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讓易青知道,是誰把《英雄》的故事大綱給陳恺歌看了,然後讓陳恺歌受了啓發,他絕對能把那個人給整死。
這特麽不是坑人嘛!
作爲穿越者,易青對陳恺歌太了解了,基本上《霸王别姬》之後,他拍的電影那就是一路坑,僅有的那麽一兩部,比如《道士下山》、《梅蘭芳》沒能坑成,可口碑也不怎麽樣。
之所以能一直保住國際大導演的招牌,《霸王别姬》可以說是居功至偉。
易青不是沒有勇氣去挑戰高難度,可問題是,明知道腳底下就是萬丈深淵,還傻呵呵的往下跳,那不是瘋了是什麽?
說心裏話,易青現在心裏也非常矛盾,單說《荊轲刺秦王》這部電影,其實在拍攝手法,和人物刻畫方面,還是有獨到之處的。
特别是在人物刻畫方面,《荊轲刺秦王》中人物角色之立體,都展現了陳恺歌巅峰時期的超一流水準。
演員陣容更是堪稱超豪華,除了幾位主演之外,就連隻露一臉面的小小配角,也配置上了趙老蔫兒、周訊等一衆演技派。
抛開這些大咖在戲裏瘋狂對飙演技不談,也暫且放下那自相矛盾的劇情,易青始終都覺得陳恺歌找來李學健老師來演秦王嬴政,這電影就已經成功了一半。
電影雖然片名爲《荊轲刺秦王》,可易青倒是覺得這部電影更像是“秦始皇養成記”。
這其中嬴政到底經曆了什麽,都被李學健和陳恺歌通過電影這門通俗藝術完美的展現了出來。
故事一開始,嬴政隻是個背負責任和使命的普通人,身後時時刻刻跟着一個内侍,不停的在他的耳邊高喊着:嬴政,你忘了曆代先王一統天下的夙願了嗎?
這個時候,他的責任是統治秦國,他的使命是統一天下。
嬴政有手段,務實政。
他親自率軍征讨敵國,和将士們一同風餐露宿,他在政治上明察秋毫,面對後宮穢亂和朝堂之争都應對的得心應手。
一個國家的王,就應該是政客中的政客。
在朝中和宮内,嬴政手舞足蹈看似如同一個昏庸君主,可眉宇之間一閃而過的淩厲霸氣卻能直擊觀衆内心,讓人深切感到他的野心和強大。
李學健老師僅用了幾個鏡頭,便将這個能力練達、城府深沉、野心磅礴的超級政客展現在了每一個觀衆的面前。
故事中段,嬴政遭受了人生所有的苦難,隻是身爲秦王,這種苦難來得比常人強烈千萬倍。
母後和假宦官私.通,寥毐謀反,趙姬豈能不知,可自己的生母卻也想要置自己于死地,何等的悲哀。
呂不韋本是自己的主心骨,可政見不合,以及私生子的謠言,卻隻能讓兩人分道揚镳。
自己本來和趙女青梅竹馬,可秦趙兩國利益卻将相愛之人對到了對立面上。
王雖然面對的是天下俯首,可終究是孤家寡人。
想要完成統一大業,嬴政就必須親手除掉這些阻撓,于是他送走趙女、禁斃母後、逼殺仲父。
在獨掌大權的過程中,李學健老師飾演的嬴政有摒棄私情的傷、有衆叛親離的痛,有無路可逃的苦。
故事結尾,嬴政離統一大願越來越近,離普濟蒼生卻越來越遠。
在經曆了無盡傷痛之後,他成爲了一個暴虐、瘋狂的統治者。
在攻克趙國邯鄲之後,嬴政本一度想要放掉趙國那些孩子,可他想起了自己對趙國的血腥複仇,他怕眼前這些懵懂的孩子成爲禍根,在數十年之後向自己發難。
所以,他坑殺了所有幸存的孩童。
此時的嬴政已經黑化成了一個真正的暴君,他不再掩飾自己的情緒,也完全摒棄了私人的情感。
故事終了,趙女接走了荊轲的遺體,嬴政也沒有爲難她,眼見故人離去的那一幕,李學健老師孤獨的站在秦王宮的高台之上,眼中從傷感到迷茫,從失落到狂熱。
直到此刻,嬴政才徹底成爲即将統一天下的王。
尤其是,李學健老師最後那一笑,簡直絕了。
顯然,陳恺歌對于如何刻畫人物是有着獨到之處的,選演員的眼光也非常犀利,可就是在如何講故事方面,真的是······
或許他是太想要把這個故事講好了,太想要在人們都熟知的曆史事件當中去挖掘更多的東西,想法太多,欲望也太多,結果,反而适得其反。
本該成爲中國電影史上經典佳作的《荊轲刺秦王》,就這麽雷聲大,雨點小,糊裏糊塗的被他呈現了出來。
觀衆看得迷糊,史學家不滿意,媒體唱反調,票房自然就是一路慘敗。
野心之作最後也變成了一個大笑話。
整部電影能看的也就是那些細節了,比如荊轲放過盲女,邯鄲城男女老少一起殉國,還有荊轲和秦王那場老鷹抓小雞。
但是,整體串聯在一起之後,誰特麽也看不懂,陳恺歌到底要說什麽玩意兒。
跳出曆史去拓展思維空間,對曆史事件,人物進行深度挖掘和二次創作,但問題是,曆史能跳的出去。
連曆史都跳出去了,那這還是荊轲刺秦王嗎?
改編,藝術加工,等改完了,加工完了,愣是把故事變成了秦王刺自己,那還要荊轲幹什麽。
以當時秦國的實力,用得着幹着脫了那啥放那啥的事?
直接就一句:燕國,你特麽的不聽話,老子要搞你!
天下人,誰敢反對?
得多腦殘的人去玩這釣.魚.執.法啊?
這一切,都來自于陳恺歌神奇的腦洞。
要說,改了也就改了,可好歹也得自圓其說啊,演到最後,突然發現脫節了,直接假裝前面什麽都沒發生,硬生生的将故事發展掰回到正軌上,真當觀衆都是瞎子,傻子啊!?
易青有的時候甚至在想,如果不是陳恺歌力主修建的秦王宮,在未來确實爲投資者帶來了巨大的利益,中國電影還會不會有《無極》、《妖貓傳》這些更加拉胯的作品。
陳恺歌見易青半晌都沒言語,心裏也有點兒沒底了,他本來以爲自己提出這個想法之後,易青會非常支持的。
因爲這個故事,有太多可以挖掘的潛力,新畫面現在雖然已經有了《英雄》,但那個故事是跳到曆史之外的,去宏觀的講述一個以“天下”爲命題的故事,而他要拍的則是重新跳回到曆史當中去,通過詳述曆史事件去挖掘更多的東西。
這不是很有意思嗎?
但是,易青的反應這算是怎麽回事兒?
不願意?
“易總!您覺得這個題材···有問題!”
呵呵!
“沒問題!”
題材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你!
易青很想直接吐槽出來,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出來,畢竟,多多少少得給人家陳導面子啊!
畢竟,《霸王别姬》這部戲,人家陳恺歌也是盡心竭力了,易青可不願意幹那種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卸磨殺驢,過河拆橋的事。
可這些隻能悶在心裏的話,讓易青又實在是覺得憋得慌。
事實上,對于陳恺歌這個導演,易青也有很多的疑惑,能拍出《霸王别姬》這種足以載入中國,甚至是世界電影史冊佳作的導演,後來爲什麽作品質量會呈現出一種斷崖式的大滑坡?
陳恺歌聽到易青說沒問題,立刻又開始了侃侃而談,講述着他認爲的《荊轲刺秦王》的故事,從天下大義,到愛與背叛,講述的十分淩亂,大概他自己也沒鬧明白,到底要表達的是什麽東東。
易青幾次想要打斷他,卻都忍住了,鄭小龍倒是提出了幾個問題,但是陳恺歌給出的回答全都是所答非所問,甚至可以說有些固執,偏執的執着于他的故事裏,無視周圍的一切聲音。
我就是我,顔色不一樣的花火。
敏感、自負!
易青突然想到前世有些網友給陳恺歌的評價,現在看來,還真是說到點子上了。
強勢!
易青又給陳恺歌添上了一個标簽。
陳恺歌的強勢不僅僅是對自己作品的維護,而是所有的一切,他似乎完全不能接受任何人對他帶有批評的心态,就連評價都不行,因爲他覺得誰都不配,這種對相反意見的逃避和抗拒,讓人難以理解。
看着陳恺歌将鄭小龍提出的問題,建議,反駁的一無是處,易青又想到了前世的某位導演,呃···姑且稱他爲導演吧!
郭小四!
此刻的陳恺歌,在易青的眼裏,就是一個高配版的郭小四。
自說自話,自我高.潮!
他是真的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隻堅持他願意堅持的東西,唯美,藝術,但卻根本注意不到内容有多空虛。
就像他前世拍的那部《無極》,任憑别人在怎麽噴,他都始終堅持自己的态度,你們認爲不好,那是因爲你們根本就看不懂,五年之後,才能看明白,結果,五年之後呢?
還是不知道在說啥?
那就······再等五年好了。
五年複五年,五年何其多。
他就好像一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裏,而他拍的作品也是爲了滿足自己。
所以,陳恺歌沒有才華嗎?
是,也不是。
在對美和細節的把控上,陳恺歌是非常出色的,國内這些導演裏面,真沒有幾個能比得上他,張一謀也不行,老張善于玩色彩,而陳恺歌已經升級到了整體畫面的層面上了。
前世,他後期的作品《妖貓傳》堪稱一部藝術品,唯美的讓人舍不得錯過哪怕一幀畫面,可看過之後,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拍什麽玩意兒。
唐明皇,楊貴妃,李白,高力士,還有,妖貓到底是個啥?
照直了說的話,那就是,陳恺歌實實在在的不具備編劇的能力,也不具備發現和鑒賞好故事的能力。
導演生涯中後期折騰出來那麽多拉胯的作品,大概就是因爲《霸王别姬》得到的盛贊,讓陳恺歌徹底沉浸在了“才華橫溢”的幻想中,忘記了一部好的作品,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好導演。
《霸王别姬》之所以出色,首先是因爲李碧桦的故事寫的精彩,盧偉改編謹守住了故事的核心主線,其次是張國容等人的傾情演繹,陳恺歌的作用是将這些優秀的因素組合在一起,更大化的發揮出來。
這本身也是導演存在的價值,也是導演最該幹的事情。
隻可惜,後來的他再也聽不進去任何意見,任誰提出他的劇本有問題,就會被他拉入到黑名單。
無法接受自己才華有限,恐怕也正是陳恺歌停步不前的主因,也會是他創作上永遠的瓶頸。
這似乎并不新鮮,因爲在中國的影視圈裏,最不缺的就是孤芳自賞的導演,因爲太多的導演都是如此。
可問題是,如果隻是爲了滿足自己的欲望,何必要當導演,買個v8拍給自己看不就得了。
這樣還沒有人說三道四,不好嗎?
自己的世界清清靜靜的。
“陳導!”
易青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和前世《荊轲刺秦王》的故事一樣,陳恺歌現在勾畫出來的那個劇情,還是自相矛盾到難以自圓其說。
“題材沒問題,投資的話,也沒問題,但是,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劇本,必須找專業的人來寫,我不是說你不專業,隻是,将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這是我的習慣,劇本的創作你可以主抓,但是,必須有更加專業的人參與進來。”
可以說,易青這話已經很不給陳恺歌面子了,但是,明知道那就是個坑,還心甘情願的往裏跳,那得有多大的病啊!?
既然之前口敞,答應人家了,易青也就沒想反悔,隻不過,哪怕已經在坑裏了,易青也得竭盡全力的往上爬。
你坑我,不要緊,我得自救!
不能你坑了我,我不但要心甘情願,還得甘之如饴,那樣,就不講理了!
但是,易青剛說完,就看到陳恺歌的臉色變了。
咋滴?
我這麽說,你還覺得我是侮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