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榭昭直言不諱：“話是這樣說，可如今的樂團，幾乎都死光了，哪有站起來的，以前的樂團的确是有一席之地，但今日不同往日。網上那麽多言論你也看得出，那些粉絲真的沖着暗光來的有多少，而真正喜歡夏末的人，又是多少。”
雖然蘇榭昭的話很傷人，可卻是道出了殘酷的事實。
夏初有點難過：“怎麽會這樣。”
蘇榭昭歎口氣：“你也不用難過，我是老闆，稚的事情我不管，夏末他們我說簽就簽了，到時候直接捧他們就行了。”
“不過有一點，我還是要提醒一下，以後他們若是走出來了，難免夏末的名聲越來越大，他太耀眼，也太年輕，以後的日子還長，這個組合能真正的走多遠還是個未知數，更何況，亦竹更是個不定數，暗光短期内火起來是容易的，她的父母早晚會發現她，什麽态度幾乎可以預見。”
“還有，簽了公司和他們自己搞樂隊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他們可能不能随心所欲的創作完全屬于自己的音樂，後期團隊免不了要改曲子或者編曲。更有可能的是，某一天在舞台上，燈光隻圍着夏末轉，其他四個人，可能連暴露在燈光下的機會都沒有。”
不僅夏初聽的沉默，連林韶九聽得也皺起了眉頭。
這段日子沉浸在暗光登上舞台的喜悅中，卻忘了這些現實存在的問題，也是夏末他們，不得不考慮的問題。
蘇榭昭看他們氣氛不對，連忙安慰道：“我說的也不一定是對的，表演馬上開始了，先看，回去再商量這個。”
蘇榭昭緩和氣氛般的說話并沒有安慰到夏初，連帶着看他們的表演也是滿腹心事。
她是覺得夏末這個年紀上大學比較好，但是不是以這種方式，而且顯而易見的，他有站在舞台上的閃光點，這段日子已經足夠證明他的天分。
林韶九握住她的手，打斷她的思緒：“初初，一切都是不定數，别這麽悲觀。”
“好。”
夏初吐口氣，定神看舞台。
暗光一改之前的搖滾風格，這次的歌很安靜，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
夏末演唱時投入了很多的感情，就像是在和這個舞台告别。
唱哭了台下不少人。
夏初聽得也一陣難受，因爲她又聯想到蘇榭昭的話了。
表演結束，下邊便是評選時間。
由網絡投票，現場投票，以及評委投票三部分組成。
網絡投票的第一名記入三票，第二名兩票，第三名爲一票，現場投票與網絡記票是一樣的。
而四個評委的一票相當于兩票，且隻能投給一個人。
星圻和謝亦椤一人算一票。
在這個期間，夏初是真的緊張，比夏末他們還緊張。
蘇榭昭問唐奕：“你覺得他們三個誰是第一？”
唐奕攬着林清的腰，歪頭道：“前兩個音樂太吵了，吵到我兒子了，第三個安靜，有利于胎教，第三個吧。”
“…”
林清推他：“你說什麽呢？”
唐奕還沒開口，林清立刻湊過去掐他腰，小聲警告他：“你少說點話。”
這人說葷話一套一套的，平時兩個人在一起就算了，這裏還有她小侄女在呢。
唐奕挺委屈的：“我還什麽都沒說呢。”
“那你今天别說話。”
他頓了頓，妥協道：“行吧，聽老婆的。”
林韶九忍不住勾了勾唇，看來自己當初做的那個決定沒錯。
夏初突然道：“蘇二，他們都不知道你和夏末認識吧？”
“不知道，我沒說過。”
“那就行。”
中間統計票數時間有半個小時。
下邊就是公布票數。
現場投票第一是稚，第二是暗光，第三是soul。
而網絡投票第一是暗光，第二是稚，第三是soul。
隻這樣看，便不出所料的，soul是第三名。
評委投票四個人自己寫紙上，不交流也不互相公開。
氣氛被渲染的很緊張，夏初也緊緊握着林韶九的手。
不知道是處于什麽考慮，最後也隻公布每個人的票數，不會說哪個評委投的誰。
但夏初他們都知道，謝亦椤和星圻的票一定是給暗光的。
夏初不是很懂音樂，也分不出三個組合究竟哪個更好，但她是夏末的姐姐，一定是覺得他們表演的特别好，冠軍也肯定非他們莫屬。
而結果是，暗光總票數爲九票。
稚，十一票。
也就是說，四個專業評委裏，隻有一個人投給了夏末他們。
暗光，爲這次新星選拔賽的亞軍。
出乎意料，又似乎，理所當然。
夏末他們看起來很開心，雖然他們也奢望過得到一個冠軍，但他們也懂，世間萬千，本來就人才輩出。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稚的實力有目共睹，就連夏末也說過，比實力，他比不過桑落，至少現在十七歲的他，是比不過的。
他願賭服輸。
稚被蘇氏集團簽約了，雖然簽的是稚，但是公司給出了說法，以後捧出來的人也隻有桑落而已，桑落單飛是必須也是早晚的事。
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正常的，不論是桑落還是那個男人，都接受了這個決定。
不過他們兩人之間的事，蘇氏可管不着。
至于夏末，就不得不要面臨這個問題。
夏初不忍心和他們說，那就是蘇榭昭說。
他站在很客觀的角度把和夏初說的話，又詳細地複述了一遍。
其實蘇榭昭說了幾句話後，小胖他們便懂了，也接受的很快，這是一個存在的問題，不是他們沒想過，是他們不願意去想，還抱着一絲僥幸。
小胖笑着道：“沒事兒啊夏末，樂隊本來在現在這個時代就是一個很不容易出頭的存在，我們也都看得出。”
夏末皺眉打斷他：“我隻知道暗光是一個整體，我不會單獨出道。”
蘇榭昭摸摸鼻子：“知道你不會，我是老闆，我可以直接簽你們，隻不過以後粉絲的問題，以及你發展的問題，都是你們不得不考慮的。”
董十三沉默了很久，一直沒有說話，到這時才緩緩道：“夏末，說實話這個局面，我的确不想看到，我也有不甘心，也覺得明明是我們一塊出來的，憑什麽那麽多人隻沖着你來。但是如果是我，作爲一個觀衆來說，我也會隻記得你，你是主唱，是站在舞台中央最閃耀的人。”
“十三，我沒想過要這樣。”
董十三揚唇：“我當然知道你不是這樣想的，可這是事實。”
他頓了頓：“你知道嗎？我已經大三了，我是愛音樂，我愛彈吉他，可我也沒想過要靠這個生活。”
夏末手指微緊，擡眸看向他。
董十三笑着看他：“我比你們都大了幾歲，蘇榭昭說的，我以前想過，在參加這個比賽的時候，我就有想過。”
“我不知道小胖有沒有，竹子有沒有，但是我想，柴西也該是想過。”
柴西擡頭，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沙啞的聲音悠悠出聲：“我知道。”
他知道就是這樣的。
他不善言辭，不懂怎麽表達，隻是看了一眼董十三。
董十三勾唇緩緩道：“夏末，這隻是一條路，我們送你，到舞台上的一條路。我們已經陪你走完了這條，可以後的路，你要自己走。”
夏末心裏一哽，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擡頭，眼裏有點紅：“我不願意。”
小胖拍了拍手：“夏末啊，你還記得曾經我和十三去找你的時候嗎？我記得清清楚楚，我和十三真的，隻是和你試探一下，其實當時真沒抱什麽希望的，可你就那麽同意了。”
他笑起來，像是陷入了很好的回憶：“我和十三當時的沖動是，你那天在舞台上表演，就像一個舞台的王者，那麽桀骜的一個少年，唱起歌來怎麽就這麽張揚又吸引人呢。”
“你還年輕，有很長的路要走。”
夏末笑起來，不知什麽滋味：“你難道就不年輕嗎？”
小胖一頓，笑着眼裏帶了點苦澀，卻因爲眼睛小，被隐藏的很好：“我們不一樣。”
夏末手指緊捏起來，唇角耷拉下去，低頭，又緩緩勾起來，帶了點嘲諷。
謝亦竹擡起頭，也輕聲道：“能和你們走這麽久，又真正站到了舞台上，我已經覺得很值得了，我沒有奢求過以後會有更大的舞台，這本就是一種奢望。”
她笑意漸漸淡了下來：“榭昭哥哥說的是對的，我是個不定數。”
夏末擡眸，眼裏沒有半分的笑意：“你們當初來參加這個的時候，心裏都想的是什麽。”
沒人說話。
“嗯？當初提出要來這個選拔賽的是我，你們也都沒有半分猶豫的就同意了，那時候你們認真思考了嗎？”
小胖沉默幾秒，才道：“和當初的樂隊組建一樣，是一個沖動。”
夏初看向夏末，擔心的情緒溢出來，又忍住。
夏末嘴角微動，轉眸看向董十三：“你呢？”
“我也是。”
夏末又看向低頭沉默的謝亦竹，掃向依舊不言語的柴西，突然笑了出來：
“有那麽多次，我覺得‘沖動’是一個特别美好的詞，我們有沖動的本錢，可現在，我卻聽出了無限的諷刺。”他停了下，又一字一句道：“隻有我，是真的爲了舞台而來的，我以爲你們也是，可今天你們竟然告訴我，是爲了沖動。”
夏初伸手拉他：“夏末，你冷靜點。”
他把夏初的手拉開，轉身道：“我出去靜靜。”
夏初想跟過去，被林韶九拉着了：“你讓他自己想想，他能想的清楚。”
夏末出去後，謝亦竹已經不知不覺哭了出來，淚一滴滴往下掉，不受控制地，從心裏漲出來，擠到鼻間，酸疼酸疼的。
董十三歎了口氣：“竹子，别哭了。”
謝亦竹搖搖頭：“我隻是覺得，不該是這樣的，我們…”
他們如今走到這一步，不該是一個值得高興的事嗎？
可爲什麽會變成這樣。
蘇榭昭拍了拍謝亦竹的頭：“你别哭了，這事怪我，把這事提出來，我就該什麽都不說直接簽了你們就行了。”
小胖搖頭：“不是你，這是我們早就該考慮的問題，而且…如果你真的要簽了我們，結果也不一定是好的，十三說的對。”
他們當初的确是憑着一腔熱血來的，夏末熱愛音樂是真的，他們熱愛音樂也是真的。
可夏末和他們不一樣，沒有了他們，夏末一樣可以走很遠，甚至他們可能會成爲夏末的拖累。
可沒有了夏末呢，他們什麽也不是。
董十三自嘲一般道：“樂團在今天已經死了。”
蘇榭昭：“凡事沒有絕對。”他微頓：“隻是想站起來，的确很難。”
蘇榭昭問道：“如果我簽了暗光，你們願意堅持下去嗎？”
幾人陷入沉默當中。
董十三率先開口：“沖動隻在這個年紀，若是真的很難，我會覺得累。更何況，就像我們這個名字一樣，暗光的确在黑夜裏很耀眼，可不是永遠都是黑夜。”
謝亦竹平靜了心情，輕輕道：“我不能站很遠，我爸媽不會同意的，我很對不起夏末，因爲我曾經就想過，我可能會退出。”
小胖這次沒再說話了，人總要爲自己不計後果的沖動付出代價，至少在現在來看，他們傷了夏末的心。
而柴西呢，他本就是一個流浪吉他手，随心所欲，随遇而安。
他大概也不在乎舞台如何，隻要讓他彈吉他，他就會彈。在街頭是，在舞台也一樣，即使沒有燈光。
夏末出去後，漫無目的地走，冷風讓他有一瞬的哆嗦。
路邊有兩排的柳樹，在路燈下垂地很好看，也很沮喪。
正如此時的他。
他擡頭望了望，沒有星星，月亮也黯淡的可憐極了，被雲遮住，朦朦胧胧透出微弱的光。
“你是夏末嗎？”一聲清脆帶着點驚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他回頭的瞬間，那姑娘的眼睛又亮了幾分。
“嗯。”
“哇真的是你啊？我好喜歡你的，你真的太棒了，雖然你是第二名，可在我心裏你就是冠軍！”
夏末扯了扯唇角：“謝謝。”
他停了下，問道：“你覺得竹子怎麽樣？”
“竹子？”她想了想又恍然大悟：“是那個小提琴手？她很漂亮，你這樣問是喜歡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