還沒說上兩句話,兖王那邊馬上有人大聲唱讀:“門下侍中,同中樞門下平章事,王起到!”
聽到王起這個名字,魚恩和杞王都不由自主的一皺眉。這位曾經的禦史中丞,現在的門下侍中,出身太原王氏,根紅苗正的七宗五姓。
當初唐武宗擢升他爲侍中的時候,因爲不希望加重門閥的權柄,魚恩等人還反對過。可是不知爲何,唐武宗居然一反打壓門閥的常态,提升了一大批門閥中人。也許這件事就是這麽長時間以來,杞王這一邊最不如意的事情。
緊随着王起之後,崔龜從和崔蠡的攜手而來,讓兖王那邊爆發出一陣小高潮。同樣出門相迎的兖王李岐,還挑釁的看了哥哥一眼,就像是再說,你看,大家都支持我,你還恬不知恥的争個什麽勁兒?
還好杞王輸人不輸陣,緊接着又來了個重量級人物,這才沒有讓自己顔面掃地,可以毫無顧忌的送給兖王一個不要臉的白眼。
“中書令,同中樞門下平章事,李德裕到!”
迎賓唱讀完畢後,李德裕躬身給杞王和魚恩行禮。按道理來說,兩人都屬于皇家的人,出于皇家的威嚴與禮儀,對于李德裕這一禮應該坦然接受。但是兩人都是後生,給長輩應有的尊重也無可厚非。所以,無論是魚恩還是杞王,都在李德裕行禮的同時,躬身也給相爺行禮。
這邊的見面禮剛結束,那邊又開始唱讀幾個名字,這幾個名字大家也都不陌生,都是朝堂上經常出現的名字,所處的身份地位也不是尋常人可比。
也就是這個時候,忽然聽到有人陰陽怪氣的嘲諷:“咱家是不是來錯地方了?不是說好的雅集麽?咱家怎麽感覺像是菜市場?展示自己的貨品更好麽?”
現在的大唐敢用一句話摟草打兔子,把所有人都損一遍的人除了上柱國公魚弘志還有誰?
也正是因爲老狐狸這番話,終于結束了曲江池畔吆五喝六的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