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然“……”
他一點都不想當她爸爸。
可是沒辦法,小姑娘要聽故事,他得寵着。
“好,你想聽什麽?”
“白雪公主或者灰姑娘?反正都可以,俗點就俗點,我随便聽着就行了。”
陸然根本不知道怎麽講,無奈之下,隻好上網查。
書房裏,電腦屏幕光不斷閃爍着,男人坐在電腦前,一本正經的講着搜出來的故事。
“從前,在某個城鎮上,有個非常可愛的女孩,她不僅聰明漂亮而且心地善良……”
陸然的聲音充滿磁性,而且特意壓低了嗓子,聽起來醇厚溫潤,是一種難的得享受。
故事本身也就那樣,甚至是聽到爛大街的那種,可經由陸然的口中講出來,就特别的不一樣。
宋書顔聽着聽着,眼皮子打架,犯困了。
“從此,灰姑娘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陸然講完,沒舍得出聲,電話裏,是宋書顔輕輕的呼吸聲,他的女孩兒已經睡着了。
呼吸聲特别的輕,從電話裏傳過來,就好像宋書顔就睡在他身邊。
陸然輕輕抿唇,笑意滿滿,“晚安,我的寶貝。”
翌日,六點一刻,手機鬧鍾響起。
宋書顔乍一下驚醒,随即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倒頭繼續睡。
睡了不過一分鍾,床上的被子猛地被人掀開,宋書顔急匆匆的爬下來,“要死了要死了,今天比賽。”
一番洗漱收拾,宋書顔出門時,已經是六點四十了。
杜雯汐的電話打過來,聽到人已經往食堂趕了,挺驚訝,“我以爲你剛起來。”
她連早飯都給買好了,就準備帶着到車上給宋書顔。
“書顔,你今天起的很早啊,佩服。”杜雯汐吃完早飯,也不急着走,幹脆坐在宋書顔身邊,等人吃完。
宋書顔看時間還有,吃飯速度放慢下來,還有空和杜雯汐一起核對筆袋裏的各項文具,确保自己都帶齊全了。
之後,兩人才出了食堂前往校門口。
如今已經十二月,入冬後的甯市,格外的濕冷。眼下不過七點不到,地上的霜都還積着厚厚的一層,校門口等着的一群人,個個瑟瑟發抖。
宋書顔是個務實的人,不喜歡像有些女生爲了漂亮出風頭就穿什麽裙子批呢大衣之類,她此時從頭到腳武裝,長款羽絨衣配雪地靴,戴帽子圍圍巾,硬是将自己包裹的隻剩下一雙眼睛。
杜雯汐也穿了不少,可沒有宋書顔這般誇張。
“你這是要去北極嗎?”杜雯汐笑。
宋書顔手指指兩人斜對面,小幅度的動作并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杜雯汐轉過去看,是他們這一批一起的女學生,比他們大上一年級,不過這一個個穿的是夠單薄的。
“我可不想被凍死。”宋書顔嗯哼一聲,“到時候凍得手都僵了,還怎麽拿筆啊!”
他們初賽理論考試,用的都是老方法,還是紙質化考試。大冬天的最怕手指凍僵連筆都拿不穩。
“也是,我把手塞進口袋裏暖着。”
兩人相視一笑,在寒風中繼續等待。
起點一刻,帶隊老師才姗姗來遲。
脾氣還挺大,環顧一圈開始點名,“按照我點名的順序站成一列,等會兒依次上車,不準插隊,否則就是不遵守紀律,那就别去比賽了。”
宋書顔被叫到名字,走過去排隊,被帶隊老師拉住,“你是宋書顔?”
“嗯。”宋書顔點頭。
“把臉露出來,裹成這樣像什麽樣子,誰知道你是誰,萬一是代考的呢!”帶隊老師手上有名單,每個人名字後面附帶照片,也是爲了方便核對真僞。
宋書顔“……”
總感覺這個老師在爲難她,可是卻沒有證據。
好不容易上車,宋書顔臉色不太好看。
無他,同年級一起坐,杜雯汐和陳恺一起,她……和姚家睿。
“宋書顔,我和你換一個吧。”看出宋書顔的窘迫,陳恺主動出聲。
宋書顔感激的話還沒出口,身後一道聲音陰測測響起,“都給我坐好,不許随便換座位。”
得,拿喬起來了。
宋書顔坐下,車裏溫暖,将身上多餘的裝束拿掉,甚至在車裏徹底暖起來之後把羽絨衣也脫了。
位子本就不大,兩個人坐着剛好,可宋書顔東西有些多,光是羽絨服就擠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姚家睿自上次事情之後和宋書顔不對付,主要是他看宋書顔哪兒哪兒不順眼,見此,蹙眉,“把衣服收一下,沒地方坐了。”
“嗯?”宋書顔還在整理書包,聞聲看了眼,拿起羽絨服,“這樣可以了吧?”
宋書顔把衣服放到自己膝蓋上壓着。
明明是特别普通的詢問語氣,姚家睿卻聽的刺耳,覺得宋書顔對他發脾氣。
扭過頭,不理人了。
宋書顔一臉懵逼。
甯市的比賽一般都在市文化館,今天周六,文化館除了比賽的人,還有不少參觀遊客。
甯市文化館足夠大,是以一場小小的初賽,并沒有全部閉館。
帶隊老師帶着人下車,正好遇上來旅遊的一個團,兩方人馬撞在一起,隊形被打散了。
“都過來排隊,趕緊的趕緊的,還要不要考試了,遲到了怎麽辦!”還要去簽到呢,帶隊老師心情不爽,她讨厭早起,而且是周末,完全是被學校占便宜了,本來她該在家裏睡懶覺的。
“宋書顔,陳恺,姚家睿,你們幾個給我快點兒過來!”
三個人被沖到最外面,好不容易擠到隊伍中,得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之後,更是被帶着風風火火,直接趕去簽到。
臨近考試,陳恺面色不對。
“怎麽了?”宋書顔幾個是坐在一起的,見到同伴這樣,就關心的問了句。
陳恺支吾着搖頭,“準考證不見了。”
“什麽!”
這一下,宋書顔和杜雯汐都坐不住了。
“沒有準考證就沒法進入考場,不能參加比賽的。”
“你再找找,說不定被你塞到哪裏了。”
陳恺卻哭喪着臉,搖頭,“我都找過了,連褲兜都翻了好幾遍,真的沒找到。”
“可能是剛才被沖撞的時候擠掉了。”陳恺懊悔,覺得自己大意了。
“你準考證放在哪裏的?”宋書顔問。
陳恺随口說“文具盒裏,那會兒擠的太厲害,文具盒掉到地上,被撞開了。“
“現在還有時間,我們出去找找。”宋書顔看了手機,距離考試還有十五分鍾,按照要求是要提前五分鍾進考場的,那他們還有十分鍾時間。
“趕緊去找找,能找到最好,找不到……我們也盡力了。”
陳恺大爲感動。
“謝謝你們。”
“都是一起的,說什麽謝謝。”
“哎你們幾個,幹什麽去!”三個人還沒走出去呢,就被帶隊老師叫住了,人走過來看了眼,不爽,“快要比賽了知道麽,都瞎溜達什麽。”
“老師,陳恺的準考證不見了。”杜雯汐挺焦急。
帶隊老師卻一聲冷哼,“我早就說過讓你們小心點,準考證都能弄丢,你怎麽不把你自己也給丢了!”
“老師……”
“誰丢了誰去找,其他人給我回去!”帶隊老師看向旁邊兩個女生,雖不爽卻嚴苛堅定,“給我回去,不準幫忙。”
“不行!”
“出了這個門就不準參加比賽!”
這算是威脅了。
宋書顔被杜雯汐拉住,輕輕的沖着搖頭,讓她不要意氣用事。
陳恺也覺得羞愧難當,不敢拖着另外兩人一起下水,“算了,我自己去找,如果找到了我立刻回來,找不到就算了,你們好好比賽,反正我成績最差,就算比賽了也不一定能進決賽的。”
說的大義淩然,卻面色愁苦。
宋書顔還想說什麽,就被杜雯汐拉着回到了座位,“書顔,别意氣用事,我們還要比賽呢!”
“可是陳恺他——”
“張導說了,我們三人,必須要有一個進決賽。”
宋書顔渾身一震,這才想起,張天成和她說過的,要她拿第一的事情。而她也因爲這個,這段時間不斷的看書學習,甚至那樣的拜托陸然給她輔導,爲的不就是這一次比賽嗎!
宋書顔不說話了,杜雯汐松了口氣。
她擔心同情陳恺,但是她也不能讓一個人毀了三個人的比賽,帶隊的老師說話刻薄不假,可話裏的意思卻是對的。如果三個人都出去,到時候趕不回來比賽,損失将會更大。
比賽開始,陳恺依舊沒有回來,宋書顔拿着準考證入場,心情有些浮躁。
直到坐下拿起筆,好一會兒才進入狀态。
三個小時眨眼即過,甯大的學生比賽完出來,帶隊老師繼續清點人數,帶隊回校。
這一回,也管的不嚴了,宋書顔就和杜雯汐坐到了一塊兒。
“陳恺呢?”
車上沒有陳恺的身影。
杜雯汐搖頭,“他和老師請假了,自己先回去了。”
宋書顔直接沉默。
下午回家,老太太已經出院了,并且已經在兒子宋朝陽家裏住了兩天。
見到孫女回來,臉上特别熱情,“書顔回來了!”
這地方實在是小,窩在這裏連挪個屁股的餘地都沒有,工作日兒子去上班,兒媳和她沒話題,老太太幾乎成了個啞巴,憋屈的很。
“你可算回來了,過來陪老婆子坐。”老太太招呼孫女,将自己眼前的水果盤推過去,“怎麽瞧着臉色不好,餓了?你媽出門買菜去了,餓了先吃點水果墊墊。”
說着,老太太不滿,“你媽也真是,也不曉得給家裏買點糕點,你周末回來兩天,還不得給你補補啊,在學校夥食不好,我怎麽瞧着才一個星期,你咋就瘦了一圈兒了。”
“奶奶,我沒事,最近學習比較忙而已。”
宋書顔心情低落,并不太想說話。
可老太太卻是話痨,拉着孫女就說個不停。
“今晚你大姑小姑他們都過來,你媽買菜也不曉得買多少,可别出現不夠吃的情況,那可丢臉了。你媽不是挺掙錢的麽,怎麽還這麽摳,買東西算那麽準幹什麽,每次菜都做一點,一大家子都不夠吃,盤子都吃空了。”
“還有你爸,一個大男人去看美容院,那地方莺莺燕燕的,你媽也放心?”
“我瞧着這家裏實在是擠得慌,這麽點兒大的地方,我轉了兩圈就沒了,還不如我鄉下院子大……”
老太太是個特别能念叨的,一說起來,話題接連不斷滔滔不絕。
宋書顔根本不敢插嘴,生怕自己插一句,自家奶奶會說的更熱情。結果直到蔣秀琴買菜回來,她才得以解放。
“媽,我來幫您洗菜。”
宋書顔趕緊跑去廚房。
“媽,奶奶這幾天都這麽會說嗎?”
見女兒一臉苦像,蔣秀琴直接笑了,“你奶奶也就和你還有你爸會說,對我是能不說就不說的。”
這是實在話,卻也直觀的反應了婆媳的僵硬關系。
宋書顔頓時尴尬。
“沒事兒,媽媽習慣了,你奶奶嘴硬心軟,都八十了,我還和她計較什麽。”
“奶奶說您摳,做菜每次刻量好的。”宋書顔當笑話一樣說,她知道她媽的性子,生活要求精緻,但同時也崇尚節儉,燒飯做菜,都是按人頭的,甯少勿多,怕吃不完浪費。
最喜歡的就是光盤。
可老太太不是,老人家農村習慣,最熱情好客,尤其家裏來人了。那就是要燒一大桌子菜的,恨不得将家裏的所有食物都堆出來,看到客人吃得吃不下了剩下大半桌子,才覺得心滿意足。
婆媳倆觀念不同,而且各自對自己的觀念已經深刻入骨無法改變,宋書顔也是沒辦法。
“媽,要不您稍微多燒一兩個菜?”宋書顔保證,要是剩菜了,我負責解決。嗯,還有我爸。”
她怕她奶奶說她媽摳,“虐待”大姑子和小姑子。
爲了家庭和睦,宋書顔也是操碎了心。
蔣秀琴暖心,點頭,她自然不想自己女兒難做,“我知道,你去陪你奶奶說話,她在念叨你了。”
被趕出廚房,宋書顔一臉生無可戀,她就是爲了躲她奶奶才來的廚房啊!
晚飯吃得盡興,剩了三個菜,老太太還算滿意。
老人家身體虛,吃了飯發困,先回去休息了,幾個兒女坐在一起,商量着老太太之後照顧的事情。
“這事情我義不容辭,作爲兒子,媽住我這裏。”宋朝陽最先發話,他是家中的兒子,在他那個年代,兒子就是家裏的頂梁柱,宋朝陽沒有重男輕女的想法,但是卻自覺承擔了家裏所有人的責任擔子。
“媽住我這裏,白天秀琴看着,一日三餐你們不用擔心,雙休日得空,你們多過來走動,老太太一個人待着不習慣。”
城裏鄉下差别巨大,宋朝陽怕老太太悶出病來。畢竟要養傷三個月呢!
宋朝霞點頭,認爲理所當然,“這樣挺好,我和建國忙着攤子,白天根本沒時間,晚上睡得早,淩晨三點就起來去批發菜場了,照顧不了媽。”
“倒是小妹你最空,反正也沒工作,每天不如過來朝陽這邊陪媽說說話。”
自家媽自家清楚,宋朝霞十分明白老太太的性格,和蔣秀琴這個兒媳,隻怕是僵的,哪裏還會說話聊天。
宋彩霞卻是不幹了,“誰說我沒工作的,我要做的事情多着呢,我說大姐,你怎麽老是說這話,就你那個攤子,一天也掙不了幾個錢,就讓姐夫一個人頂着不就行了,你和媽最親,多來大哥這邊才是正理。”
“宋彩霞你沒良心啊,媽多疼你你不知道啊,現在不過是讓你多陪着說說話,你就不樂意了!”
“哎喲我去,大姐你這是什麽意思,還學古人那套搞宅鬥啊……”
客廳裏吵得不可開交,又顧忌老太太聲音壓得很低,宋書顔房門虛掩着,卻是能夠将這些對話聽的一字不落。
宋婉晚上有補習,吃了晚飯就先離開了,這會兒,也就宋書顔和俞天甯兩人。
兄妹倆聽着這不着調的吵架,均是特别無奈。
“小姑脾氣夠火爆,大姑快撐不住了,估摸着臉都被氣綠了。”
“我爸回去得遭殃,他一句話沒幫我我媽。”
“我媽怎麽一點聲兒都沒有,我爸也沒聲兒?”
“舅舅舅媽吃瓜群衆?”
兄妹倆各種猜測,随即互看一眼,噗哧就笑了。
“哎,我說哥,要不要湊過去偷偷瞄一眼?”宋書顔耐不住,好奇心挺濃。
俞天甯卻是沒好氣瞪了眼,“少摻和,大人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外婆住在你家裏,我估計住不久。”
“啊,什麽意思?”
俞天甯笑,“你忘了外婆是因爲什麽住院的?”
宋書顔想啊想,終于想起來,可不就是因爲半夜家裏來了個小賊,她奶奶自認爲寶刀未老,拿着菜刀追趕,結果摔了。
“你是說?”
俞天甯點頭,“外婆惦記着家裏拿點東西,不回去看着,隻怕心裏慌。”
“也沒什麽東西啊~”
“柴米油鹽,鍋碗瓢盆,還有雞鴨家畜。”
俞天甯一番提點,宋書顔直接翻白眼。
可不得不承認,還真是!
她奶奶可真是這樣一個人,如今住在她家裏,鄉下院子和雞鴨都是讓同村的一個姑奶奶看着,可到底不是自家人,她奶奶絕對不放心。
“行了,外頭吵得差不多了,該回去了。”聽到吵鬧聲漸漸平息,不管有沒有結果,大家都得散了各回各家。
俞天甯起身前塞給宋書顔一個紅包,挺厚重的,“幫我給舅媽。”
“什麽?”宋書顔打開,紅紅的一沓,有些驚訝,“哥?”
“我爸媽菜攤子忙,估計沒時間來照顧外婆,老太太三個兒女,沒道理就隻讓舅舅一個人承擔。”
他們家沒法在時間上給予幫助,那就隻能出錢了。
“也算一點孝心,給外婆的,不準推還。”
“那爲什麽不給我爸?”宋書顔接過,也沒矯情。
俞天甯卻無語,“你爸的性格你不知道嗎?”
宋書顔妙懂,兄妹倆做了個封口的動作,算是兩人之間的小秘密了。
第二天大清早,宋書顔将錢交給了蔣秀琴,說了俞天甯的意思。
蔣秀琴一愣,随即才笑,“你天甯表哥是個好的。”
她雖然不待見大姑子的利己主義,可是俞家一雙兒女,卻實在是出色,無論是學習成績工作能力,亦或是待人處事,完全是和父母不一樣。
沒有宋朝霞的斤斤計較,也沒有俞建國的木讷寡言,簡直是基因開了挂。
“多學學你表哥,别整天沒心沒肺的,以後工作了早晚得吃虧。”蔣秀琴笑罵一聲,轉身離開。
宋書顔哼了聲,拿着手機去陽台,她想給陸然打電話,今天說好了要一起約會的。
------題外話------
二更中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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