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夜幕



“前方四海裏處發現鲸魚!快,快去報告船長!”

捕鲸船的瞭望塔上,拿着高倍望遠鏡的水手揮舞着手,沖甲闆吼道。

甲闆上頓時歡騰起來。

他們已經在海上飄了一個多月,卻還一無所獲,再這麽下去,他們每個人都将損失慘重。

一個光頭很快走上了甲闆,他的個頭不高但很強壯,所有沒遮蓋的部位都是古銅色,這是海上人員的共同特征。

捕鲸船的工作是很辛苦的,爲了尋找鲸魚,船員們時常要在船上待好幾個月,沒有陸地,沒有補給,隻有一眼看不到邊的大海。而且,這行已經越來越不好做了!鲸魚數量一年比一年少,再加上那些讨厭的動物保護組織,有時候出去一趟反倒是虧本的。像他們這次,剛出港不遠就遇到了大風,物資丢了不少。想起這些,光頭船長心中再次咒罵,這是最後一單,這次回去他就不做這行了。

來到船頭,船長急切的舉起了高倍望遠鏡。這裏風平浪靜,很适宜觀察海上狀況。

海風輕輕的吹過,打磨着他的光頭,船艏激起的浪花落下,澆了他滿頭滿臉。

可光頭船長臉上的笑意卻是越來越盛,很快,他收起了望遠鏡,扭頭吼道“全速前進!捕鲸叉準備,還有拖網,全都備好!”

船上人員頓時忙碌起來,回到各自崗位,準備着接下來的收獲。

……

虎鲸群的捕獵已經接近尾聲,下一刻,那隻小藍鲸在絕望的吐出一串泡泡後終于不再動彈,死了!

昂!

藍鲸母親感受到了孩子的變化,長吼一聲,仍是不願離開。

虎鲸們卻是一擁而上,開始撕扯小藍鲸的舌頭。它們通常隻吃鲸舌,但如今它們饑腸辘辘,也顧不得挑食了,皮肉仍不吃,内髒倒是可以。

“虎鲸!是虎鲸在獵殺藍鲸!”

捕鲸船已經相當近了,終于看清了情況。

“該死!我們的船沒有捕殺成年藍鲸的能力。”光頭船長有些懊惱的看着那頭巨大無比的藍鲸。

“船長,那頭小的都死了,還用捕鲸叉嗎?”有船員喊道。

光頭船長揉了揉锃亮的腦門,道“用,怎麽不用!瞄準那些虎鲸,一塊殺了,好歹也能賣些錢。”

一般來說,虎鲸并不是捕鲸船的捕獵對象,因爲它們不好捉還不好吃。但光頭船長卻有别的打算,虎鲸肉雖然不好賣,但加工後誰也不知道是什麽肉了。畢竟他們這次損失很大,能增加些收入也是好的!

很快的,捕鲸船上的捕鲸叉就對準了那幾頭虎鲸。

而那幾頭虎鲸顯然也發現了捕鲸船。不過它們并沒有多少緊張,因爲人類很少攻擊它們,所以它們對人類也還算友好。

幾頭虎鲸開始跳來跳去,試圖警告對方,這是它們的獵物。

嘭!

巨響聲中,一支鋒利的捕鲸叉飙射出去。幾乎是眨眼,一頭虎鲸直接被洞穿了頭顱,鮮血如同炸裂的番茄醬,幾乎灑到了十多米外。

砰砰砰!

其它虎鲸還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接着是一連串的巨響,整整八支捕鲸叉。

虎鲸們如遭雷擊,隻能看着那巨大的捕鲸叉在它們眼中越來越大。

嗤~

沉悶的響聲中,幾隻虎鲸要麽被直接擊中,要麽被掃到身受重傷。

捕鲸叉太大也太鋒利了!那是捕獵數十噸重的須鲸用的,光是捕鲸叉的個頭就幾乎趕得上虎鲸半個身長,不用擊中,隻要掃到一點就是重傷。

幾乎是眨眼功夫,虎鲸群所在位置徹底成了紅色。有那頭小藍鲸的,也有它們的。

有幾頭虎鲸還沒死透,浮在水面喘氣,立刻有快艇放下,有船員拿着魚叉去做最後的補刀。

前後不過幾分鍾的功夫。大洋中的狩獵場就變成了人類的屠宰場,捕鲸船以蠻橫的姿态,直接摧毀了大洋中億萬年構成的生物鏈。

不遠處,幾頭小虎鲸已經吓呆了,兩隻小雌虎鲸突然尖叫着向母親的屍體遊去。它們不知道親人爲什麽突然沒了生息,鳴叫沒有回應,這是第一次,它們現在害怕極了。

更遠處,小梭子還沒弄清楚狀況。它離得太遠了,至少一海裏外,根本不知道那邊怎麽回事。他隻是看到那隻古怪的家夥到了母親們的狩獵場邊,再接着,母親們的聲音就沒了。

他突然有點心慌,皮球也不要了,轉身向來處遊去。

“咦?還有兩隻小的!快,準備拖網,捉住它們!不要傷着了!”

船長很快發現了那兩隻小虎鲸,立刻吩咐手下去準備拖網。

這些小虎鲸比大虎鲸值錢的多,隻要賣到水族館,又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很快的,幾頭虎鲸屍體被拖到船上,那兩隻小虎鲸也在惶恐中被網罩住了。

小梭子到了跟前。

它終于看清了情況。

他看到了高高挂着的母親跟姨娘們的屍體,還有那兩隻拖網中掙紮的小虎鲸。

無邊的恐懼頓時籠罩了它。

不敢再出聲,不敢再露頭,它把腦袋埋在水下,透過清澈的海水,眼睜睜的看着那些兇手在甲闆上切割屍體。

不知過了多久,捕鲸船終于離開了。

海面風平浪靜,但血腥味跟零星的肉塊卻清楚的記錄着剛才的血腥一幕。

小梭子迷茫了。

它開始低聲鳴叫,沒有回應,它又提高了聲音,還是沒有回應。

呼啦一聲!

海面上突然劃過一道水花,不知什麽時候,一道背鳍已經高高的聳立起來。

可,那背鳍并不屬于虎鲸,那是鲨魚!

小梭子吓壞了。它的母親告訴過它鲨魚肝的美味,但同樣也告訴過它鲨魚的兇猛。

遠處,越來越多的鲨魚聚了過來。那是雙髻鲨!一種長着雙髻狀腦袋,眼睛也長在雙髻頂端的大型鲨魚。

小梭子扭頭就跑。

它不知道要向哪跑。有母親在,這一望無際的遼闊就是它的遊樂場,母親不在,這裏卻成了無邊無沿的墳墓,巨大的恐懼正在埋葬它。

鲨魚并沒有攻擊小梭子的意思。

以它們那簡單的腦袋,很難判斷情況,更多的還是憑本能行動。小梭子的氣味跟外形告訴着它是一頭虎鲸,很危險,并不是鲨魚的攻擊對象。

小梭子遊啊遊,不知道遊了多久,也不知道遊到了哪。它隻感覺好餓!好累,好害怕。

太陽在海平線慢慢墜落,夜晚降臨了。

方圓幾公裏的海面上,此刻隻有小梭子一道孤獨的身影。它的腦袋高高昂起,眼睛盯着星空,那是唯一亮着的方向。

它的命運似乎已經決定,在殘酷的大洋中,幼崽是不可能活下來的。它能做的,就是慢慢的在這沒邊沒沿的墳墓中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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