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秀蓮這話音兒未落地,王秋萍就霍地沖出來,直愣愣地瞪着一臉尴尬的王月娥,怒氣沖沖道“咋地,他們家還不願意?”
“那啥,他們家嬸子也沒說不願意,就說閨女還小……”王月娥看王秋萍這臉色太猙獰,吓得實話都不敢說了,努力想要說得委婉些。
胡秀蓮卻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在旁邊吹風撥火地道“嗳喲,這是還指望鄭知青……還是覺得自己能考上大學,看不起陳家,看不起咱家東方呐?”
“哎,你别這麽說,人家也沒有看不起……”王月娥可不想事态擴大,連忙出聲制止胡秀蓮的挑撥。
胡秀蓮嘴皮子可利落了,根本不給她機會,挑起一雙三角眼靜,厲聲道“沒看不起?沒看不起她咋不同意啊?還說小,閨女都給人家談戀愛搞對象了,還說小?要是不小,那是不是直接把孩子抱出來了……”
“你快别胡說……”王月娥聽不下去了,冷聲呵斥胡秀蓮。
卻沒防備一言未發的王秋萍突然蹬蹬蹬沖了出去“李家這是要紮窩子啊,沒這麽惡心人的,我去找他!”
“哎,秋萍嬸子,你可别……”王月娥簡直頭發都要豎起來了,連忙轉身去追,卻被胡秀蓮一把捉住胳膊。
“我說,你咋這麽不會看事兒呢!那老李家看不起老陳家,一點兒面子情也不講,也不看看自己個兒自家閨女,上趕着跟人家知青搞對象談戀愛,瘋瘋癫癫不知檢點的,誰知道鑽沒鑽草垛、高粱地的,肚子裏揣沒揣上都難說了……矮油,這還真是癞蛤蟆上腳面子,不咬人膈應死人啊!我呸呸呸……”
“哎,我說你這人……撒手!撒開手!”王月娥本就看不上胡秀蓮,聽她這麽胡說八大,更是沒法聽,努力一掙,脫了身就走,急急慌慌地去追王秋萍了。
陳家和李家都是大族,一個有大隊長,一個是五隊的小隊長,自成一體,她婆家姓張,在南陳大隊是小姓,隻有老哥倆,老小不到二十口人,陳家李家可都得罪不起啊!
一邊跑,王月娥氣的連抽了自己幾個嘴巴,讓你愛招攬事兒,這下好了,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去了。一得罪就是兩家人,他們一家人以後可咋在大隊裏待啊!
被胡秀蓮一拉扯,王秋萍早就跑遠了,王月娥出來直接沒看見人影兒,少不得又牆根下曬太陽的老頭子們打問打問,又耽誤了些時間,等她好不容易追到大隊部,一問,會計王盛林就說王秋萍紮了一頭,聽說大隊長去開會了,扭頭就走了。至于去了哪裏,王盛林也不知道。
“這是咋了,一個兩個心急火燎的……”王盛林還想打問事兒呢,可王月娥根本沒心思理他,扭頭又跑了,王盛林搖着頭嘀咕,“大隊長家媳婦兒剛才還問了一句李大河……難道,這裏邊還有李大河的事兒?東方那孩子的心思大家夥兒都知道,可李家的紅岩考大學了呀,公社都來通知了……不可能!這事兒明眼人都知道,已經沒可能了啊!”
王月娥跑的太快,沒聽到王盛林後邊嘀咕的一堆話。她出了大隊部,兩眼茫茫也沒招兒了,隻能壯着膽子再往小李家去,想看看王秋萍是不是真的找到老李家門上去了。
隻是,她走到李家屋後,遇上了離家的衛東衛民和一群皮猴子在場院裏玩兒呢,她趕緊上前打聽,皮猴子們都說沒看見王秋萍過來,王月娥終于松了口氣,瞥了一眼李家的後牆,扭身走了。
隻要王秋萍沒真的上門,她也不去找不自在了,還是先回家歇歇……哎喲,你說說她這忙乎了小半天,兩條腿都跑得快抽筋了,結果,一點兒好沒落不說,還成了風箱裏的老鼠,兩頭受氣。你說說,找誰說理去!
王秋萍聽會計王盛林一說,才想起當家的早上交代過,要去趟縣裏。
從大隊部出來,她就奔着南渠過去,小李家五小隊捉完魚之後,就天天清渠挖溝,李大河作爲小隊長,指定也在工地上呢。
她從中間貼着葦塘走過去,一片一片的蘆葦枯黃了,白色的蘆花随風擺動,遠看就像白色的波浪,人不用走到裏邊去,即便是邊角的蘆葦叢,也能把人遮掩住大半,讓王秋萍成功地避開了追上來的王月娥,
穿過蘆葦塘,就是南渠,有幾個青壯男人看見王秋萍突然跑出來,意外之下也沒多想,還笑嘻嘻地打招呼開玩笑呢,王秋萍誰也不看,誰也不理,直沖沖地奔着拿着鎬頭刨土的李大河過去。
她這副樣子實在是異常,自然引起了衆人的注意,衆人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拎着鎬頭、提着鐵鍬,追着王秋萍上去……村裏有個不成文的習慣,一般吵嘴打架,都是男人找男人、女人找女人,這老娘們兒怒氣沖沖奔着老漢兒去的,還真是少見呢!
王秋萍被怒氣裹了腦子,氣沖沖地走得特别快,等那些人停下活跟上來,王秋萍已經到了李大河跟前,一手掐腰一手指點着李大河的鼻子尖嚷嚷上了“……李大河,虧得我們當家的敬你重你,我也覺得你們家還算老實人,誰成想,你們家太不地道,自家閨女不好好看緊了,跟這個搞對象,跟那個談戀愛的,還勾搭我家小子,這是打算吃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吧?你咋那麽大臉?我顧忌兩家關系上門提親,你們倒好,還不願意!嗐,當自個兒閨女是珍珠黃金寶貝疙瘩啊,不過是被人撇了的,呸,你們不願意,我們還不稀罕呐!”
像機關槍一樣,突突突一陣子,王秋萍覺得怒氣散了不少。再看李大河氣得臉色發青,雙手緊緊攥着鐵鍁杆子,雙眼冒火地瞪着她……在另一邊幹活的李家老大也聞訊趕了過來,人高馬大,身材魁梧……
王秋萍罵出了氣,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不妙,小李家人心齊,想着跟上來看熱鬧的青壯勞力,聽她這一通搶白、辱罵也變了臉,一個個橫眉立目地瞪着她,好像要撲上來将她痛打一頓似的。
“啊,你們還想打人啊?還是想殺人滅口啊……自己做了不要臉的事兒,敢做還不敢讓人說了……”王秋萍強撐着一口氣繼續罵着,腳底下卻抹了油,趁着圍觀的人還沒合攏的功夫,退出人群,扭身一溜小跑地離開了小李家工地,離開了南渠,直接跑回家去了。
李大河氣得臉色發青,繼而又開始發白,隐隐顯出一抹金色來。
幾個離得近的老兄弟、大侄子,紛紛上前來照應,李紅岩二叔李大山第一時間上前,擡手拍着哥哥的後背,替他順着氣,一邊勸道“大哥,那娘們兒向來不着調,咱們大老爺們兒的,可不惜的和她個娘們兒計較。有啥事兒,等大隊長回來,咱們找大隊長說道說道去,讓他給咱們個說法……”
李大河氣得手腳冰涼、發抖,眼前也一陣陣發黑,眼看要支撐不下去了,李新國快步走過來,伸手扶住自家老爹,“爹,爹,你咋啦?”
李大山和另外兩個老頭子連忙止住李新國吵嚷,隻讓他趕緊背起李大河送回去。氣倒了,用姜、蒜、蔥根等四五樣,洗幹淨煮水灌下去,氣發散開了,人自然也就好了。
李新國也覺得叔叔伯伯們說的在理,連忙蹲下,讓人幫着把李大河扶到他背上,由李新國邁開長腿,一步比人家兩步也不差什麽,刷刷地,很快回到村中,回了自己家。
一看着掌櫃的被兒子背回來,趙春芝先吓壞了,這出去幹活幹活兒,咋就給背回來了?
“老大,你爹這是咋了?”趙春芝又害怕又着急,迎頭先問上了。
“娘,我爹沒事兒,就是氣急攻心了……先把我爹放下,我已經讓人去請廷輝叔了。”李新國一邊說,一邊往屋裏走。
韓玉玲懷着孕,身子笨重,這會兒倒是老二家的動作敏捷,三兩步進了婆婆的屋,扒拉下一床褥子放好一個枕頭,恰好李新國也把老爹背進屋裏來了,有跟着來的青壯上前幫忙,把李大河放在炕上躺好。
趙春芝也回過神來了,趕着上炕,替當家的脫了鞋,又拉被子給蓋上。
一同跟過來的,大都留在了院子裏,二叔李大山站裏屋門口,給炕上的嫂子和大侄子提醒“給大哥掐掐鼻窩兒和虎口。”
鼻窩兒就是人中,虎口則是合谷,都是人體比較常用的穴位,能夠刺激人清醒的。
趙春芝就上前掐鼻窩兒,李新國則抓起老爹的手,用力在虎口位置掐下去……
“呼……”李大河幽幽地吐出一口氣來,人也有了反應。
“爹!”
“當家的!”
趙春芝和李新國娘倆一起喊。
李大河的眼皮子抖了抖,終于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目光昏暗地轉了轉,又閉了閉眼睛,重新張開,眼珠子就有了亮光,再看過來,先是看到了孩子娘,又看到了大兒子,娘倆都是一臉的焦慮擔憂,齊齊地看着他。
“咳,咳,咳……我沒事兒……”李大河咳了幾聲,含混地吐出幾個字來。
“哎唷,當家的,你可吓死我唻……”趙春芝确定當家的醒了,一陣酸澀難受從心底拱上來,直沖進眼窩子裏,那眼淚就撲簌簌落了下來。
“别哭,我沒事兒……咳咳咳……”李大河擡起手想寬慰寬慰妻子,手臂擡了擡,卻沒能擡高……之前的昏迷,仿佛抽光了他渾身的力氣,這會兒渾身酸軟,手腳無力,簡直成了廢人,一着急,又咳嗽起來。
趙春芝連忙上前替當家的順氣,李新國也接過妻子倒的一碗水,和老爹商量“爹,我扶着你喝口水?”
正慌亂着,門外一陣騷動,二叔李大山快步迎了出去“廷輝哥,讓你受累了。”
林廷輝來了。
李新國連忙從炕沿上跳下來,快步迎了出去,接着林廷輝進了裏屋。
李大河就是氣狠了,一下子厥過去了,叫醒了,慢慢養着就好。隻是,以後不能再生氣動怒了。
林廷輝給李大河下了針,又在耳垂和指尖放了放淤血,李大河臉上的青紫之色漸漸褪去,臉色好看了許多。
緩過勁兒來,知道打發李新國謝過大家夥兒,讓大家夥兒回家吃晌飯,下晌還得去挖河渠呢。
衆人散去,連兩個兒媳婦都被趙春芝打發去,炒兩個菜,留林廷輝吃飯。隻剩下趙春芝李新國母子和李大山,和林廷輝一起出來,到堂屋裏說起李大河發病的前後因由。
事情發生的時候,李新國離得遠,并不太清楚,倒是李大山隔得不遠,加之王秋萍嗓門不小,聽了個大概。可王秋萍氣怒之下口不擇言,話說的難聽,又涉及侄女的名聲,李大山也沒法細說,隻大略說是王秋萍過去找事兒,當衆打臉,這才讓一貫好面子的李大河氣怒交加,血氣攻心而昏迷。
“這,這也太欺負人啦!不行,我得去找她說道說道……”趙春芝聽明白,是王秋萍,因爲提親不成,罵到當家的臉上不說,還辱及閨女的名聲,當時就怒了,擰身就要往外沖,卻被大兒子一把抱住。
李新國抱着老娘,連聲勸着“娘,這事兒涉及妹妹,不宜聲張啊。你别着急,但凡是事兒都有個道理可講,等我爹好一些,我去陳家把理講明白了,讓他們給爹給你登門賠情道歉……”
趙春芝被兒子攔住這一勸,也鎮定下來,認知到自家閨女的名聲要緊,不能被王秋萍那個瘋老婆給帶偏了,也跟着鬧起來,最受傷的還是女兒的名聲。真要鬧得嚴重了,别說眼下考學的事兒,就是以後找婆家都會受很大影響。
怒氣消下去,悲憤之情卻油然而生,趙春芝被大兒子扶着在凳子上坐了,捂着臉,壓抑着聲音就哭開了。
林廷輝畢竟是外人,不好多說什麽。正好紅岩二嬸、李大山家的趕了過來,不用李大山吩咐,就上前勸說趙春芝,又半扶半抱地把趙春芝帶進西裏間,也就是李紅岩住的屋子。
到了這邊,隔着李大河遠了,李大山家的反而不勸了,任趙春芝撲在鋪蓋卷兒上哭了個痛快。這人生氣會覺得憋氣胸悶,哭出來,往往就會舒暢許多。
林廷輝進去看李大山,見他扛不住又昏昏睡着了,也不驚動他,隻輕手輕腳地起了針,收拾收拾醫藥箱,退出來,向李新國告辭。
李新國連連說做好飯了,還加了菜,林廷輝也沒留飯,叮囑好好看着李大河,讓他好好睡,養上幾天,也就好了。
趙春芝已經止了哭,收了淚,聽到林廷輝告辭,連忙出來挽留,也沒能讓林廷輝留下。
眼看着,李大河救回來,趙春芝的情緒也平穩了許多,李大山和妻子也告辭回了家。
李家就剩下趙春芝和大兒子、兩個兒媳帶着孫子孫女們,擺上飯來,趙春芝見隻有一個鹹菜,一個水煮白菜,就問“讓你們炒的雞蛋和鹹肉呢?”
江艾蘭立刻轉向大嫂韓玉玲,韓玉玲倒是鎮定,道“咱們做了菜,我就做主沒端上來,在鍋裏扣着呢,等會兒爹醒了,給爹吃吧。”
這會兒條件有限,不管什麽病,也沒人叮囑低脂低糖啥啥的,能有個炒雞蛋、蒸鹹肉,那可是難得的好東西,年輕體壯、身體健朗的人舍不得吃,自然是給家裏的老小和病人,補充營養。
趙春芝看了看孫子孫女,吩咐道“你爹也吃不了多少,拿碗撥一點留着就行,其他的端上來,讓孩子們也改善一回。”
韓玉玲自然答應着,江艾蘭卻沒讓她動彈,自己起身往廚房裏,片刻端了一盤子菜來,一半是焦黃的炒雞蛋,一半是醬黑色的腌鹹肉,蒸熟了,切成薄薄的片,看着半盤子,其實切的薄,一共沒幾片肉。
這邊李家默默吃飯,郵電所那邊,李紅岩根本不知道家裏亂成了一團,她和鄭玉書戀愛的事也被宣之與衆,還把老爹給氣倒了。
眼見着陳金昌和陳東方進門,李紅岩控制不住委屈,落了一回淚。
那邊陳金昌和單長勇溝通的功夫,陳東方和田玉芬勸說着,李紅岩也不哭了,擦了淚,把僅剩的那封信拿了出來,折了折,把其中一段字舉到單長勇面前給他看。
“單所長,你看,我丢失的兩封信,其中兩封是部隊發出的信件,私自拆開損毀部隊相關信件,是不是可以算作是特務罪了?這要是我去告狀,不會沒有人受理吧?”
鄭玉書早就察覺到信件有問題,就托朋友把他的信件從部隊裏發了出來,蓋了有部隊番号的郵戳,這種信件,就算是部隊相關了,保護上也比普通信件要嚴密許多。李紅岩說的‘私自拆開、損毀部隊信件,都可能被定爲洩密罪,或者特務罪’這些,也都是鄭玉書在信中教她的,她算是現學現賣,卻也把單長勇和幾個郵電所職工給唬住了。
之所以,李紅岩的話能唬住人,也與時代背景有關。畢竟剛結束了大運動,人人還對那個瘋狂的歲月心有餘悸,一旦有人上綱上線,就有很多人會害怕,退讓……實在是吓怕了。
單長勇臉色有些發白,一邊心有惴惴,一邊在心裏恨得直罵,個沒腦子的蠢貨想作死,别拉着他們一起受牽連啊。這要是李紅岩真的去告狀,認真追究起來,他作爲領導,至少一個失察是推不掉的。若是被人利用了,愣是往他身上歪,畢竟劉珠珠損毀信件的直接證據沒有,能查到的就是信件丢失,至于誰幹的?真進去了,還不是說是誰就是誰啊。
“那個,這位年輕的女同志,你别生氣。來,來,陳大隊長,大家先喝口水,咱們慢慢商量。”單長勇強撐起一臉笑,招呼着陳金昌坐了,沏了茶,倒在茶碗子裏,一一送到幾人面前,一邊努力緩和着氣氛,“這件事,我們已經認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我們一定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從李紅岩拿出信來,說是部隊裏來的信,陳金昌就放了心了,這會兒,就安安穩穩坐着,端着茶喝茶。廖江川、田玉芬都站在李紅岩身後後邊,也不插話,看着她自己發揮。人多鬧哄哄的,誰也沒注意,陳東方得了陳金昌的眼色,悄悄地退出郵電所,不知去了哪裏。
李紅岩也不喝茶,也不說話,就靜靜地看着單長勇,一副不讓我滿意就不罷休的樣子。
單長勇咬咬牙道“這種禍亂郵電隊伍的害群之馬,我們是不能留了,我上報領導後,立刻将其辭退回家。另外,我們還會對蒙受損失的小同志做出一定的補償,小同志可以考慮考慮,是接受物資補償還是其他的補償。物資補償,我們可以給小同志免費發一些郵票、信封,讓小同志能夠免費郵寄信件。若是其他補償,小同志考慮考慮,回家商量商量也行,這個不急的……陳大隊長,你看呢?”
單長勇一旦下定決心,這話就說的越來越溜,向李紅岩許下種種好處的同時,也在心裏盤算,清退劉珠珠是勢在必行,但也算爲了劉珠珠好,好歹他也算安撫住人家事主不再告狀了,至于所需的費用,當然由劉家來出了,正好還能多賣一些郵票信封啥的。
單長勇自覺許下了重重好處,但是李紅岩還是不太滿意。劉珠珠私自拆毀信件,僅僅辭退回家就能補償嗎?這要是兩次陰錯陽差地拿了一個包裹和這封挂号信回去,她的高考可能都給耽誤了。另外,劉珠珠明顯是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事,更完全沒有悔改的意思,這樣的人輕易放過,以後會做出什麽事來,誰知道啊?這人的腦回路太過清奇,正常人根本想象不出她會做什麽啊!
陳金昌聽着單長勇說的這些,心裏知道,大概也就這些了,再要求其他的,恐怕不太現實了。再說,他也知道,僅僅是損毀幾封信,哪怕有兩封是部隊的信,隻要劉家找人托關系,也能把劉珠珠保下來,不會被問罪的。但真咬死了告發劉珠珠,那劉副主任和李家可就結了仇了,在人家手底下當小老百姓,好不一定感覺出來,但人家公社副主任,真要下手修理你個小老百姓,李家就肯定要吃虧了。
“呵呵,單所長客氣了,我充其量算是個給社員們跑腿兒的,不能看着自家侄女讓人欺負,但也代替不了她爹娘,不能替她拿主意做主的。”陳金昌這話一是表明自己的身份、立場,不能這麽簡單松口答應。二來也是提醒單長勇,犯錯誤的可是劉副主任的妹妹,他别看是郵電所的所長,也受人家劉副主任領導呢,他真能做得了劉家的主?
别這會兒說的好聽,見了劉副主任,就慫球了,說的話什麽都不算數,那和放……沒說有啥區别?
廖江川這時也出聲幫襯道“陳隊長想的周到,紅岩要回家問一問爹娘的意思,單所長也受累,該申請申請,該彙報彙報,拿個準信兒出來……”
廖江川對李新國的印象很不錯,知道那是個表面憨厚實誠,其實心裏有數的,把這件事交給他處置,相信他會處理得很妥帖,既能讓劉珠珠接受懲罰,又能維持着最後一抹面子,不至于真的撕破臉。
單長勇也趁機道“是啊,是啊,這位小同志說的對,這件事不是小事,還是回家商量商量,陳隊長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給小李同志一個滿意的說法。”
“呵呵,這事兒我沒什麽放心不放心的……”陳金昌笑呵呵地打太極,話沒說完,郵電所門被推開,兩個穿着白上衣藍褲子的公安人員走了進來。
“哎喲,程所長來了。小田。”陳金昌立刻起身迎上去,和派出所所長程立群和民警田海濱握手寒暄。
單長勇完全想不到派出所的人會來,愣了一下,也急忙迎上去,然後,看到了程立群和田海濱身後的陳東方……原來,是人家去請了派出所的人過來,太明顯了,傻子也不會弄錯。
他還握着程立群的手,卻轉臉看向陳金昌,一臉的不高興“陳隊長,你這樣……沒必要吧?”
陳金昌打着哈哈,道“呵呵,單所長想說什麽,還請直接說,你知道我沒念啥書,就是個大老粗,你這麽說一半含一半的,我聽不懂啊!”
單長勇的臉色更加難看了,卻不得不強自冷靜道“那個,我也沒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說,大冷的天的,咱們這點兒小事兒都商量的差不多了,還有什麽商量着也能解決了,何必讓程所長他們挨凍受累的跑一趟。”
不用陳金昌再說話,程立群肅着臉道“單所長不用這麽客氣,爲人民服務是我們應該做的,不敢說受累。”
單長勇挨了個連環接力怼,怼的啞口無言,差點兒背過氣去。
臉頰上的肉抖了又抖,好不容易才緩過勁兒來,僵着臉道“程所長覺悟就是高……”
陳金昌沒讓他多廢話,直接開口道“既然程所長過來了,也是大家夥兒都信得過的,咱們就把今天的事和程所長說一遍,眼下僅存的,還沒被銷毀的記錄也讓程所長、田民警過過目,咱們也不說告訟了,隻讓他們二位給彼此做個證見,别過了今天,再有人說話不算話,不承認今天說下的。”
到了這時候,當着程立群和田海濱的面兒,單長勇也沒法子反對了,隻能委委屈屈和小媳婦一樣兒,喪着一張臉,安排人把信件收發記錄什麽什麽的都拿上來,給派出所的兩個人過目。
田海濱顯然是有備而來,立刻拿出一個記錄本來,将一項項資料都做了登記,然後,由誰提供的資料,就讓誰簽字按了手印。這樣子,誰丢了找誰要就好了,就不怕資料出什麽問題了。
到了李紅岩這邊出示資料、證據,程立群擡眼仔細看了看眼前的小姑娘,他幹這一行時間長了,目光格外瘆人,看得李紅岩脊背都有些發冷了,這才轉開目光。
将資料交給田海濱登記,程立群的目光又斜了自家侄子一眼,嘴角輕輕撇了一下,轉身出去,往隔壁辦公室見另一個當事人劉珠珠去了。
他心裏想,小姑娘是不錯,長的挺水靈,眼神也幹淨,難怪東方那個傻小子上了心。
他倒不咋在乎那個已經回了城的知青,那位是蘇省的,隔着兩千多裏地呢,不用擔心什麽,成不了!
他想的是,小姑娘考學,以後最起碼也得留在地區裏工作,自家侄子在家裏種地,心裏再惦記,也巴結不上人家閨女……他退伍十四五年了,還從沒向當年的老戰友老領導開過口,要不就去試試,也不指望太好了,能先把臭小子弄進城當個工人也成。臭小子就是讓時局給耽誤了,腦子機靈得很,學什麽也學得快,進城當個工人,好好下下功夫練一手好技術,從縣城調進地區裏也不愁。到時候,哪怕人家閨女大學畢業,傻小子也還能争取一番。
當年姑媽和陳家可沒少幫襯他們家,爲了這個臭小子,賣點兒人情、臉面,也值得。
程立群出面,劉珠珠根本沒有胡攪蠻纏的機會,不多會兒,就一五一十地交待了她是如何私拆損毀信件,還交待了她拆了好幾個知青的包裹,把城裏寄來的物資竊爲己有……
程立群看着羅列下來的信件、包裹,還有包裹中被她留下來自用的東西,丢掉的燒掉毀掉的東西……嘴角勾起一點點冷笑。
這女人不是珠子,是豬吧?根本沒有腦子的好嘛!
不追究她私拆損毀信件的罪過,就僅僅幾個包裹,物品價值就有大幾百了,已經算得上竊取公私财物,數額巨大了……這完全可以判她個盜竊罪,足夠從重處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