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生日落,一晃七日,匆匆而過。</p>
兩個人如同石塊,伫立在懸崖邊緣。</p>
于德水不時就會跑過來,對着陳二寶大呼小叫,想把他喚醒,可最後又無可奈何的退了回去,唉聲歎氣。</p>
這段時間,水心妍一直陪他一起烤肉,吹風,談人生。</p>
讓他徹底從許萬鈞的死亡中走了出來。</p>
于德水一邊吃烤肉一邊看着陳二寶,撇着嘴說“讓他去勸藍姐姐,結果,他卻被藍姐姐給同化了,真是愚蠢。”</p>
水心妍聞言,輕笑一聲道“或許,陳公子在準備什麽大招呢。”</p>
“也對。”于德水嘿嘿一笑,小眼睛瞥了一眼水心研,臉蛋兒紅潤的道</p>
“水姑娘耽誤了這麽久,他們怨言很深吧,不然,水姑娘還是帶隊離開吧。”</p>
這幾日,火行雲如狼似虎的目光看的于德水頭皮發麻,沒有了許萬鈞的保護,他還是有些害怕火行雲的。</p>
似乎看出了他的擔憂,水心妍安慰道“琅琊神境的行動,我是首領,他們不會違背我的意志,于公子不必擔心。”</p>
見火行雲頭頂冒火,那兇神惡煞的眼神,于德水對她的話抱着一絲懷疑。</p>
吞了吞口水,他又看向陳二寶,心中發出哀鳴“老陳啊,你可别裝石頭人了,你不在,我沒安全感啊。”</p>
清風吹起三千煩惱絲,藍萱瑩扭過風吹雨淋之後,依舊嬌豔的臉,歎着氣說“陳公子,我明白你的意思。”</p>
“神界很大,你可以去看看,不過萱瑩要留在這裏陪着萬鈞。”</p>
“陳公子,自便。”</p>
沒有絲毫緩和的餘地,藍萱瑩直接趕人離開。</p>
陳二寶聞言,并未太過失落,既然開口了,就有戲。</p>
他笑着說“藍姑娘,我和你講講凡界的事情吧。”</p>
不等藍萱瑩點頭,他自顧自的開口說“在我們凡界地球,生老病死乃是常态,在以前的戰争年代,人的平均壽命,不到三十歲。”</p>
藍萱瑩臉上,『露』出錯愕之『色』,心中無比驚訝,三十歲這在神界,隻能一個稚兒,可在地球,人竟然隻能活到這麽大</p>
陳二寶繼續說道“我登仙時,人們的壽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可也不過六七十歲,能活到八十,便是長壽。”</p>
見到藍萱瑩眼角抽了一下,陳二寶知道有戲,他繼續說。</p>
“對地球人來說,如果一個消失三年,再歸來,會發現這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已經被淘汰了。”</p>
“所以,在地球,每一個人都拼了命的努力,才能保證自己活着。”</p>
藍萱瑩心中一顫,原來,陳二寶的世界竟然這麽的艱難。</p>
八十歲,在她看來,依舊非常年輕,可在地球,竟是長壽。</p>
“我知道,許公子的離開,對藍姑娘影響極大,可藍姑娘知道嗎這個世界真的很殘酷,我曾親眼看着一個年輕人,連夜趕回家參加父親葬禮,第二天一早送葬之後,又不得不飛去千裏之外繼續工作,因爲他還要給孩子賺學費,要給老婆買衣服,要贍養自己的母親,生活,不允許他停下來悲傷。”</p>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凡界和神界不同,普通人沒有絲毫神力,藍姑娘或許無法想象,在地球上,一次大地震動,就能死掉成千上萬的人。”</p>
“曾有一個母親,甯肯自己被壓死,也死死将孩子護在身下,她臨死前唯一的希望,就是孩子能出人頭地。”</p>
藍萱瑩靜靜的聽着,卻沒有回話。</p>
“藍姑娘,說這些,我隻是告訴你一件事情,逝者已逝,繼續悲傷下去,毫無意義。”</p>
“我們現在該做的,是帶着許公子的那一份,一起努力。”</p>
“他未達到的境界,你來達到,他沒有闖完的神境,你來幫闖,他沒有實現的願望,你來實現。”</p>
“隻有這樣,許公子的在天之靈,才能得到慰藉,隻有這樣,在許公子的祭日,藍姑娘才能問心無愧的說一句萬鈞,我沒有辜負你的期待,我成爲了你心目中最優秀的人。”</p>
“許公子,也一定不希望看到,藍姑娘如行屍走肉,坐在這望崖興歎吧。”</p>
陳二寶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仿佛帶着魔力,刺入藍萱瑩的内心中。</p>
嘴上并未說話,可不斷顫抖的身子,說明她已經将這些話,聽進心裏了。</p>
陳二寶知道,現在的藍萱瑩,正處于自我糾結的狀态之中,他沒有繼續施壓,而是笑着開口說</p>
“藍姑娘,陳某進入神境,一直受你關照。”</p>
“不論藍姑娘是選擇,活成許公子許讨厭的窩囊樣,還是一個,許公子心中期待向往的英雄。”</p>
“我都會陪着你。”</p>
他笑着解下外衣,披在藍萱瑩身上,随後扭過頭。</p>
選擇權,又一次握在了藍萱瑩手中。</p>
她的目光,有些茫然。</p>
一個,是萬鈞瞧不起的窩囊廢。</p>
一個,是萬鈞向往的神界排名,是英雄。</p>
二選一嗎</p>
看着頭頂驕陽,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進入琅琊神境前的畫面。</p>
“萱瑩,修士一生當一往無前,哪怕前方是刀槍劍雨,也要一破。”</p>
“人的心,一旦軟弱了一次,再想變強,就太難了。”</p>
“萱瑩,七星劍子和雷龍固然強橫,可未戰先怯,并非許某之道,誰勝誰負,要打過才知道。”</p>
“萱瑩,既然來了,我的目标隻有一個,第一個通關九重,告訴世人,夢陽城不止有夢天,還有一個許萬鈞。”</p>
那是一個自信至極,驕傲至極的許萬鈞。</p>
看着水鏡裏憔悴的臉,她歎息一聲“若是萬鈞看到我如今狼狽不堪的樣子,不知,會做何感想”</p>
她在問自己,不願意離開,到底是怕了,是在逃避,還是因爲許萬鈞離開而傷心。</p>
暖風将陳二寶的話,吹入她的耳中。</p>
“藍姑娘,不要着急選擇,你若願走,陳某拼盡『性』命也會護你周全。”</p>
“你若想留,縱然狂風暴雨,我都會陪着。”</p>
暖洋洋的光,照在二人臉上。</p>
藍萱瑩一直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分。</p>
她依舊低頭看着懸崖下,隻是這一刻,她看到的,不再僅有妖獸間的厮殺,更看到了幾隻妖猴,在一刻大樹上玩耍,一如,當初的四人小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