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娛之黃金年代第七百七十四章爲了忘卻的紀念看過《官司》這個故事之後,孟石感覺心口窩就像是被什麽東西給堵住了一樣,那種難受的滋味兒就甭提了。
看了看易青,發現易青還在睡着,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叫醒他,又翻到最前面看了一遍。
有過軍旅生涯經曆的孟石知道,這個故事并不是虛構出來的,雖然不知道原型是誰,但是,在中國,在這個近代史上飽經戰争創傷的國家,像谷子地這樣的事情,并不稀奇。
打仗是要死人的,一場大戰下來,積屍如山,往往幾發炮彈打過來,就能銷毀一個人曾經存在過的痕迹,就像故事裏谷子地說的那樣:四仰八叉的撂在雪地裏,再給炮彈轟碎了,就捏不到一塊兒了。
幾十年的戰争打下來,不知道有多少犧牲了烈士被按照失蹤處理,又有多少長眠地下的英雄得不到應有的榮譽。
孟石怎麽都沒想到,易青會以這個視角來叙述一個故事,看似是個主旋律題材的電影劇本,但字裏行間中卻滿滿都是人文情懷。
在以往的主旋律電影裏,人們常看到偉人把煙頭在鞋底上撚滅,然後做若有所思狀,之後便伏案揮毫寫下一首開天辟地的詩詞佳作。
緊接着,在宏大的音樂背景中,萬炮啓發,摧枯拉朽。解放軍勢不可擋的解放了全中國後,歡呼雀躍的群衆們給戰士們塞雞蛋,拿紅棗,披紅挂彩,讓弟兄們吃了個肚圓。
戰争就這麽像小刀切黃油一樣打完了。
剩下的這撥兒解放軍成了最可愛的人,每每看到此處,都不僅要感慨一句話:“丫這是把戰争當兒戲了。”
“看完啦?”
孟石擡頭,看到易青已經醒了,放下劇本,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半晌之後才說道:“小易!你怎麽想起來要寫這麽一個故事!?”
易青也沒有正面回答,反而笑道:“那您覺得我該怎麽寫這個主旋律?”
孟石被易青問得一愣,也跟着笑了。
“孟總,您是當過兵的,打仗是怎麽回事兒,您就算是沒經曆過,也該知道個大概,全軍高舉紅旗,大喊口号,蜂擁而上,然後敵人潰敗投降,哪那麽容易啊,既然要寫這種題材,就不能把戰争當兒戲,該是什麽樣,就得是什麽樣,您覺得呢?”
不考慮原版《集結号》裏面存在的一些BUG,還有對好萊塢大片的模仿問題,抛開内核,單單從電影的角度出發,《集結号》毫無疑問是中國電影史上最好看的戰争片之一。
《集結号》的強大和堅挺,是因爲它描寫了人的戰争,而不是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的行爲藝術。
子彈擦着頭皮過,褲裆底下跑手榴彈。
戰争場面的塑造是真金白銀砸了錢的,劇本台詞充滿了樸素的内涵和粗糙的快感。馮褲子和編劇在劇本上的确是用了心的。
孟石點了點頭,道:“的确!”
他雖然不是個内行,不過畢竟在北影廠老大的位子上坐了這麽多年,一個劇本的質量如何,他還是能看得出來的。
易青這個劇本,絕對是很有誠意的,特别是對戰争場面的描寫。
戰争場面怎麽寫?
很多不熟悉影視行業的人,都會存在疑問,是差不多隻寫人物對話和大概進程,然後讓導演去填充呢,還是怎麽樣?
易青就是寫得非常精細,氣氛,細節,色彩,全部都寫出來了。
雖然懸念并不深,看過開頭,甚至都能比谷子地更早猜出,這47個兄弟要掩護大部隊轉移的陷陣之士,接到命令的一刻就等于已然犧牲,這種仗不進則退,不戰則降,根本沒有可能生還。
對革命英雄主義感到肉麻的人們,也能在故事中找回了小時候看王成“向我開炮”時的那股子血性和感動。
戰士們死了,卻不好意思妄下評論說人家是炮灰,因爲每一個犧牲都是永垂不朽的。
然而問題是,永垂不朽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故事裏,谷子地一個人活了下來,成了一個身份可疑的人。
甚至連上面都辨别不出他到底算是那一撥的了,于是就一再重複着,上面的人問他被俘虜的時候,爲什麽穿着敵軍的衣服,地方上的同志也要他交代清楚自己的問題,有沒有投敵的嫌疑。
更别說埋藏在煤窯裏的那47個不說話的兄弟,他們永垂不朽,可除了谷子地,誰信啊?
可見永垂不朽,如果人們不信,或許就不是個東西。
之所以永垂不朽,是因爲這47個人用他們的犧牲挽救了成千上萬的生命。
他們還在等待連長下達撤退的命令,沒人覺得自己非死不可,可當閻王爺真來的時候,他們沒慫,而是沖上去薅了龜兒子他一把胡子再死。
從這一點來說,他們死的光輝,壯烈。
然而在外面的世界和後來的年代裏,英雄的頭盔在群衆不知道的情況下,成了礦工接尿的工具,或者就算是知道了,又能怎樣?
當人們再提英雄主義的時候,卻正身處在一個英雄主義隻能用于被懷念的時代,所以這個故事讓孟石感動了。
隻是爲了忘卻的紀念!
英雄存在的意義,好像隻是爲了用來被懷念,而當他們連被懷念的權利都沒有了的時候,就需要有谷子地這樣一個人站出來,爲他們證明。
證明他們的犧牲同樣是偉大的,他們把血潑在了這片土地上,他們是好樣的,他們犧牲是有意義的。
“可是你想過沒有,這個劇本······”
孟石将劇本拿起,在手上揚了揚。
“我一旦交上去了,可能會無數的争論!”
易青當然知道,單單是故事開篇,谷子地因爲指導員的犧牲,下令槍殺已經投降的俘虜,就足夠讓上面的人炸了。
因爲在一貫主旋律題材的影視劇裏,我軍都是紀律嚴明的部隊,戰場上下令槍殺俘虜,這種事怎麽可能出現?
再有就是,谷子地固執的要爲他的弟兄們證明,讨一個公道,這同樣不符合人們一貫的價值觀。
既然是英雄,那麽無論有沒有那個名分,都應該是無怨無悔的,讨什麽公道?
“孟總!您覺得難道不應該有個人站出來,爲那些連家都回不了,連親人都沒法祭奠的英雄說句話嗎?”
孟石愣住了,過了半晌才長出了一口氣,對着易青笑了:“你小子,又給我出了一個難題!”
說完便開始了思考,他想的不是該怎麽讓這個劇本過審,而是在想,要把這樣一個故事拍出來,得花多少錢。
沒錯,孟石要拍,他一定要拍,這麽好的故事不應該被埋沒,而且,正如易青所說,那些連個名分都争不到的英雄們,也該有個人爲他們讨一個說法了。
“小易!你覺得要把這個故事拍出來,全面呈現出你描寫的那些戰争場面,大概得花多少錢?”
你問我?
“孟總!這個劇本可是給北影廠完成上面攤派的任務的,花多少錢的事,您還是跟着上面讨論吧,我就不參與了!”
易青沒想親自操作這個項目,太大了,他可擺弄不起來。
孟石看着易青,沒好氣的說:“你不參與?那你覺得這個片子誰能拍的出來?”
整個劇本描寫的太細緻了,易青這個編劇要是不參與進來的話,誰能玩得轉,到時候拍出來的作品,說不得又是一個大決戰。
既然決定要拍,孟石就打算拍出一個經典來,任務不任務的,他都沒再往心裏去,心裏裝着的隻有這個故事。
“我看要不然幹脆你來做導演好了,大不了我在給你派幾個專業的副導演幫着你,小易啊,你······”
“趕緊打住!”
易青見孟石都要開始布置任務了,趕緊叫停。
“孟總,可不是我推辭,這個戲就算是從現在開始籌備,想要開機也得等到明年了,到了明年,央視那邊的《三國演義》可就要開機了,我不光是演員,還是王導的助理,您覺得我能有時間再操持這麽大的一個項目?”
呃?
還有這事兒?
孟石聞言,頓時有些犯難了,在他看來,這個故事既然是易青寫的,就沒有人比他更适合來完成這部電影的拍攝工作,可現在······
“要不···我和央視那邊打個招呼?”
易青沒說話,隻是看着孟石,那意思很明白了。
您當自己是誰啊?
央視也是您能指揮了的!?
“孟總,您就别瞎忙活了,央視可是廣電下達的任務,任何人都得給這個戲讓路,再說了,現在劇本都還沒過審呢,您着什麽急?先把審核的事給定下來,才是正經的!”
易青說完起身。
“活呢,我已經交了,您之前答應我的事,可别忘了,回頭再來找您!”
“你小子······”
孟石還打算再商量商量,可是還沒等他開口,易青就已經走了,這些天他是真的累壞了,每天腦子裏裝着的都是谷子地,王金存,焦大鵬這些人物,現在劇本已經交上去了,他得好好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