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重傷



月蒼閣中,溶則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關昕月已經醒來,她臉色雖不好,卻已恢複冷靜,她井井有條的打理着将軍府繁雜的事物。

昨日遇襲到現在,她已記不清自己送走了多少前來探望的各色人等,就在剛才,她才送走了宮裏派來的太醫。

“娘親!您快坐下休息休息吧!”溶桑桑看着關昕月的樣子實在擔心。

“我沒事兒,桑兒,倒是你,你去休息吧!從昨日到現在你都沒合過眼,你還小,熬不住的!”

溶桑桑搖頭,道“我也不困,再說了,不在這兒看着,我不放心,即便回去了也是睡不着!”

關昕月歎口氣,坐在床前矮凳上,目光呆呆看着床上的丈夫,不由又紅了眼睛。

“娘親莫要擔心,爹爹身體正在恢複,他會醒來的!”溶桑桑肯定的道。

關昕月點頭,抹了眼角的淚,道“是呀,你爹爹他一定會醒的!一定會的!”說着,才抹幹的眼角又濕了。剛才那太醫說,溶則怕是再難醒來!

溶桑桑站在屏風前,背着手,手裏摩挲着一塊純白的手帕,那帕子是剛才那太醫給父親診脈落下來的。

本以爲,那帕子隻是走時太醫忘了收走,卻不想,帕子放在溶爵床邊,溶桑桑就明顯看到溶爵正在恢複的傷口居然停止了生長!隻一刻鍾的時間,溶爵的傷就有惡化的趨勢!

那太醫前腳出門,溶桑桑立馬就把那帕子拿開,等關昕月回來時,她已經看到溶則的傷口又已經開始在緩慢的恢複。

那太醫是什麽人?這帕子,絕不是不小心落下的!

看着床上的溶則,溶桑桑是真的不敢離開,誰知道下一支暗箭會在什麽時候,從什麽地方突然射出來?溶桑桑心中有太多的疑惑,可是,比起爹爹的安危來說,一切都可往後推,爹爹醒來,再去料理不遲!

溶桑桑思量着,開口道“娘親,青松可在外頭?”

關昕月轉過頭,有些疑惑,道“在,一直在外面守着呢?桑兒有事兒?”溶桑桑點頭,道,“我的眼睛…現在不是對外透露的時候。”

關昕月點頭,道“确實,我竟疏忽了,還好青松向來穩重,不會胡亂對外說,倒是木源那小子是得囑咐一下!”

昨日關昕月醒來,看到溶桑桑已複明的眼睛,又聽了溶桑桑的解釋,也是難以置信,隻是她相信,女兒絕不會拿這種事兒騙她。

當時,她一心系在昏迷的丈夫身上,也沒多想,可如今聽溶桑桑說起來,她卻是越想越是心驚!

溶桑桑沉吟道,“昨日事急,倒是無人留意,最好,連我複明的事兒一起瞞着。”

關昕月有些意外,她不解的看着溶桑桑,沉思着女兒的話。

溶桑桑繼續道“這事兒畢竟蹊跷,解藥還未尋得,我眼睛卻複明了,還…”

“噓!”關昕月把食指豎在唇中央,示意溶桑桑禁聲,溶桑桑便收了聲。

關昕月一臉嚴肅的囑咐“桑兒,眼睛的事兒,切莫再提,記住娘親的話,任何人,任何場合,都不要說!”

溶桑桑點頭,關昕月道,“我去找青松,再派個人,去把木源請來,就說,請他再來給父親看看!”

溶桑桑看出她的心思,道“娘親,你看着爹爹,我去跟青松說!”

關昕月看着格外懂事兒的溶桑桑,有些心疼,桑兒這麽小,卻這麽懂事兒。人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可真做了富貴人家的孩子,如這溶家一般,卻又真的比尋常百姓家好嗎?

溶桑桑便出了門,喚了青松去偏廳。青松進門,拱手行了一禮,溶桑桑示意他關上門。

關上門,溶桑桑開口道“我眼睛的情況,希望你能保密!”

青松有些意外,倒不是爲這話,而是爲溶桑桑這單刀直入的交流風格。他平時甚少入内院,印象中的小姐夫人,說話總是愛繞彎子。

他點頭應是,而後就立在原地,無一句多餘的話。

溶桑桑又道,“木源也得跟他說說,派個人,請他過來給父親再診診脈!”

青松應是,溶桑桑皺着眉,問道“咱們在宮中可有耳目?”青松略一思量,道,“有!小姐想做什麽?”

溶桑桑摩挲着手裏的帕子,道“查一查今日過來的太醫,看他都跟什麽人接觸,看他家有些什麽人,都在做什麽,細細去查他的資料,事無巨細,小心點,不要讓他察覺。”

青松不解,溶桑桑歎了口氣,道“他想要父親的命,但我不知,這是他本意,還是受人脅迫!”

青松聞言,臉色大變!他一直在外守護,卻不知敵人已經近了将軍的身!他有些自責,皺着眉頭,一言不發。

溶桑桑看出他的心思,道“不怪你,如此手段,防不勝防!”

青松依舊皺眉不語,溶桑桑有些頭疼,太高冷的隊伍,不好帶呀!

談話匆匆結束,溶桑桑不敢在此耽擱。回了卧室,溶桑桑先查看了一遍溶則的傷勢,并無異樣,她這才放下心,關昕月卻是斜靠在床邊睡着了。

溶桑桑從床邊櫃子裏拿了個薄被給她蓋上,而後,就在這屋子裏轉悠。轉至關昕月平時梳妝用的銅鏡前,她第一次打量着如今的自己。

小小的個子,白白的皮膚,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高挺又小巧的鼻子,粉嫩嫩的嘟嘟唇,身上還穿着昨日那堪稱奢華的禮服,頭發有些淩亂,腦袋看起來毛茸茸的。

咦?眼角有個小紅點,溶桑桑擡手一摸,是個血痂?不,隻是一點幹結的血漬。馬車上浸入眼睛的東西是血?是爹爹的血!原來如此!

看着銅鏡中,自己的樣子,就模樣而言,妥妥一枚軟萌甜!溶桑桑輕輕歎了口氣,白瞎了這樣貌。看來自己就是沒有享福的命,本想當個米蟲,安逸一生算了,可看看這房裏一個昏迷,一個沉睡的父母,看着他們同樣蒼白的臉色,罷了罷了,自己就是個勞碌命!

溶桑桑無奈笑笑,爲了他們,辛苦就辛苦點吧,爲人子女嘛!從此以後,你們,由我來守護吧!

溶桑桑在屋裏踱步,時不時打個哈欠,“小娥,沏碗茶給我!沏濃點!”溶桑桑從屋裏探出頭,小聲對小娥道。

小娥在外應是,沒一會兒,卻聽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溶桑桑擡頭看去,進來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他還未開口,溶桑桑已認出了他,這,一定是哥哥吧!

溶爵進門,看到妹妹,剛要開口,說話,見妹妹示意他禁聲,發覺妹妹的眼睛似乎總能準确的捕捉到自己。

妹妹看得見了?他心中疑惑,走近,見床上躺着的父親靠在床邊的母親,溶爵面色陰晴不定。

他走近,細細看了溶則好一會兒,他莫名屏着呼吸,皺着眉。是誰?能在京城光天化日之下策劃如此大規模的刺殺?

是南越人?不!南越人在西甯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勢力和能力!那麽,到底是誰?!

卻在此時,小娥輕手輕腳推門進來,給溶桑桑端了茶,見溶爵也在,正要行禮,溶桑桑先開口道“小娥,你去休息吧!外面就讓心竹心梅心蘭心菊換着守着,看你都成什麽樣了?去吧!”

小娥看着溶桑桑,本想拒絕,可不知爲何,溶桑桑的話,總是給人一種不容置疑的感覺,她行了一福禮,輕聲退下。

溶爵回身,看到面容憔悴的妹妹,心裏又是自責,又是心疼。父親出事兒,他卻不在身邊,妹妹小小年紀,卻堅持守在父親榻前。

溶爵不知道溶桑桑眼睛的異樣,隻以爲溶桑桑就是複明了,走過來,蹲下身,柔聲道“妹妹莫怕,哥哥回來了,哥哥守着,妹妹去睡會兒吧!”

溶桑桑搖頭,不知說什麽好,這個哥哥,看起來比她想象中還稚嫩,十二三歲的男孩兒,眼中透着一股子堅韌,這富貴人家的孩子,似乎也和自己想像的不一樣。

溶爵無奈,道“那哥哥抱着你,你将就休息一下,咱們一同守着爹爹娘親!”

這話溶桑桑倒是認同,她喃喃道“嗯,咱們一同守着爹爹娘親。”

溶爵抱起溶桑桑,學着關昕月的模樣,手輕輕拍着溶桑桑的背。溶桑桑感慨萬千,有哥哥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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