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棠看一眼在院中站着的衆人,問道:“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就這一句問,就足夠把晉陽縣令的肺給氣炸了。太子爺昨天白天裏裝大度,哄得全縣百姓自覺自願地捐錢捐糧,夜裏就又變臉,派了人來縣衙胡攪蠻纏,不但要将庫房裏馮家捐出的糧搶走,還給他按了一個私藏糧食的罪名,現在這位太子爺又出現,一臉毫不知情的模樣,這位壞事幹下了,把他逼到死路上去了,這位又來裝好人了?!
打仗,你把崇甯的半壁江山打丢了。
撤退,你沒護好百姓,害得現在滄瀾江南岸到處都是惶然無助的流民。
搶糧食,算計地方官員,你倒是一把好手!
晉陽縣令眼冒怒火地盯着榮棠,但凡他有一點武藝,項大人就能跟榮棠拼了。
榮棠的眉頭蹙了蹙,私藏糧令,這縣令還有理了不成?
“莫姑娘,”周明山看着莫小豆道:“這兩邊的人都不說話,你說說吧,這裏是怎麽回事?”
“咳咳,”馮族長趕在莫小豆開口之前幹咳了一聲。
莫小豆扭頭看馮族長,臉上挂着我辦事您放心的表情,沖馮族長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
馮族長:……
這姑娘又想幹什麽?!
“你做什麽?”榮棠的眉心已經鎖上了,看着莫小豆道:“你手怎麽了?”
莫小豆給了自己瞎比劃的這隻右手一巴掌,瞎比劃啥?就沒聽見這個世界有人說英語,比劃個OK誰懂啊?
“我問你話,”榮棠把莫小豆的手拽住了。因爲看不懂,所以在太子爺看來,莫姑娘這會兒極其不正常,東宮的暗衛什麽時候打過這種姆指食指對捏成圈,其餘三指翹起的手勢的?還是說,這幫暗衛有了新的暗号,卻沒有告訴他這個主人?(這是OK的意思……)
“哦,”莫小豆扭頭又面對了榮棠,拿手指着庫房,跟榮棠說:“事情是這樣的殿下,那裏面堆了一屋子的糧食,有六成是我和東三哥們找到的,還有四成是馮老爺子他們捐的。”
“什麽馮老爺子?”榮棠問。
“就是這位老爺子啊,”莫小豆又拿手指指馮族長,“他是馮家的族長呢,很有權的,是個大人物。”
馮族長的臉有些發燒,他在馮家那的确是個大人物,可到了榮棠面前,他算哪門子的大人物?這個姓莫的死丫頭罵人都不帶個髒字,太可恨了!一想到這死丫頭生生吞了六成的糧食,馮族長就心疼肉疼,全身上下哪裏都疼。
榮棠擡眼看看馮族長。
周明山很有興趣地道:“莫姑娘,馮家來捐糧的時候你看見了?”
“我……”
“咳咳咳,”在莫小豆要說話之前,馮族長又幹咳了一下。
莫小豆煩這咳嗽聲了,這老爺子是不相信她的人品還是怎麽着?說好了六四分,她還能把馮家的那四成糧食吞了嗎?(你已經吞了人家六成了啊喂啊!)
秦涵這時帶着秦惑還有東四小哥們從庫房裏跑了出來,剛才榮棠的跟前站下來,還未及行禮,秦涵就聽見太子爺問他:“你看見馮家往縣衙裏送糧食了?”
秦涵搖頭,說:“沒看見。”
“那你們怎麽知道馮家拿了糧食出來?”周明山問。
秦三少真心不想爲馮家說話,他沒看見馮家往外拿糧食,憑什麽因爲他們寡不敵衆,他們就得讓馮家占了四成的功勞?
莫小豆伸拽一下秦涵的衣服,他們還沒弄清楚太子殿下帶了多少人手來,這個時候他們不能急着跟馮家人翻臉啊。
“那要,那要不是馮家往外拿糧食,”秦涵說:“他們能幫着我們對付姓項的?”
周明山沒接秦涵的話,就算不拿糧食出來,馮家也有理由幫着太子爺對付晉陽縣令,不是嗎?秦涵的确是不如秦泱,編個瞎話都編不好。
榮棠往庫房走,他要親眼看看糧食。
“莫姑娘,”周明山跟莫小豆說:“可否讓在下看看你手中的糧袋?”
“你要?”莫小豆不想給。
“隻是看一看,”周明山沖莫小豆伸出了手,看來這姑娘是知道糧袋有問題的,所以才想給他看吧?
“好吧,”想着對方是軍需官,以後自己還得從這位手裏領飯吃呢,莫小豆把糧袋放到了周明山的手上,說:“其實這就是個麻袋。”
周明山上手摸一下糧袋,再仔細看看穿糧袋口上的繩子,擡眼看着莫小豆笑道:“這麻袋看着不像是我們崇甯的糧袋。”
莫小豆警惕了起來,這将軍這話是什麽意思?她搬空北原軍營糧食的事,被發現了?
不,不可能。
莫小豆很是鎮定地站着,她的空間沒暴露,那她搬空北原人糧草營的事就不可能暴露,這個軍需官是在詐她的話呢。是不是,她喂她哥,秦涵他哥,還有傷兵營那些漢子吃營養品的事被發現了?
把糧袋從周明山手裏抽了回來,莫小豆一本正經地跟周明山說:“麻袋能有什麽不一樣的?總不能有人拿布做袋子也叫麻袋吧?周将軍,你是欺負我隻是個暗衛,不懂軍裏的事嗎?”
心虛的時候要怎麽辦?當然是要狠狠地倒打一耙。
“你廢什麽話?”秦三少在這個時候站了出來,斜了周明山一眼,道:“我怎麽覺着你陰陽怪氣,話裏有話的樣子?你跟我說說,這麻袋怎麽了?”
這下子輪到周明山心虛了,再說下來,他就得暴露了吧?讓榮棠知道自己發現了他與慕诤之間的交易,太子爺不會放過他吧?
“感覺你挺心虛的樣子,”莫小豆盯着周明山。
“說話啊,”秦三少沖着周明山喊。
周明山笑了一下,道:“我就是覺着這麻袋樣子太新了些。”
秦涵和莫小豆對望了一眼,最後還是秦三少沖周明山開炮道:“麻袋新點也礙你的眼了?你是不是吃太飽了?”
吃飽了撐的,說的就是周明山這種人!
“周将軍是管軍需的呢,”莫小豆還是盯着周明山瞧。
“說,你是不是也藏了糧食了?”秦三少拿手指周将軍的鼻子了。
“本官沒藏糧食!”周明山還沒炸,晉陽縣令先炸了,什麽叫也藏糧食了?!
秦涵和莫小豆又一起看向了晉陽縣令,他們都準備放過這位縣令大人了,沒想到這位大人自己不願意放過自己啊。
晉陽縣令準備跟秦涵和莫小豆拼了,他本來就不得個好脾性的人,他的膽子也從來就不小,要不然他敢爲了全縣百姓跟當朝太子爺玩心計,耍心眼?落了個拒不征糧,私藏糧草的罪名,自己是不可能活着了,既然都活不了了,晉陽縣令認爲,他憑什麽還要委屈自己?
“你想幹什麽?”秦涵很困惑,他看見晉陽縣令握拳頭了,這人一個瘦弱書生,要跟他一個武将動手?
“大人你不會眼看着罪行敗露,想着反正也活不了,所以你想弄死我們,好臨死前拉一個墊背的?”莫小豆問,這縣令一臉想跟他們同歸于盡的表情,偷偷藏了這麽多,這麽多的糧草,這人還有理了?(人沒藏糧食……)
“混,混帳!”晉陽縣令舉起了自己的拳頭。
這下子連周明山都覺得晉陽縣令應該是瘋了,你是能打過秦涵這個當将軍的,還是能打過莫小豆這個當暗衛的?打不過你舉什麽拳頭?
“呵,”秦涵冷笑,準備在晉陽縣令沖上來的時候,他一腳踹死這個混蛋。
“都過來,”庫房大門的門廊下,傳來了榮棠的聲音。
周明山第一個上了台階,站在廊下往庫房裏看了看,周将軍一眼看過去,庫房裏有一些糧食是用北原軍的糧袋裝着,但更多的是用崇甯民間的麻袋裝着的,這麻袋編織手法粗糙,袋身麻與麻之間的縫隙大,也沒有繩子打結了,隻是利用麻袋本身的長度打了一個結。周将軍眯一下眼睛,這是還沒來及将糧食換裝完。
至于堆放在地上的北原軍的糧袋,因爲被兩堆糧袋攔住了視線,周明山沒看到,若是看到了,周明山就應該會發現,莫小豆們明明是在将破麻袋裏的糧食往北原軍的糧袋裏裝啊。
周将軍心中明了了實情,面上卻是神情驚訝,跟榮棠歎道:“竟然有這麽多的糧食!”
榮棠點了一下頭,表示自己贊同周明山的話,然後跟莫小豆和東三們道:“安排一下,将糧食都運走。”
“是,”東三小哥們領命。
莫小豆看着庫房裏的糧袋子算盤着,換麻袋這個活計,他們得幹到什麽時候?
“你過來,”榮棠又擡手點一下晉陽縣令。
晉陽縣令跟着榮棠走到了走廊的另一頭,因爲覺着自己死定了,所以項大人這會兒豁出去了,無所畏懼了,挺直了腰身,直面着榮棠,縣令大人說:“殿下有何吩咐?”
榮棠看着廊外一枚挂了雪的梨樹,開口小聲道:“你的本事不小,一個七品的小縣令,是誰給你的膽子?”
晉陽縣令沒說話,橫豎都是死,那他還怕什麽?
“馮家真的拿了糧食出來?”榮棠将目光收回,看着晉陽縣令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