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平郡,與南越西北部相接壤,是個極偏遠,又貧瘠的地方,那是恭王的封地。
先太子,也就是後來的恭王爺,賀蘭徽,在當今聖上即皇帝位後,他便攜家人同去了新平。
當時,其長女昭靈郡主也還未及笄,而如今的恭王爺賀蘭明還未出世。
老恭王妃身懷六甲長途奔波,到了新平兩月,便早産生下賀蘭明,兒子落地,老恭王妃便撒手人寰。
恭王剛到新平,當地世家豪紳盤踞新平,恭王府有名無實,甚至,他們連自己的屬地也無法掌握。
恭王忙碌奔走,整日不着家。這賀蘭明便是他長姐昭靈郡主一手帶大。
在賀蘭明八歲時,老恭王過世,而他的長姐昭靈郡主爲照顧幼弟,不願婚嫁,拖到二十一歲,還未出閣。
當時在新平,這昭靈郡主也算是出名,連街邊稚童也知道,恭王府有個二十出頭還未嫁人的老郡主。
可昭靈郡主卻毫不在意,她年紀不大,卻經曆了命運的跌宕起伏,看人看物已極是通達。
在老恭王爺過世後,賀蘭明繼了恭王之位,賀蘭明雖從小聰敏過人,可他才八歲,如何打理得那諾大王府?
老恭王爺過世,也使得恭王府在新平立足越發艱難,昭靈郡主接過府中重擔,抛頭露面,與當地屬官和世家豪紳斡旋。
這個世界對王爺可真算不得不友好,封而不建是鐵律。給你封了王,但是你沒有實權,隻是挂了王爺的爵位,沒有實職。
頂多就是一個地位崇高的大财主而已,況且還不如财主活着的逍遙自在,因爲那個皇帝親戚總在遠方盯着你。
這新平第一大世家龍家,其嫡長子龍離,當時此人已是龍家家主,他發妻過世三年,膝下已有嫡子兩人,且已是而立之年,在一次與昭靈郡主會面後,他便遣人到恭王府提親,求娶昭靈郡主。
賀蘭明以爲長姐肯定會拒絕,畢竟,長姐已經拒絕了許多在他看來比那龍離優秀很多的男子,可第二日,昭靈郡主應下了這門婚事。
賀蘭明不解,憤怒,害怕…他的阿姐要丢下他去嫁人了,她哭鬧不依。昭靈郡主卻十分決絕,婚期定下,很快她便出嫁,去給一個世家子弟做續弦。
賀蘭明本來不明白,可自從阿姐出嫁後,王府處境便好了許多。
歸王府采邑的土地和莊戶,老恭王爺都收不回來的地方,人家主動交換還了回來。
田地租子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去催了,人家會主動送過來,也再沒人敢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中傷王府…
慢慢的,他便明白,阿姐出嫁,卻原來也是爲了自己,爲了王府。
他便有些自責,阿姐總是在保護他。那時,他想,他長大了,便可以保護阿姐了。
而後不久,昭靈郡主懷孕了,十月之後,賀蘭明的侄女龍雲犀落地。
龍雲犀周歲,被封爲縣主,京裏來人宣旨。
之後一日,昭靈郡主帶着幼女回恭王府探望賀蘭明,賀蘭明身邊經年服侍的一個嬷嬷,恰巧端了盅甜湯來給九歲的賀蘭明。
不知怎的,昭靈郡主聞到那甜湯的氣味,臉色便不太好看,趁着那嬷嬷轉身的功夫,她端起甜湯,一口飲盡,而後,把湯盅塞進賀蘭明手中道“慢點喝慢點喝,喝東西總是那麽快!”
那嬷嬷轉身,見湯盅已空,她用眼角餘晖掃視了屋子一遍,見無可疑痕迹,才笑吟吟收了湯盅出去。
而後昭靈郡主便開始腹痛,可疼得豆大的汗珠落下,她也一聲不吭。隻呢喃着說“這湯若是你喝,你不會痛,可無聲無息,父王血脈真要絕了。”
賀蘭明慌張極了,要去找大夫,卻被昭靈郡主緊緊拉住。
那之後,昭靈郡主再未生育。
賀蘭明很快就知道,阿姐搶先喝下的甜湯裏面,有什麽東西。
他沉不住氣,要去綁那個送湯的嬷嬷,也被長姐拉住。他到現在,還記得,當日阿姐的眼神和她說的話。
“明弟,别去,否則那人知道你沒中招,又會找其他人從地方下手。便讓他們以爲,咱們恭王一脈,到你,便會斷絕吧!”
“可是,明弟你記着,父王冤屈已無處可說,去歲又遭人毒手含恨而去!可恨那人,弑兄奪位,卻不敢擔這千古罵名,留了咱們在這世上,不過也是爲了他的身後之名罷了!”
阿姐眼中有火,熊熊烈火!那火灼燒着那時尚年幼稚嫩的他的心。
她目光灼灼,看着賀蘭明道“明弟,我不甘心!我本想咱們姐弟在這新平若能安穩度日,我便聽父王的話,再不存其他心思,可是,今日我明白,就算咱們安心在此,也是不能的,父王是做過太子的人,他斷然不會放過我們!”
“要麽,咱們受他擺控,讓父王血脈斷于咱們姐弟這一代,要麽,咱們拼死一搏,拿回屬于咱們的江山!否則,以後你長大成親,若有所出,隻怕也難逃父王的結局。”
“明弟,你不該是恭小王爺,你該是太子爺,你該是皇帝!”
阿姐狀若瘋癫,卻無比堅定。
又過了一年,啓臨來人,帶着聖旨,要恭小王爺入京陪伴太後。
臨行前,阿姐再三囑咐,若遇到讓自己忍不住心生信賴的人,便想想那個從小伺候的嬷嬷,那個平日裏細心體貼挑不出半點過錯的嬷嬷,那個端着甜湯給他的嬷嬷…
他一直記着阿姐的話,從不信任這裏的任何一人,他從小僞裝,溫良恭謙,阿姐說,要先保住自己的命,他便想盡辦法保全自己。
如今,自己已經長大,阿姐,也已非當年的阿姐。
當年昭靈郡主嫁入龍家,人們都以爲,這王府從此便是龍家的提線木偶。
可數年過去了,讓人意外的是,事實卻是昭靈郡主掌控了龍家,不止其夫龍離對她俯首帖耳,其兩個繼子對她恭敬孝順,便連龍家長輩宗親對她也是百般維護。
她代弟打理王府,恭王府這些年在新平聲威具震,新平屬官更是爲其馬首是瞻。
朝廷每次派遣新的屬官過去,多則一月,少則三兩日,便成恭王府門下走狗,從無例外。
也因爲如此,恭王府及新平郡在啓臨從不顯眼,更不會入了皇帝的眼。
衆人合力造就一方屏障,把新平郡隐隐割離在皇帝的掌控之外。
恭小王爺緩緩收起畫軸,大業總有成的那天,家人,也總有相聚之日,隻是,雲犀那丫頭,怕是要吃苦了…
賀蘭明把卷軸放到畫缸裏,眸光閃動,他是個沒有退路的人,既然沒有退路,那麽,就殺出一條通天大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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