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按照慣例昭王府都會給下人派發利錢，往年是昭王妃派發，今年管家十分犯愁，隻因這個家現在正經八百的女主人不止昭王妃一個。權衡利弊，他決定看一看今日一早昭王從哪位主子屋裏出來就将準備好的利錢送到那裏去。下人腿腳利索，看到齊豫出現在朝陽院就立刻告訴了管家，管家也就推斷昭王在朝陽院，連忙把利錢送到那裏去。

當沈安然看到那一堆用紅繩纏起來的利錢眉頭不由得一皺，道：“利錢一向是昭王妃派發的，今年仍舊送到王妃那裏吧！”

“這……”管家爲難地看向劉靖苑。

劉靖苑正在穿衣，看一眼那堆利錢，又看看沈安然，道：“就依安王妃的意思吧！”

“是！”盡管管家十分不明白爲什麽沈安然不把握這一次當家的機會，但仍然按照劉靖苑的意思将利錢送到昭王妃那裏。

“爲何要讓王妃派發利錢？”齊豫十分不解地問。

“這兒多年來都是王妃派發利錢，今年也不能例外。”

“安王妃倒是識大體，就是不知道王妃是怎麽想的。”

劉靖苑聞言一愣，問：“你這話什麽意思？”

“奴婢沒别的意思，王妃嫉妒安王妃也不是第一天的事了，如今這利錢先到這裏再去她那，難免會多想。”

“你倒是伶俐，也許這一次我還真做錯了。”沈安然苦笑，她沒有多想，但不代表昭王妃不會多想。

劉靖苑俊眉輕蹙，也不多說什麽，走到沈安然跟前道：“今日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先去給父親拜年，然後再去找欣和吧！自從她出嫁後，就沒見着她，怪想念的。”

沈安然換了衣裳便抱着劉恒和劉靖苑一起去給沈清流拜年，拜完年後就乘車到魯府去看欣和。

馬車走在繁鬧的街市上暢通無阻，沒有人會阻擋屬于官家的車，更别說是皇室的車了。透過車窗可以看到街上的情形，百姓們穿上新衣在逛街，場面熱鬧，到處是吆喝叫賣的聲音，茶樓食肆座無虛席。沈安然注意到一出酒樓上傳來了胡琴的聲音，仔細看還可以看到胡姬在跳舞，幾名胡人正在喝酒聊天。起初她沒那麽在意，就在她準備看往别處的時候發現那幾名胡人當中其中一人就是多倫，而他正看着她露出一抹詭異的笑，驚得她迅速放下車簾。

“他怎麽敢還在這？”

“誰？”劉靖苑見她神色驚慌不由得關切地問。

沈安然輕蹙這秀眉，沉吟一下，說：“還記得勤王妃的人參養容膏嗎？這可不是一般客商能夠賣的，該派人留意一下勤王府最近和什麽人來往了。”

“你的意思是……”他不敢說下去，如果真的是所懷疑的那樣，勤王也太大膽了。

“最近皇城忽然間多了許多突厥商人，按理說突厥商人很少會這樣跋山涉水來南漢的。”

劉靖苑掀起一角窗簾注視着外面，不留意不知道街上真的多了許多突厥商人。而這些商人什麽時候來的竟沒有人留意到，就好像一夜間從地下冒出來的一樣。如今北齊和突厥正膠着，這些商人又是如何繞過北齊來到南漢的，這真的讓人匪夷所思。

“貿易往來以接壤地區爲主，有人故意放了這些突厥商人進來。”

不用沈安然說白，劉靖苑也明白能夠做到此舉的除了現在在朝中主管商貿的劉靖薔怕是沒有第二人選。

魯家門外張燈結彩一派喜慶，下人見了昭王府的馬車就奔走相告。沈安然才下車站穩就見婦人打扮的欣和率先迎了出來，她仍舊恭敬地攙着沈安然的手，臉上露出難得的笑，眼角眉梢少了過去的冷漠，多了幾分溫柔。果然，感情能夠讓人改變，欣和那明媚的樣子說明她在魯家過得很好。

“安王妃，奴婢正想着要回去看你呢！”

“怕是先開讓你晚起才讓我捷足先登了。”沈安然話中有話讓欣和臉紅耳赤，一旁的魯先開也十分不好意思地撇開頭看往别處。“新婚燕爾，豈能讓你去看我，我自己先來吧！”

“奴婢想着明日就回府裏服侍王妃的。”

“怎麽？先開對你不好？”

欣和連忙搖頭說：“不，是欣和焦急要回到王妃身邊的。”

“如今你是魯家的少夫人，我再怎麽舍不得也不能留你在身邊的，你還是安心在家吧！”

“王妃不要欣和了？”

沈安然一笑，瞟一眼魯先開說：“我可不敢和魯家公子搶人。”

魯先開聞言連忙說：“安王妃實在折煞屬下，欣和自成婚第二天開始就心心念念要回昭王府，若不是父親說要帶她逐個見過族中的長輩，怕是早就回到王妃身邊了。”

沈安然聞言欣喜，魯實總歸還是接受了現實，就算是心中有刺，但顧及劉靖苑的關系不敢輕慢了欣和。她輕握欣和的手，心裏欣慰不已，道：“少了你在身邊，倒真的不太習慣，隻是要你兩邊奔波，實在不忍心。”

“不過是兩條街罷了，王妃還是讓我回你身邊吧！”欣和态度誠懇，沈安然也需要欣和，便點頭應下。

“先開，我們到你父親院裏聊天吧！”劉靖苑料定沈安然要和欣和說些體己話，便邀魯先開去找魯實。

魯先開也是個明眼人，立刻推着輪椅把劉靖苑送到魯實院裏。

待他們離開，沈安然才仔細打量欣和，看得欣和莫名其妙。

“王妃爲何如此看着欣和？”

“魯先開沒讓你吃苦，這小子不枉我把你嫁給他！”

欣和羞澀微笑，道：“他的确對我很好！”

“欣和，過去種種都不再與你有關，好好和他在一起，好好的過我想過卻沒能過上的日子。”

她的話裏有着無限的酸楚，欣和哪裏能聽不出來？

“王妃隻要忘了那人也是可以的。”

“豈能說忘就忘？”她苦笑，又說：“太後要我在上元節和昭王殿下共效于飛，可我怎麽能？”

欣和深知沈安然有多麽的爲難，既不能違心，卻又不能違抗南漢太後的意思。可她從這一年多來的觀察，覺得劉靖苑也是個不錯的人，既然已經和他結爲連理，沈安然早晚也是要成爲他的人的，就算心裏再怎麽忘不了玉輕寒也要接受這樣的事實的。如今的沈安然再不是以前的沈安然，她還要守護大秦的山河，爲了大秦的山河，爲了玉輕寒，她會委屈自己的吧！

“無論王妃有怎樣的選擇，欣和都會支持。”

“我能有什麽選擇？”

“王妃需要南漢的力量，也需要昭王成爲南漢的皇！”欣和冷靜地說。

沈安然一愣，她什麽時候忘記了這些？欣和提醒她的話不得不讓她再一次告訴自己除了真心她什麽都可以抛棄，隻要能守護玉輕寒重視的江山百姓，隻要能讓她有能力影響天下局勢，小小的軀體又算得了什麽？她可以不愛劉靖苑，但不能拒絕成爲他的女人，也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對她的好！世間的情愛她必須抛棄，對自己狠才可以守護要守護的人和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