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騎馬回去,暗衛在城門下迎接。
蕭珩問的第一句話,便是,“将士們如何了?”
暗衛回道“死了有六千,重傷的有三千”
暗衛眼裏的重傷,那是極有可能救不活,活着也再沒機會上戰場的。
這一戰,雖然東臨沒能攻下棉城。
可是晉甯損失的将士們太多了。
這一戰,在蕭珩眼裏,輸得極慘。
可是這一戰,蕭珩的軍威也這麽打了出來。
蕭珩很年輕,在一衆将軍眼中,他就是個毛頭小子。
可就是這樣一個年輕的将軍,有勇有謀,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守住了棉城,守住了晉甯的第一道門。
“戰馬如何了?”這是蕭珩問的第二句話。
祁宇搖頭,“戰馬死了一半,軍醫去看過了,說是得了馬瘟,另外一半,救不救得活還要兩說,就算救活了,也是病馬,拉貨可以,再沒法用于戰場了”
蕭珩和祁宇一邊說話,一邊進城。
剩下的就是打掃戰場了。
遍地屍體,空氣中都滿是血腥味。
錦桐看到有倒在血泊裏的将士在掙紮,錦桐想喊蕭珩去扶他一把。
可是這時候,馬車走在一塊不穩的大石塊上,車身一斜,差點兒翻了。
錦桐的腦袋磕在了馬車上,疼醒了。
聽到錦桐的悶疼聲,祁風忙問道“世子妃,你沒事吧?”
錦桐揉着額頭,道“我沒事”
說完,錦桐掀開車簾道“趕了兩天的路了,就在這裏歇會兒吧”
祁風點點頭,其餘四名暗衛也都翻身下馬。
錦桐找了塊石頭坐下。
祁風拿了水和幹糧來,錦桐沒有食欲,根本咽不下去。
她看着那些低頭吃草的馬,眉頭皺攏。
瘟疫,很可怕。
一旦哪裏爆發瘟疫,必定病死無數。
可棉城的馬瘟來得太兇險了,真的隻是瘟疫那麽簡單嗎?
開始,錦桐隻是看到一官兵騎馬,忽然從馬背上栽了下來,馬兒跪倒在地,那官兵拍拍身上的灰土,又把馬牽了起來。
她是覺得好玩,想着有好些官兵還不會騎馬,不知道鐵騎是怎麽訓練的。
馬場離得有些遠,因爲要足夠的場地跑馬訓練。
錦桐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
可是她看見的卻是好些馬跪在地上,口吐白沫。
當時錦桐就知道沒好事,趕緊想辦法告訴蕭珩。
一想到棉城那些馬,錦桐就頭疼。
祁風擔心錦桐頭疼,道“世子妃,等到前面的鎮子上,讓大夫給你煮碗安胎藥吧?”
這樣奔波,祁風真擔心不小心把他們未來的小主子給颠沒了。
錦桐四下掃了兩眼,問道“這是哪兒了?”
祁風回道“已經到了滄州邊界了,前面就是沂州和并州的交界,過了并州,再到許州,就是幽城了,大約還有五天,我們就能到棉城了”
怕錦桐着急,祁風說的很細緻。
可是錦桐根本沒聽到。
她就聽到了沂州兩個字了。
她見過沂州城門,蕭珩去徐家時,路過沂州,還被攔下過。
徐家在賀州,和沂州比鄰。
錦桐起身道“去賀州”
祁風懵了。
不是要趕去棉城嗎,怎麽又改道去賀州了?
錦桐之前趕不及去棉城,是覺得她趕到軍營,或許能救那些戰馬。
現在那群戰馬已經被判了死刑了,就算能救活,也沒法用作戰馬,她還巴巴地趕去邊關做什麽?
徐家是晉甯的養馬世家,除了朝廷,就屬徐家的馬最多了,蕭珩不就是想從徐家買馬,隻是沒有成功罷了。
如今徐家近在眼前,她若是能說服徐家賣馬給她,不就解了蕭珩之憂了?
馬車行了兩日,距離賀州隻有三十裏了。
錦桐掀開車簾,看着天邊暮色,晚霞絢爛。
馬車汨汨前行,看到有驿站,祁風道“世子妃,今兒是趕不到賀州了,我們得在驿站住一晚,明兒再進城”
“也好”錦桐笑道。
等到了驿站,祁風勒緊缰繩,馬車便停了下來。
驿站是朝廷設立的,可不是随随便便什麽人都能住驿站。
這不,馬車一停,便有人過來問候,順帶查看驿站憑證。
凡需要向驿站要車,要馬,要人運送公文和物品都要驿站憑證。
而驿站憑證分爲兩種。
官府使用的時憑勘合。
兵部使用的時憑火牌。
錦桐他們隻能算是官員家屬,隻留宿,沒有别的要求,隻要有通行證就行了。
不過錦桐沒有用靜王府的通行證,而是一個五品小官的家眷。
看了通行證之後,那小厮抱歉道“驿站住滿了”
祁風眉頭一皺,掃了驿站兩眼,道“這驿站少說也能住一百來人,居然住滿了?”
小厮輕點頭,“是真的住滿了,小的沒有騙你們”
驿站不比别的地方,接待的不是官員,就是官員家屬,沒一個是他們能得罪的,所以态度是格外的好。
驿站每三十裏就有一個,距離最遠,也不過五十裏,爲的就是盡快運送貨物,傳遞消息。
可是驿站住滿了,祁風他們以天爲蓋,以地爲床沒問題,可錦桐要怎麽辦?
難道要帶着錦桐去前面一個驿站?
一來一回,可就多行了六十裏路了,那他們之前快馬加鞭往賀州趕,那不是白吃苦頭嗎?
祁風看着錦桐道“要不我們先進客棧歇腳,看能不能想辦法勻出一間房來?”
錦桐點點頭,要她往回走,她是不願意的。
實在不行,就在馬車裏将就着睡一夜好了。
錦桐下了馬車,朝驿站走去。
驿站的樣子,和一般的客棧并無區别,隻不多多了驿站兩個字,就從民用變成了官用。
住驿站多了一層保障,不用擔心有宵小行竊之類。
遠遠地,錦桐就瞧見驿站裏坐着七八個人,在飲酒吃飯。
瞧他們的穿着,都是一樣的。
可是等她邁步進客棧。
錦桐傻眼了。
整個驿站大堂全是穿着一樣衣裳的,而且都是男的。
被他們掃一眼,錦桐心都多跳了兩下,有些害怕。
祁風幾個就更是了,眼神怯弱,不敢擡頭。
祁風他們是裝的,可錦桐是真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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