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铎予留下一句:“你們好好談談”便走了。
星時推門進去,謝苡晚正趴在沙發上哭,可能太用力了,連他進來都不知道。
星時歎口氣走過去,一手撫上了她的頭:“晚晚。”
謝苡晚擡頭,滿臉的淚痕,眼睛紅得像兔子,星時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幅樣子。
“晚晚,你聽我說。”
謝苡晚抿着唇,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星時終究不忍心,一點點幫她擦掉了眼淚。
“别哭了,嗯?”
她以爲她會聲嘶力竭地嘶吼,盯着星時嘴角的傷痕,哇地一聲又哭了,摟着他的脖子撲了過去。
“對不起。”
星時拍着她的背:“好好的道歉做什麽?”
“我知道我們…嗝…在一起…你頂了很大的壓力,我剛剛不該和你兇…嗝…我隻是太難過了…星時…我不想和你分開…”
他閉上眼嗅着她頭頂的發香,一點點沉迷其中:“晚晚,以後都不要說那兩個字了。”
“不說了,以後都不說了。”
“對不起…”
“我太任性了,我其實都懂的,媽媽和我說過,男人要肩負起更多的責任,承受更多的壓力。”
“我不是故意那樣說的,我隻是沒有忍住。”
“我知道,晚晚,沒關系的。”星時心疼地托起她的面頰,“現在聽我說,我隻是去三年而已,很快就過去了。”
“嗚嗚嗚…”謝苡晚又哭出來,哪怕心裏再明白,她依舊難受的厲害:“可是我會想你的,隻這樣想着我就好難受。”
星時眼裏存了許多複雜的情緒,低頭抵上她的額頭,聲音沙啞:“我比你更加想你,更加不舍得,可是這是我不得不做的。我不能讓自己後悔,我想給你一個美好的未來。”
“爲什麽要這樣…明明你現在就很優秀了,我不需要過公主般的日子,隻要是你就行。”
“晚晚,我不舍得,是我想讓你做公主,做我一輩子的公主。”
星時輕吻在她的唇瓣上:“晚晚,你等我回來好嗎?”
謝苡晚哽咽着說不出話。
“等我回來娶你。”
“晚晚。”
“晚晚…”
她睫毛上挂着淚珠,在與他相觸的瞬間落到了星時的鼻間上,“好…我等你。”
☆
今年的雪下的早,卻很大,羽毛般飄着落下來,旋轉到謝苡晚的帽檐上,挂着白色花朵,她伸手去接,落了一手的涼意。
星時離開已有三年半的時間,期間兩人從沒有見過面,哪怕電話也都是寥寥無幾,也隻是兩人生日時才通了電話。
大概是怕聽到對方的聲音便忍不住過去,就像兩人第一次通電話,謝苡晚自己偷偷出了國一樣。
她買了機票出去,隻是剛下飛機便被謝铎予撈了回來,謝铎予對她進行了一番教育,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任性過。
怕他分心。
也怕自己控制不住。
将近二十一歲,謝苡晚已是亭亭玉立,穿着紅色的衣服,在皚皚白雪中像一個精緻的公主。
初雪總是有很多人在街上行走,遠處小孩子打雪仗的聲音還窸窸窣窣傳來,她睫毛上挂了片雪花,顫抖着落下來,手上的雪花也慢慢化開。
她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在朋友圈發布了圖片,配上文字——
初雪到了,你什麽時候回來?
接着她便盯着星時的頭像看,看了會兒覺得自己有些傻,如果他真的很忙,怎麽會有時間看朋友圈。
收起手機歎口氣:“雪花啊雪花,你說我明明這麽想他,爲什麽卻不敢給他打一通電話呢?”
她垂眸,哈出一口熱氣:“明明說好三年回來的,遲到了這麽久,就不怕我等不及嗎?”
“怕。”
謝苡晚倏然擡頭,一道颀長的黑色身影立于白雪間,眼睛是一貫的憂郁,卻存了滿腔的柔光。
是那個熟悉的面容,好像沒變,卻又仿佛變了許多,更加成熟也更加耀眼。下颚線勾出緊繃的弧度,就這麽不遠不近地看着她,與她相隔僅有兩米的距離,隻踏一步,便觸手可及。
她顫抖着,眼眶一瞬紅了透徹,從他走後,她從未流過一絲淚珠,哪怕再想念,也會笑着安慰自己他會回來的。
見到了她才知道,原來她真的這般想他,泛濫成災,隻這樣看着,便覺得想得心尖都是顫抖的。
他向前踏了一步,悠揚的聲音融進飛雪:“我怕我的晚晚等不及,怕我的小姑娘不再想我,怕我的公主成了别人的。”
他又近了一步,近在咫尺:“我忍着不找你,不去打聽你,隻問你是否安好,這就是我堅持下來的動力,隻是現在看着你一切都值得了,因爲我的公主還是我的,可是。”
他擡手抱住她,湊近,憂郁的眸色盯着她通紅的雙眼:“對不起,我來晚了,讓你等了這麽久,讓你這麽難過。”
他的聲音逐漸沙啞,逐漸哽咽,最終緩緩道:“晚晚,我回來了,以後都不會離開你。”
謝苡晚咬了咬牙,克制住自己的情緒,伸出兩隻涼得發麻的手一下摸在他的臉上:“涼不涼?”
星時笑着:“涼。”
“這是懲罰。”
“好,晚晚想怎麽懲罰都可以。”
她囔着鼻音:“罰你在我身邊一輩子,接受我所有的小脾氣。”
星時手撫向她的手,将她的手背一點點暖熱:“好。”
“你背我回去。”
星時依言俯身,謝苡晚趴到他的背上,摟住他的脖子,附在他耳邊說話:“以後下雪了你都要這樣背我。”
“好。”
“回家做飯給我吃。”
“好。”
“你的錢都是我的。”
“好。”
謝苡晚低頭咬他的耳朵:“你爲什麽不說其他的話?”
“都好,晚晚。”星時側頭,眼裏映着雪白的雪,映着路燈暖絨的光,最深處是她小小的側影,“隻要是你,都好。”
謝苡晚低頭,一滴淚落到雪地上,卻是笑得開心,蹭着他的脖子掩去嘴角越裂越大的弧度。
她将星時頭頂的雪吹掉,看着依舊撲簌的雪笑道:“星時,你看我們一路跟着雪走,就這樣一路白了頭。”
星時眼睛彎起來,“一路白頭,和我的晚晚公主。”
那年的初雪很大,腳印踩得很深。
他們走過了街道,走進了屬于他們的白頭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