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鐵站出來，葉嘉瑩很快就按着金雲石給她的地址找到金雲石的家。
按下門鈴，沒一會門就打開了，金雲石微微詫異地站在門邊。
他還真沒想到葉嘉瑩會真的來赴約。
該說是單純還是純粹的蠢？
“進來吧。”收回思緒，金雲石微微一笑，側過身去給葉嘉瑩讓道。
葉嘉瑩抿了抿唇，“打擾了。”
再次近距離接觸，她心底那種對金雲石的莫名的熟悉感就更強烈了，讓她無法對他的事情置之不理。
剛走進客廳，一個中年婦女從廚房走了出來，看見葉嘉瑩明顯愣了一下，“這是？”
金雲石瞥了她一眼，神色疏離淡漠，“朋友。”
簡短的兩個字，顯然是沒有替葉嘉瑩介紹的意思，“我的房間在二樓最裏面那間，你先上去，我待會拿飲料上去。”
不知道對方是保姆還是金雲石的養母，葉嘉瑩隻好禮貌地朝對方點了一下頭，“我叫葉嘉瑩，打擾了。”
中年婦女也沒有多說什麽，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看着金雲石的目光帶着敬畏。
葉嘉瑩雖然很好奇，卻也不好多問，擡步往樓梯間走去，身後傳來中年婦女的說話聲音，“雲石，他……”
金雲石淡漠的聲音打斷她，“我的事你不用多管，實在擔心你也可以打電話給你的主子。”
說完，他徑直走入廚房，倒了兩杯橙汁上樓，經過婦女身邊時，用略帶警告的眼神掃視了她一眼。
婦女交握的手緊了緊，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金雲石嗤笑一聲，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
什麽養父母，不過就是那個狗屁陰陽師協會弄過來監視自己的狗罷了！不過，要是讓那些人知道，這兩人已經變成了自己的人，不知道他們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想要馴服他？
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
包括那個萬俟勳，妄想讓自己成爲他的式神，最後還不是讓他給差點廢了。
人類，不過都是蝼蟻而已。
走到房間門口，他定了定神，方才用妖力震懾那女人，費了他不少精力，已經讓他這具被封印的身體達到了極限，葉嘉瑩還在等着他，他不能現在就倒下。
推開門，葉嘉瑩正站在他的書桌旁，聽見響聲回眸看他，那恬然甯靜的神情讓金雲石心口莫名一窒。
這是怎麽回事？
心口有一種很難受的感覺，就好像是有什麽要破蛹而出，綿綿密密如針紮一般。
葉嘉瑩微微皺眉，上前兩步，“金雲石你怎麽了？臉色好難看。”
金雲石手一抖，擺着果汁的托盤摔落在地，玻璃碎片混合着果汁灑落一地。
葉嘉瑩吓了一跳，“你沒事吧？”
“煩死了，這跟你無關！”金雲石推開她，也不管地上的玻璃碎片，大跨步奔至書桌旁翻找着，神态有些瘋狂。
不行了！
還是覺得很難受！
不把體内的喧嚣釋放出來他會瘋掉的！
葉嘉瑩怔愣一下，很快反應過來跟上去拉住金雲石，“你在找什麽？”
這時，金雲石已經看到了桌上的刀，抓起來就要往自己的手腕割去。
葉嘉瑩心底一驚，想也沒想就要去攔，“等一下，你快住手！”
“你煩死了！”金雲石眼眶泛紅，拿着刀的手猛地一揮，割破皮肉的聲音傳來，幾滴溫熱的鮮血濺到他的手上，讓他瞬間恢複了清醒。
他怔怔地擡頭看過去，葉嘉瑩的臉頰上多了一條手指般長的血痕，鮮血順着臉頰滑落至下巴，又滴落到地上。
“你……”金雲石嗫嚅着開口，卻發現嗓子幹緊得說不出話來。
葉嘉瑩沒有理會臉上的傷口，隻是定定看着他，緩緩開口“真是傻啊，你這是在做什麽？”
金雲石下意識垂下眼眸，沒有說話。
他什麽都不知道，也從來沒有想過，隻知道現在非這麽做不可……
葉嘉瑩輕歎口氣，走過去，拉起他的兩隻手，輕聲說“手給我看看，兩邊。”
觸碰到金雲石冰涼的手，她能感覺到他在微微顫抖着，眼底多了幾分憐惜，她念叨着“你個子雖然高，手卻很細，叫你記得吃……”
聲音在觸及金雲石雙臂上縱橫交錯的傷痕時戛然而止，入目之處滿是交錯的淺淺疤痕，看上去像是很久以前劃傷的，但從金雲石方才的舉動看來，有些奇怪。
那種決絕的做法，怎麽看都像是經常爲之，怎麽會一條新的傷疤都沒有？
暫時抛開疑惑，葉嘉瑩擡眸，“你爲什麽要這麽做？”
金雲石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沒有什麽理由，隻是……”
“痛嗎？”葉嘉瑩打斷他，“你很痛吧？”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嗎？”
“痛嗎？”金雲石突然甩開葉嘉瑩的手，“這還用問？當然會痛啊！傷口不管何時都會痛的！可是這跟你們人類有什麽關系？我們妖怪隻不過是你們用來增強自己力量的工具罷了！”
葉嘉瑩抿唇看着它，果然，金雲石并不是人類。
昨天在學校門口看見它時，她就有這樣的感覺了。
她仰着頭，一字一頓慢慢地說“并不是這樣的，我認識很多的妖怪，它們有血有肉有思想有生命，和我們人類一樣，受了傷會疼，高興了會笑，傷心了會哭，會憎會怨會愛會喜會悲，你們，并不是工具。”
金雲石怔愣住。
是這樣的嗎？她真的覺得妖怪也有獨立生存的價值而不是用來謀取力量的工具？
不，怎麽可能？
這樣的溫柔這樣的話語，以前萬俟勳不也說過嗎？可是最後又怎樣呢？他還是一樣背叛了自己。
他們的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它的妖丹！
内心告訴自己，絕對不能相信葉嘉瑩，可是，當葉嘉瑩再次撫上它的手臂，淡淡的紅光冒出，在它錯愕的目光下，手臂上的傷痕漸漸消失了。
她，在用靈力替它療傷！？
“下次再覺得難受，不要傷害自己了，”葉嘉瑩微微笑着，聲音很輕很柔，“你可以來找我，受了傷，或者覺得煩惱，隻要說出來，我就會知道你的痛。”
内心似有騷動，金雲石壓下這種奇怪的感覺，眼淚卻忽然從綠眸流出，緊接着，丹田處湧起一陣熱流，額頭上的封印閃出一道亮光。
金雲石擡手覆上額頭，心中詫異不已。
封印要解開了？
不是應該還有一周的時間嗎？怎麽突然就……
來不及細想，身後的窗戶“砰”的一聲被打破，兩條手臂粗的蛇妖竄進，迅速将它和葉嘉瑩緊緊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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