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拉不太滿意：“她在這裏死不了。”

莫淮憶沉聲：“她頭上有傷。”

内拉對他地語氣十分不滿：“這是你和我父親做的交易，和我沒什麽關系，我奉勸你最好聽我的，我能讓你來看她一眼就是不錯的了。”

莫淮憶站起來，嘴角露出笑，尖牙在細微的光線下發出光芒：“内拉小姐，如果我搞出點動靜，謝祉瑜很快就會過來，我想你也不想前功盡棄。”

内拉臉色驟沉：“你敢！”

莫淮憶歪頭：“我要求不多，你大可以找人看着我們，但是人必須在我身邊，她的傷口必須處理，我想誰也不想鬧得不愉快，我不想從這裏帶走的是一個傷痕累累的人。”

内拉氣結，想到馬丁交代的，最好不要惹怒他，聽着莫淮憶的威脅，心裏憋着氣：“那你就在這裏陪着她吧！”

在内拉離開的一瞬，莫淮憶開口：“麻煩送個醫藥箱過來。”

内拉“咣”地關上了隔闆。

莫淮憶站起來，把這裏的燈拉開，艙内瞬間變亮，是那種很舊的暗黃的光，但也足夠看清兩人。

兩人一時相顧無言，在這種情況下林韶九竟然感覺到了尴尬。

躲在暗處的商渺都覺得氣氛莫名詭異，他呼吸放輕，怕被莫淮憶察覺出來。

終于在死一般的沉靜中，莫淮憶出聲：“疼麽？”

林韶九搖搖頭。

莫淮憶沒再說什麽，低頭把她腳上的繩子解了，然後繞到她身後解背後的繩子。

“四爺。”

莫淮憶站起來，接過醫藥箱。

“四爺，我們真的要跟過去嗎？”

莫淮憶還沒來得及開口，林韶九突然出了聲：“你走吧。”

莫淮憶微頓，把醫藥箱放到她的面前，看着她的眼睛：“我走了你怎麽辦？”

林韶九垂眸，避開他的視線：“你跟過去你也會有危險。”

莫淮憶這時卻笑了：“你是真的關心我還是不想欠我的？”

輪船啓動的聲音随之響起，林韶九手指微緊：“再不離開就遲了。”

“四爺。”

莫淮憶擡手：“你先出去。”

“可是我們沒必要…”

莫淮憶回頭，驟然栖身靠近，黑眸壓過去：“我做什麽需要你教我了？”

那人明顯表情一震，低頭的一瞬，莫淮憶貼着他的耳朵吐了句話。

他瞬間擡起頭，掙紮了一瞬，又低了下去。

輪船駛向海面，在黑夜下發出細碎的星光。

莫淮憶不再開口，熟練的打開藥水，拿着棉簽靠近她的嘴角。

林韶九偏下頭：“我沒事。”

莫淮憶動作頓住：“既然不想讓我救你，剛剛爲什麽發出聲音讓我聽到？”

林韶九垂眸，卡在喉嚨裏的話莫名說不出來。

他倒是猜出來了：“你想讓我給謝祉瑜通風報信，好讓他來救你？”

她看着手腕上的紅痕不語。

“呵…”莫淮憶放下手：“他連你都保護不好，憑什麽還能來救你？”

“你現在這樣，他晚來幾分鍾，你就會有幾分鍾的危險，如果他被抓住了怎麽辦？你别忘了，内拉的目标本來就是他而不是你。”

“你隻是在替他受罪而已。”

林韶九手不自撫上左手腕的玉镯，勾了兩下手指頭竟然有點發顫。

莫淮憶視線蓦然一頓，拿着手裏的棉簽把她的下巴擡了起來，對上她的視線，心不自覺一緊：“你在害怕？”

“怕。”

莫淮憶不知道心裏什麽滋味，說不出是心疼還是什麽：“我以爲你不會怕的。”

林韶九再次躲開他的目光：“我是人爲什麽不知道怕。”

他難得無話可說，可林韶九這樣的人，好像天塌下來都不會害怕的人，她爲什麽會害怕，怕死嗎？

這麽想着他也問了出來。

林韶九實話實說：“怕他被抓到，怕他不能安然的把我救出來，怕他受傷。”

“…”莫淮憶深吸一口氣：“你在故意惹我生氣？”

林韶九擡眸，看到莫淮憶幹淨白皙的面容，他永遠帶笑的嘴角微耷着。

她突然說道：“其實你并不愛笑。”

莫淮憶微愣，反而緩緩勾起唇角：“你怎麽知道我不愛笑？”

林韶九目無波瀾地看着他：“就好像你其實并不喜歡我。”

莫淮憶笑意驟然消失，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就算你不喜歡我，也不該這樣懷疑我的感情。”

林韶九搖頭：“我不是懷疑你，你或許是喜歡我，可不是愛情的喜歡。”

“你憑什麽這樣說？”

其實這隻是林韶九的猜測，她隻是覺得莫淮憶對她隻有占有欲，就像是一個特别喜歡的物品，想要占爲己有的那種。

這個猜測從那次在莫家就有了懷疑，隻是沒有來得及說。

他從小生活在那樣的環境裏，黑暗環繞，卻沒有任何人告訴他什麽是愛情。

這個猜測成不成真，林韶九隻需要确定一件事。

“你還記得‘M’嗎？”

莫淮憶一愣，腦子裏首先想到的就是那雙幹淨清澈的眼睛，幹淨到隻一眼就能讓人生不起壞的念頭。

“錦和說是木木救了她，而那時木木幾乎危在旦夕，他放走了莫家大小姐，對莫家來說，他定然不會活着出來，可他卻出來了，這是爲什麽？”

“這件事隻有木木自己知道，可他一直沒有提過，根據時間線的推測，木木得救的那年，剛好是你回莫家的時候。”

林韶九看着他，緩緩道：“是你把他放了，對嗎？”

莫淮憶仿佛陷入了回憶裏。

那天的莫家很混亂，他帶着人裏應外合，把莫家攪了個底朝天，莫家上上下下，能留下的都留下了，不能留下的要麽死了，要麽就是被囚禁了。

唯獨那個人，莫家最厲害的黑客“M”。

他躺在地上幾乎毫無聲息，像是死了一樣。

莫淮憶走過去，低頭帶着笑：“我記得以前隻有你沒有說過我小雜種，隻是我不太喜歡父親的人在這裏，所以不好意思了。”

這話的意思就是木淨思要被處理了，而在莫淮憶轉身的一瞬間，木淨思突然睜開了雙眼，與莫淮憶對上。

莫淮憶微愣。

幹淨的像天使一樣，他不自覺想起了另一雙雙眼，在不久前見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