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員介紹給葉靜他們,易青就不管了,畢竟不是自家的事,他就真是個打輔助的,也不能一直奶個沒完。
自家的事都還沒料理清楚呢,一個勁兒的幫人家出主意,易青甚至都覺得自己有點兒國際主義精神過頭了。
轉天到了公司,剛坐了一會兒,就有員工過來通知一一有客到!
等易青到了會議室,看到來人,也不由得一怔。
張一謀來了。
和他一同來的還有鞏麗,看倆人的模樣就知道是勾搭到一處去了,對此并不值得奇怪,一個男有才,一個女有貌,互相吸引再正常不過。
去年圍繞着倆人的關系,還誕生了内地娛樂圈的第一條绯聞,當時鬧得沸沸揚揚,易青當時人在香江,也沒怎麽關注。
今天這倆人怎麽來了?
問過之後,易青才了解了内情,敢情憑借着《紅高粱》,在内地影壇一炮而紅的兩人,竟然因爲绯聞,鬧得沒戲可拍了。
還有這事兒?
易青可不記得倆人還有這遭遇。
按說,《紅高粱》之後,張一謀俨然已經成了第五代導演的領軍人物,怎麽也不至于被圈子封殺啊!
雖然這部電影在國内的确沒什麽影響力,當初拍完之後,甚至都沒地方上映,張一謀不得不托人情跑去柏林電影節參賽,拿到了金熊獎之後,西影廠才賣出去幾個拷貝,小範圍的上映了一下,褒貶不一。
這其實是一種非常奇怪又十分正常的現象,《紅高粱》在柏林電影節上引發轟動,在國内卻遭受冷遇,其實都是有原因的。
之所以能獲得巨大的成功,主要得益于兩個方面,其一、首先得感謝原著作者莫岩,他的《紅高梁家族》,爲電影創作提供了一個别具一格的故事,刻畫出了獨特的人物形象。故事裏的餘占鳌和九兒,都是中國和電影裏從沒有出現的過的人物,故事本身也是非常具有創新型的,打破了傳統的善惡與美醜概念,升華到了深刻挖掘人性的高度,這都爲電影創作提供的堅實基礎。
其二、張國師開放的電影思維與獨特的畫面效果,大膽的色彩運用,使電影藝術獲得了巨大的美感,并且與電影的主題渾然一體,産生了意想不到的視覺效果,讓這部電影從頭到尾洋溢着強烈熱烈濃郁的東方民族風格,輕易的了柏林電影節的評委與觀衆。
從嚴格意義上來說,《紅高梁》是中國電影走向世界的裏程碑式作品,從《紅高梁》開始,中國電影才真正引起了世界關注的目光,此後,不斷有中國電影獲得各種國際大獎及世界電影大獎,誕生了一大批具有國際影響的導演,以及衆多國際巨星。
但是,這麽一部在國内外獲得巨大成功的電影,爲什麽會在國内普通觀衆中卻引起衆多非議或者排斥呢?
其實道理也很簡單,首先,《紅高梁》打破了中國傳統電影的叙事方式,違逆了中國觀衆的欣賞習慣,在觀看電影時,産生了強烈的違和感,不順暢,不舒服,看不懂。
可以說,大多數觀衆根本沒有看懂電影在講什麽?電影的主題是什麽?爲什麽要拍這麽一部片子?爲什麽要表現餘占鳌和九兒這樣的兩個人物?
觀衆這一系列問号沒有得到答案,看完以後産生了糊塗的感覺。
其次,電影裏男女主角的形象,違背了中國傳統文化的傳承,也違背了中國傳統道德的美好與和諧感,讓觀衆難以接受。
餘占鳌在九兒新婚回門的路上就強行占有九兒,這是違背中國人傳統道德觀的,同樣,九兒新婚回門的途中在高粱地裏與餘占鳌野.合,并且愛上了餘占鳌,這一點讓大多數中國人不能接受。
在中國人的觀念裏,這就是兩個壞人,狗.男女,是要被浸豬籠的反面典型,但是在電影裏卻被樹立爲男女主人公得以頌揚,所以讓多數普通觀衆反感。
第三,電影裏張一謀用大紅的色彩,用強烈的藝術手法,渲染頌揚男女主角的生命活力,宣揚生命的自由奔放,生命的熱烈張揚,生命的放蕩不羁,這與觀衆的期待相反,觀衆認爲應該譴責與批判的一對男女,卻在電影裏得到了頌揚,使許多觀衆産生了反感與抵制的情緒。
再加上電影使用了一些浪漫而荒誕的情節,比如餘占鳌往酒缸裏撒尿,卻釀造出了香飄十裏的好酒,這讓觀衆感到荒誕以及醜陋,不能接受,抱括男女主人公在高粱地裏的野.合,酒缸裏撒尿等情節,都被認爲是有意醜化中國人,醜化中國人的愚昧和落後,這都讓觀衆反感和排斥,對這部電影産生了不良印象,所以引起抵制與非議。
其實,《紅高梁》能獲得國内外多項大獎,藝術上肯定有它的過人之處,并非像有些人說的那樣,是靠醜化中國人,取悅西方國家,靠出賣祖宗才獲得了國際大獎的。
這與莫岩後來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之後,國人的反應是一脈相承的,莫岩在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之後,很多讀者和普通百姓,都罵莫言是靠醜化中國人,醜化祖宗,靠漢奸賣國取悅西方國家,才獲得諾獎的。
這真是對莫岩的巨大的誤解,莫岩的作品能獲獎,是有着他獨特的藝術魅力和深刻的思想性才獲得的成功的,許多人事實上根本沒有讀過,或者沒有讀懂就開始罵莫言了。
《紅高梁》電影也是一樣的,許多人根本沒有搞懂電影在表達什麽,沒有看懂電影要說什麽,隻看表面現象,所以産生了貶低和排斥。
應該說,電影《紅高梁》表達的主題在當下來說,是非常超前的。它超越了一般意義上的善惡好壞,打破了中國人習慣欣賞的大團圓結局,讓故事在真實的基礎上,更深刻地表達了人性。
它打破了生活的尋常感,表達了生命中愛與歡樂的神聖感,頌揚了生命的自由與奔放,熱烈與張揚。
男女主人公敢愛敢恨,敢于沖破封建禮教的束縛,讓兩個人生命的激情之花熱烈綻放。
在和平生活被侵略者打破後,具有生命活力的男女主人公又投身到反抗侵略者的戰鬥中,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表現了不屈的民族氣節,民族精神與英雄氣概。
整部作品充滿強烈的藝術感染力,人物個性獨特,張揚,活力四射。
在藝術表現手法上,采用了多種渲染的藝術,比如民族樂器唢呐和民歌的運用,大片紅高粱等大紅色彩的運用,表現出濃烈的民族風格,表達了粗犷,熱烈,勇敢,堅強的民族性格。
可以說,哪怕在過去二十,三十年,《紅高梁》仍是一部經典的難以超越的民族電影,是值得中國人驕傲的,也應該得到中國觀衆的肯定與欣賞。
隻可惜,這些道理易青明白,當下絕大多數的觀衆,以及某些權威人士并不這麽看,尤其是代表着權威的某些人,他們認爲《紅高粱》這部電影本身就是野路子,說白了就是個雜.種,不值得學習,借鑒,甚至應當立地毀滅。
“藝無定規,技無定法,如果連怎麽拍電影都那框框給規定好了,還有什麽意思,電影這門藝術,無論怎麽拍都有他的道理。”
聽了易青的話,張一謀激動的眼淚都差點兒飙出來,好些日子了,他耳邊總是充滿了反對,批評的聲音,總算是有人能說到他的心縫裏去了。
“我就是不想被限于一抹模式裏,可現在大多數人并不能理解。”
張一謀說着,唉聲歎氣的,那張西北老農的臉有多了幾道褶子。
易青見狀笑了:“很正常,外界對于你們這第五代導演的期望太大了,總希望你們做的更好,卻又希望你們按照他們所期望的方向走,這本身就很矛盾。”
想要馬兒跑得快,跑得遠,卻又要給他套上籠頭,拴上繩子,張一謀他們這些第五代沒變成隻能拉磨的驽馬就不錯了。
“來找我有什麽事?不會是就爲了找我訴苦的吧?”
說這句話的時候,易青沒看張一謀,而是看向了鞏麗,顯然,他們倆過來是鞏麗的主意,他和張一謀又不熟。
易青這話一說,張一謀也轉頭看向了鞏麗,說起來,他們現在的處境,固然有《紅高粱》離經叛道,被一些專業權威所不容的原因,可根本還是因爲他們兩個的戀情。
就像《紅高粱》裏面,餘占鳌和九兒的戀情不被世人所容,進而連電影都受到民衆抵制一樣,張一謀作爲有婦之夫,背着妻子和鞏麗攪在一起,還逼着妻子離婚這件事,簡直就是當代陳世美。
易青沒有猜錯,張一謀和鞏麗來找他,的确是鞏麗出的主意,因爲婚外情,倆人現在的名聲說是臭大街了都不爲過,成爲輿論的衆矢之的,張一謀沒了執導新片的機會,鞏麗面臨畢業,可到現在都沒有哪家單位答應接收她。
這次回京城,鞏麗還是聽她師妹金麗麗說起,易青自己創立了一個公司。
影視劇制作發行制度改革的事,鞏麗和張一謀全都知道,上面剛下達新的政策,易青就成立了新畫面,顯然是準備要大展宏圖了。
于是,鞏麗就撺掇着張一謀來找找易青,看看在他這邊有沒有什麽機會。
本來,張一謀是不打算過來的,他現在好歹也是金熊獎最佳影片的導演,金雞百花電影節上獲獎無數的第五代導演領軍人物了,哪能拉得下臉來。
但現實總是無奈,張一謀并不知道,相比于前世爲萬夫所指,今生他因爲和鞏麗的戀情,處境要艱難百倍。
前世的張一謀在和妻子離婚之後,雖然遭到輿論的攻擊,但當時因爲在柏林電影節上斬獲大獎,讓他得到了香江電影人的青睐,先是作爲男主角和鞏麗一起出演了《古今大戰秦俑情》,緊接着又獲得機會執導了《代号美洲豹》。
倆人雙宿雙栖的在香江浪蕩了兩年,國内媒體對于兩人的事熱度下降,這才回來拍了《菊豆》、《活着》等一系列電影。
但是今生不同了,香江那邊橙天娛樂集團一家獨大,各家電影制作公司都忙着鞏固自家地盤,誰有心思去關注一個内地的導演,獲得柏林電影節金熊獎又怎麽樣?
有票房數據嗎?
可以說,因爲易青的出現,已經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像張一謀現在的境況,實在是一點兒都不新鮮。
張一謀低頭不語,最後還是鞏麗開口了。
“主要就是過來看看,你這邊有沒有什麽機會,他~~~~~~~很有才華的。”
這個不用強調,張國師要是沒有才華的話,怎麽能配得上“國師”稱号,再說了,要不是有才華,能吸引鞏皇對他死心塌地的嗎?
“西影廠那邊~~~~~~”
張一謀擡起頭,苦笑了一聲,道:“雖然沒下明文,可是基本上已經把我給禁了。”
說這話的時候,張一謀的語氣也是憤憤的,他剛剛拿了那麽多大獎,算起來,也是西影廠的榮譽,可轉頭那邊就因爲他的私生活,将他給閑置了,這肯定讓他心裏非常不舒服。
易青聽了,心裏也盤算起來,他沒想到張一謀會主動來投奔,現在人就坐在面前,真是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但是公司能有這樣一員大将加盟的話,對未來的發展肯定是大有好處的,更别說,現在還是買一送一,搭着一個鞏麗。
“我公司這邊,現在确實有計劃在今年開拍一部電影,但是,還沒找好劇本,張導要是有興趣的話,我可以把這件事交給你,你來找劇本,建組,我呢,隻負責投資。”
易青這是要大撒把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看過的張一謀的電影,基本上都是後期的商業大片,前期的文藝片沒看過幾部,也就是《紅高粱》、《大紅燈籠高高挂》,還有《活着》這三部了。
張一謀聞言就愣住了,擡着頭盯着易青看了半晌:“您說的~~~~~~這是真的?”
将一個劇組從創作到制作,全都交給他來完成,就是之前拍《紅高粱》的時候,西影廠也沒給他這麽大的自由度啊!
“當然是真的,怎麽?有問題嗎?”
“沒有!”張一謀忙道,“完全沒有問題。”
“那好,我給你半年的時間,你來準備劇本,原創也好,改編也好,全都随你,我隻要成品。”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信任了,簡直就是迷信,作爲投資方,易青居然什麽都不管,隻要最後的結果。
饒是張一謀都不免生出一種士爲知己者死的感覺了。
“對了!還有件事。”
易青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西影廠的章子恩導演,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