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豆一陣風似地從自己身邊刮過,周将軍躲過了莫小豆這個人,沒躲過這個人狂奔帶出來的風,直接就被風迷了眼,站着揉了揉眼睛,周将軍才繼續往前走,走到了篝火前,一看榮棠,周将軍就又被榮棠的黑臉吓了一跳,這是北原軍打過滄瀾江了?!
沒辦法喊一個已經跑沒影,這會兒估計跑到秦家傻兒子跟前的人回來,榮棠就隻能擡頭看周明山。
周明山給榮棠行禮,頭低下去的同時,周将軍看見碗裏放着的包子了,頓時周将軍就不太好了,在全軍上下,除了傷兵都吃不飽肚子,現在連戰馬都可能要挨餓的時候,太子殿下竟然有包子吃?!
“免禮,”榮棠沖周明山擡了擡手。
周将軍直起腰身,然後周将軍就看見放在榮棠身邊的麻袋,一隻大麻袋裏放了一兩白面,所以白面可以估略不計了,可這麻袋……
“我得到消息,”榮棠見周明山盯着莫小豆留給他的麻袋看,便道:“晉明縣城還有糧草可以征,我已經命人去取了。”
晉陽縣城要是有糧食,人能拼着命不要,跟當朝太子爺玩民變?
還有,麻袋的織法可不是崇甯麻袋的編織法,崇甯這邊的麻袋都是橫豎,而北原的麻袋是斜織法,這麻袋是北原人的麻袋!而且這麻袋看着成色很新,紮麻袋的抽繩是紅線,這特麽是裝北原軍糧的麻袋!崇甯這邊紮裝軍糧的麻袋不用抽繩,隻是用麻繩系在袋外的。這不是周明山眼毒,而是他就是管軍需的将軍,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明日軍中應該就有糧草了,”榮棠還在跟周将軍說:“你肩上的擔心也好輕一些了。”
“謝殿下!”周将軍又給榮棠行了一禮,然後才指一指榮棠的身邊的麻袋,說:“殿下,這裏面裝的是?”
“一些白面,不多,”榮棠雖然軍中事什麽事管,但太子殿下真心沒操心過裝糧麻袋的事,太子爺連自己穿的衣服都沒操心過,将麻袋往周明山跟前一扔,榮棠很大方地說:“你自己看看吧。”
周将軍沒看,他要看了,豈不是他不相信太子殿下的話了?周将軍隻是拎起麻袋摸了一下,麻袋上還塗了防水的蠟層,他們崇甯江山都敗了一半,人都吃不飽肚子了,還有心思往麻袋上塗蠟防雨呢?這隻有連戰告捷,連搶帶奪了大筆财寶,不差錢的北原軍才會幹這種事。
周将軍恭恭敬敬地将麻袋放回到了榮棠的身前,道:“這些日子苦了殿下,是末将無能。”
“與你何幹?”榮棠擺了擺手,道:“明日就可以讓将士們吃飽肚子了。對了,你來找我何事?”
周将軍把喂馬的飼料受濕黴變的事,跟榮棠禀告了,說:“殿下,就是不知道晉陽縣城裏,還會不會有戰馬的飼料。”
榮棠搖一下頭,道:“這得看去的人回來後怎麽說了。”
周将軍說:“那就等明日吧。殿下,沒想到晉陽縣令這麽放肆,膽敢私藏糧草!”
“算了,”榮棠很好脾氣地道:“我知道他在想什麽,不過是爲了他治下的百姓。”
周将軍都懵了,他們太子爺什麽時候脾氣變得這麽好了?
榮棠不是脾氣變好了,而是滄瀾江兩岸,幾十萬人嚎哭的場面,至今仍如同噩夢一般跟着榮棠,如影随形,榮棠對百姓現在有一種内疚的心理,有負罪感。白日裏,那位用竹籃拎了隻雞到軍前的老太太,也給了榮棠一種沖擊,晉陽縣的人不全是自私自利的混蛋,也有好人,有慈祥的老人,有心疼他們這些逃到滄瀾江南岸的敗軍之将的人!
你治晉陽縣令私藏糧草的罪,這可不是縣令一個人的罪,因爲糧草是要從晉陽全縣人的手裏征收的,這是全罪就得受牽連的罪。弄死晉陽縣令,榮棠能,可是要全晉陽縣的人都獲罪?榮棠不忍心了。
“這個包子你拿去吃吧,”見周将軍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榮棠就指了指碗裏的菜肉包子,跟周将軍道。
周将軍哪敢要?那碗裏就一個包子了,他要是要了,轉身龐總管就能撓死他!
“末将吃過了,”周明山又給榮棠行了一禮,說:“末将謝殿下。”
榮棠沒再堅持要給,這是莫小豆親手做的呢,他還真舍不得給别人,沒想到那姑娘還有包子的手藝。(您高看莫姑娘了……)
周明山告退,走到自己休息的篝火前,就有親兵跑來跟他禀告:“将軍,秦三少帶着一隊人馬又回晉陽縣城去了。”
“知道了,”周明山沒什麽精神地沖這親兵一揮手,說:“都離我遠點,我要想點事情。”
親兵默,看來又弄沒了幾車馬料,他家将軍被太子殿下罵了,罵蔫了都。
周明山坐在了篝火旁的地上,篝火跌躍閃爍,周将軍伸手烤了烤火,心卻越以的發冷。
榮棠的手裏有北原的軍糧。
離開滄瀾江南岸的軍營時,榮棠爲什麽不将這批軍糧拿出來,而是要等到跟晉陽縣人鬧過一場後,說晉陽縣令藏有糧草?還不在當時就拿這糧草,要等行李一日是之後,再派秦涵回去取糧?
秦涵是先行被派去晉陽縣征糧的人,走有時候,匆匆忙忙,甚至他這個管着軍需的将軍,都是事後才知道秦涵先行征糧去了。這一回,又是秦涵回去取糧。
這事情在周将軍看來,從頭到尾都透着古怪的味道。
北原軍營丢了一營的糧草,慕诤以此降罪,光明正大地要處死聶正。
榮棠得了糧草,卻不拿出,讓秦涵将糧草秘密送入晉陽縣城,鬧過一場之後,在全軍上下都相信,晉陽縣令不肯配合軍隊征糧之後,再讓秦涵連夜回晉陽縣城取糧。
白天被罵成那樣,差一點就要被暴民揍了,榮棠竟然要放過晉陽縣的人!
這是這二位約好的吧?
腦子裏出現這個念頭後,周明山将軍覺得他悟了,慕诤需要借口處死,争位最大對手的左膀右臂,榮棠需要糧草,養活他的軍隊,這二位根本就是各取所需。
大軍若是過了滄瀾江,一路打下去,滅了崇甯,難保慕四皇子不面臨飛鳥盡良弓藏的局面,畢竟在北原朝中,五皇子慕譯要比他更讨正慶帝的喜歡。而沒有糧草養軍,榮棠又如何維持自己在榮氏皇族和崇甯朝堂的地位?畢竟景明帝的兩個愛子中,沒有他榮棠。
得了江山,失了皇位,那要這江山何用?所以慕诤選擇止步在滄瀾江北岸。
拼死一戰,以身殉國,便宜了奸妃之子坐上龍椅?所以榮棠在還可以一戰的情況下,帶兵渡江而逃。
這二位都特麽好算計!跟皇位比起來,開疆辟土,守土衛國,在這二位眼裏那就算個屁。
周明山将軍一直覺得皇子殿下爲了皇位可以同室操戈,可以壞事做盡,也可以忍一時之辱,他真沒想到,這幫子皇子殿下連萬裏江山都可以拿來“玩”。
借着篝火的光亮,周将軍翻軍需賬本,不時就在賬本上寫寫畫畫。
周圍的兵将在看見周将軍拿賬本後,就全跑光了,因爲軍中人人都知道,在周将軍看賬本記賬的時候,千萬别湊上去作死,因爲周将軍在這個時候是想殺人的,殺不了人,他就想殺了他自己,反正總歸得死一個才行。
“将軍,”小半個時辰後,周将軍的一個家仆到了周将軍的跟前。
“你先回家去,”周将軍說着話,往家仆的手裏塞了一個紙團,道:“告訴夫人,我不日就将平安到家,讓她不必挂心。”
“是,”家仆領了命,起身走了。
周明山看着家仆走了,将手裏的賬本往地上一扔,說:“将看馬料的家夥給我叫來!”
遠遠站着,不敢靠近的人們,啊,這一次要死的是那幾個看馬料的倒黴蛋了。
在周明山站在篝火旁,沖看負責看運馬料的兵卒咆哮時,周将軍的家仆收拾了行李,拉着馬,離開了大部隊往南走去。
原本明月繁星的夜晚,不多時變得陰沉下來。
上過藥,臉腫得有原來三個大的龐總管擡頭看看天,跟榮棠道:“主子,這天看着要下雪了。”
榮棠從火架上拿下了小瓦罐,跟龐總管說:“吃吧。”
龐總管剛才就聞到面香味了,聽了榮棠的話後,龐總管伸頭看一眼小瓦罐,裏面是一點點面糊。
“主子!”龐總管頓時就感動了,說:“奴才不餓,主子吃吧。”
“小豆兒已經去晉陽城取糧草了,明日我們就都不用挨餓了,”榮棠心情很好地看着龐總管說:“我知道你這些天一直就沒有吃飽過,先吃一點墊墊。”
龐總管突然就感動不起來了,又是莫小豆,是個人都找不着糧食,這貨竟然能找着糧食?這人怎麽就這麽能呢?!這貨不會是爲了讨好主子爺,帶人去晉陽縣城殺人放火,外帶搶糧了吧?這小賤人啊!
“你在想什麽?”榮棠問。
“沒,奴才沒想什麽,”龐總管忙把頭一低。
周将軍的家仆往南走了快半個時辰,夜空剛始飄雪,家仆抹了一把臉上的雪,回頭張望了一會兒,确定身後沒有跟着人後,騎馬進了官道旁的樹林。
周将軍這會兒在擡頭看天,夜空裏雪花紛飛,周将軍在心中默念,聖上,您一定不能将皇位傳給四爺那樣的孽子啊。
沒錯,周明山将軍就是那個奸細,家仆身上藏着的紙團,是他第二封黑慕诤的秘信了。
(給慕四皇子點個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