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出咖啡館的時候天色已經暗沉。
任西顧站在車旁并沒有馬上上車，而是立在車門邊警惕地看着沈離，“你到底要帶我去什麽地方？”
“秘密！”沈離笑看了他一眼，拉開車門俯身坐進駕駛座上，“快上車吧，不然我可不敢保證你能趕在門禁前回去學校哦。”
任西顧低咒一聲，坐上車後用力甩上車門。
沈離利落地發動車子開了出去，剛開上主幹道她就說道：“對了，我想差不多要試拍了，你和小瑩的時間安排好了嗎？”
“什麽時候試拍？我們還要準備考試。”
“不會花你們太多時間，真正的拍攝怎麽也要等到寒假才會進行，不管怎樣，也該幫你們量尺寸了。”
“我是無所謂，”任西顧瞥了她一眼，“但那丫頭可是補考專業戶，你自己看着辦吧。”
沈離：“……”
堂堂萬妖之主轉世爲人竟然是個學渣！？
任西顧頓了頓，又說：“冥主，爲什麽你會來找我們來擔任你的模特兒？你到底在謀劃些什麽？”
沈離輕笑一聲，“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急什麽。”
半小時後，車子開到了世紀酒店的地下停車場。
兩人下了車，任西顧跟在沈離身後，再一次問道：“今晚到底要幹嘛，你是不是可以告訴我了？”
沈離回眸一笑：“參加包下酒店俱樂部的酒會。”
“酒會？”任西顧皺了皺眉。
“沒錯。”沈離拿出一根煙放到唇上，“今晚我認識的劇團辦了一個慶功酒會，因爲這次他們的服裝有部分是YS提供的所以也邀請了我。”
任西顧忍住翻白眼的沖動，“然後呢？”
“啪嚓！”
一簇幽幽的藍色火苗自沈離的食指升起，沈離深吸了一口煙霧，吐出一個煙圈，悠悠道：“那個男人好像也來了。”
“你說的是該不會是帝江那老頭子吧？”任西顧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她，“這都一萬多年了，你還在追着他跑啊？”
沈離瞪了他一眼，“說話客氣點！什麽老頭子，他跟你家那個小可愛一般大好嗎！”
任西顧噎了噎，不想說話了。
兩人走到電梯前，沈離将煙頭摁滅在垃圾桶裏，十分自然地挽上任西顧的胳膊，微微挑眉，“他轉世當了一個攝影師，和萬妖之主一樣，沒了以前的記憶，這一次，我一定不會再讓他逃掉的，你就等着看好了。”
“呵。”關他屁事啊！
不過，“你找我和小瑩過來幫忙，不會就是因爲他吧？”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沈離挽着他走進去，挑眉看着電梯鏡面照出的自己那張豔麗絕倫的臉，唇角微勾：“你答對了。”
任西顧：“……”
你這樣假公濟私，泰山府君那老頭知道嗎？
電梯很快就到了酒店頂樓，電梯門一打開，音樂聲立馬傳了進來。
入目之處，衣香鬓影，璀璨華貴。
男女老少皆是風度翩翩，舉止有度，聲音溫和矜持，笑容客氣端莊，一切，都和他小時候在任家和王家裏經常舉辦的宴會一樣，無聊至極。
在吧台的一個角落裏，一個看起來不到三十的男人正獨自喝着悶酒。
他低着頭，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風衣外套，看不出是什麽牌子，但材質不錯。此時，他正從調酒師手裏接過一杯調好的酒，慢條斯理的晃着，懶散的微靠着椅背，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好看。
“嗨！阿哲，好久不見！”
不遠處，三個男人走了過去，爲首的一個穿着深灰色西服的男人朝他笑着打了聲招呼。
歐陽哲擡頭看過去，沒有說話。
男人倒是一點都不在意，徑自坐在他邊上，一臉的溫和笑意，隻是若是仔細去看，就能看到那笑意并沒有到達眼底。
他招呼邊上的另外兩人也坐下，然後轉向歐陽哲又道：“我還真沒想到你也會過來，既然碰上了，和我們喝一杯吧！”
歐陽哲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語氣淡淡地說道：“我來這裏隻是爲了喝免費酒的，如果你想找人陪你喝酒，可以找那些眼睛對你冒着光的女人。”
竟是毫不客氣地就拒絕了。
男人邊上的兩個小跟班忿忿不平地就要站起來，男人擡手示意他們坐下，也不生氣，一手支着下巴，悠悠說道：“曾經鼎鼎大名的名攝影師歐陽哲竟然淪落到了要蹭酒喝的地步了？怎麽樣？現在是不是很後悔當初拒絕了我？”
歐陽哲就跟沒聽見似的，仰頭一口喝下杯裏的酒，遞給調酒師：“再來一杯。”
一再地被無視，男人臉上的笑終于快要挂不住了，他的臉色陰沉下來，不過轉瞬又低低笑了起來，“我看過你的作品了，還是那種對女人抱有幻想的照片。所以，你是找到那個理想中的女人了？”
歐陽哲拿着杯子的手緊了緊，“和你無關。”
“呵！”男人嗤笑一聲，“看不出來你還真長情，竟然對15面前看到的照片上的女人一見鍾情。你連那個女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我現在還記得那個攝影師的名字。”
“那又怎麽樣？你是白癡嗎？已經是15年前的事了，那個女人現在早就已經是位大嬸了吧？”
“滾！”
男人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騰地一下站起來，剛要說些什麽，他身邊的兩個人拉了拉他。
“幹嘛啊？”他煩躁地甩開手。
“你看門口那邊，”跟班甲指了指門口方向，“那好像是沈小姐！”
俱樂部裏因爲沈離的到來而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隻有歐陽哲始終不爲所動。
他低頭看着杯裏的酒，嘴裏泛着苦澀。
15年啊，原來已經過了這麽久了。聽說，在小時候所見所聞的事越不容易忘記……
正想着，他的手被猛地一推，杯子裏的酒灑了出來，潑了他一手。
“喂，阿哲！”男人用力搖了搖他的手，激動地喊道。
歐陽哲就是有再好的性子此時也被磨沒了，更何況他本身就是個火爆脾氣，當下就沒好氣地吼了一聲：“幹嘛啊？”
他剛一轉身就愣住了，視線落在從門口處優雅走來的女人身上。
“阿離？”
“我告訴你哦，”男人湊過去神秘兮兮地說道，“這次有一部分的舞台服裝是拜托阿離幫忙提供的。”
歐陽哲在心裏低咒一聲，“你是知道她會來，才故意讓人請我過來的吧？”
男人聳聳肩，“我治不了你總有人能治得了！”
歐陽哲：“……”
都十年了，這男人還是一樣的幼稚！
正在他猶豫着要不要走的時候，周圍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
“不愧是當過模特的人，服裝品味就是不一樣！”
“她一手創辦的YS現在在業界可是很有名呢。”
“切！不就是靠男人上位的，有什麽好羨慕的，你看她邊上的那個男人，應該還不到20吧？有點錢就開始養小白臉，真是不要臉！”
“可是那人好帥啊！要是能有這麽帥的人願意讓我包養，我也想要養一個。”
“……”
歐陽哲這才注意到沈離邊上的任西顧，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那個男人，看起來好像有些眼熟……可是，在自己的印象裏，明明就沒有見過這麽一個人啊！
算了，反正跟他也沒關系！
歐陽哲轉回身去繼續喝酒，邊上的男人卻突然擡起手對着沈離用力揮了揮，喊了一聲：“嗨！阿離，這裏這裏！”
“噗……咳咳！”歐陽哲一口酒差點噴了出來，拼命咳了起來。
這個家夥真是，不看見他倒黴就不高興吧？
隻是，現在想要走也已經來不及了，那邊，沈離和任西顧已經看向了這邊。
在俱樂部暗黃的燈光下，他能清楚地看見沈離嘴角上的那抹漫不經心卻又帶着點危險意味的笑容。
沈離挽着任西顧的胳膊一步一步走了過去，目光始終落在略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的歐陽哲身上。
呵，這一次看你還怎麽逃！
“阿雲，好久不見了。”沈離停在吧台前，打了個招呼，然後讓人調了杯彩虹色的酒，接過喝了一口，她微微側過來眉眼，大波浪卷的頭發襯得她搖曳生姿。
阿雲哈哈笑了一聲，“阿離，謝謝你，多虧你這次提供的服裝，我們這次的公演大受好評。”
沈離微微點頭，轉向歐陽哲，微微眯着眼眸，“歐陽先生也是，好久不見了。”
歐陽哲：“……”
他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聽不見！
阿雲看看沈離和任西顧，又看了看歐陽哲，最後眼珠子轉了轉，笑道：“哎呀，阿哲去Y國這麽多年才回來，所以這次我才找他過來，沒想到我好像太多事了。”
沈離嬌笑着靠向任西顧，“呵呵，沒有這回事！有份工作我無論如何都想要委托歐陽先生，希望可以直接拜托他，阿雲你可是幫了我的大忙。”
“是嗎？那可真是我的榮幸。不過，我想阿哲肯定不會拒絕你的，而且還是免費的。”
“免費？”沈離故作震驚地掩住雙唇，“那個歐陽哲耶！在Y國很活躍的新銳年輕攝影師歐陽哲，怎麽可能會免費？”
任西顧：“……”呵，女人！
歐陽哲眼角直抽抽，握着酒杯的手都快要把杯子捏碎了。
那邊卻還在兀自說得歡快——
“沒問題，這個世界上，沒有哪個男人可以拒絕得了你這種美人的請求。”
“哎呀！那就太棒了！”
歐陽哲終于不淡定了，他騰地站起來指着兩人吼道：“你們兩個不要給我擅自決定啊！真是的，隻要和阿雲你扯上關系就絕對沒有好事情！剛才的那些話我就當作沒聽見，我要回去了！”
說完，他擡起腳步就要往外走。
就在這時，沈離卻往前走了一步攔在他身前，一手環在腰間，一手托着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歐陽先生，我不是說過，有事要拜托你嗎？”
歐陽哲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咬牙道：“誰管你啊！讓開！”
沈離微微偏頭，朝他笑了笑，漫不經心地說道：“你陷入了極端低潮，才從Y國逃回來的傳聞，是真的嗎？”
歐陽哲目光微沉，片刻後回過神來握了握拳，聲音低沉冷厲，“像你這種人的拜托，我死也不會答應的！”
話音剛落，他繞過沈離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俱樂部。
沈離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渾身散發出一股子讓人心驚的寒氣。
阿雲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就連任西顧也是閉緊了嘴，不敢在這個時候觸她的黴頭。
好半晌，沈離才勾起唇角笑了笑，聲音低低地說了句：“那就請你去死好了。”
任西顧：“……”
果然，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古人誠不欺我。
阿雲：“……”
得罪誰也不要得罪這個女人啊！
沈離輕哼了一聲，轉向任西顧，“這麽一來，我知道他會在國内停留一段時間了，今天我們就先回去吧。”
說着，松開任西顧的胳膊兀自轉身走了出去，那态度和來時判若兩人。
典型的過河拆橋。
任西顧“啧”了一聲，冷着臉就要跟了上去，可還沒來得及邁開腳，眼前突然多了一張名片。
隻見阿雲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他面前，臉上挂着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這是我的名片，無論如何希望你能加入我的劇團。憑你的條件肯定大受歡迎捉住女孩子的心的！”
“……”
“現在加入最劃算，不但送劇團獨創的運動衫，還有送用過的劇本哦！當然，你要是想，我也可以整個人送給你。”
任西顧面無表情地拿過他手裏的名片，就在阿雲滿懷激動以爲他要答應的時候——
“刺啦刺啦——”
轉眼間，名片就被撕得粉碎。
阿雲：“……”
啊，他他感覺到他的心就好像那名片一樣，碎了一地。
果然不愧是阿離帶過來的人，一點都不留餘地。阿雲看着任西顧離去的背影，幽怨地咬着小手帕。
地下停車場，沈離目不轉睛地看着任西顧。
“幹嘛？”任西顧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開口問她。
沈離呵呵笑了兩聲，“沒什麽，就是剛剛阿雲的表情實在太好笑了，不過，這樣真的沒關系嗎，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