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豆沒哭，莫姑娘這會兒渾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種，焦慮，糟心，不認輸的倔強，外加十萬個怎麽辦，幾種情緒混在一起，莫小豆自己都鬧不清，她這會兒是傷心，還是想跑去找長生宗血戰一場。

榮棠看莫小豆不說話，便幹脆坐在了莫小豆的身旁。坐下來，順着莫小豆的目光往前看，榮棠才又發現，他坐着的這處屋頂算不得高處，沒法兒讓他看見東宮外面的南都城。

“坐這兒看什麽？”榮棠問莫小豆。

莫小豆“唉”了一聲，說：“就是看看。”

榮棠說：“這裏能看到什麽？”

我哪兒知道能看到什麽？莫小豆一陣心煩，現在看什麽是重點嗎？“長生宗的事，殿下要怎麽對付他們？”莫小豆問。

“你也操心長生宗的事？”榮棠很是意外，現在城中的官員，除了秦泱，還沒人跟他提過長生宗。

莫小豆用手指比了一個很小的圓圈，跟榮棠說：“我親眼看見的，程老漢的腿原本就這麽細，吃了長生宗的藥，”莫小豆比劃了一個正常成年人腿的粗細，說：“他的腿就成這樣了，殿下你覺得這正常嗎？”

榮棠沒說話，這當然不正常，但你要榮棠說這是長生宗使的一個障眼法，他又不能這麽說，大庭廣衆之下，長生宗要 怎麽使詐？

莫小豆說：“我聽長生宗的人吹，說他們門主還可以讓死人活過來呢。”

這下子榮棠說話了，太子殿下說：“這不可能。”

“殘廢萎縮的腿都能一下子變好腿了，複活個死人怎麽了？”莫小豆說：“萬一這個長生宗再當着大家夥兒的面，把死人給複活了，殿下，我覺着南都城的人就得瘋了。”

讓死者轉生？

榮棠稍想一下，是他他也瘋了，沙場征戰這些年，他失去了多少手足兄弟？如果信一個長生宗，就可以讓這些手足兄弟重轉生途，那榮棠說什麽也是願意的啊。

“他，他們真有如此神通？”榮棠問莫小豆。

聽榮棠這麽問，莫小豆的心就是一涼，說：“要是有呢？”

榮棠擡頭看天，讓莫小豆初見時就驚歎不已的星空，在榮棠的眼裏是稀疏平常的，觀月賞星，那是讀書人喜歡的事，榮棠沒這等愛好。“明天會是個好天氣，”榮棠跟莫小豆說。

莫小豆沒作聲，她現在不關心天氣，天好天壞的，能妨礙長生宗的人出來作妖嗎？

“有得有失，”榮棠又說：“若想故人歸，想長生，就一定是要付出代價的吧？”

莫小豆說：“嗯，要付出代價的。”

“我想這個代價我付不起，”榮棠低聲道。

莫小豆松一口氣，榮棠不求長生就好啊。

“你也不要做這等蠢事，”榮棠拍一下莫小豆的手。

莫小豆沒聽明白，問了一句：“什麽蠢事？”

“以命換命，還是什麽的，”榮棠說：“不要相信長生宗的那套鬼話，哪怕是天上的神人，也要守天道，長生宗是天道嗎？”

莫小豆果斷搖頭，說：“這不可能。”

“所以就不要做蠢事，”榮棠說：“實在傷心難過到活不下去，那就自盡好了，害自己可以，但不要害别人。誰知道，那要付出的代價是什麽？誰能保證這樣做不禍害到别人？不知道，不能保證，那就不要去做。”

莫小豆看着榮棠。

榮棠問：“怎麽了？”

莫小豆吸一下鼻子，重重地點一下頭，說：“殿下說的對！”

榮棠笑了起來，說：“好了，放心吧，我暫時不會死的，你也一樣。”

“有我在，殿下不會出事，”莫小豆就說。

“嗯，”榮棠說：“我知道的。”

榮棠一句我知道的，讓莫小豆感覺自己責任重大，她這是得了榮棠的信任，就得對榮棠的生命負責了嗎？

“長生宗的事，容我再想想，”榮棠握住了莫小豆的手，說：“我知道留它不得，但現在它還不是我的首敵。”

莫小豆點一下頭，她理解，榮棠又沒有經曆過人類的末世，她憑什麽讓榮棠現在就将長生宗視爲大敵呢？對于太子殿下來說，奪權，比收拾長生宗來得重要。

想到奪權，莫小豆心裏又咯噔了一下，對，榮棠是死活要奪權，要當攝政王的，不然就憑修仙愛好者的那個德性，長生宗分分鍾就能讓景明帝跪拜！

“聖上什麽時候回來？”莫小豆問。

這個問題，對莫小豆來說，是不應該問的，你一個暗衛打聽皇帝陛下的行蹤，你這不是尋死嗎？所以聽了莫小豆的問，榮棠愣了一下，扭頭看莫小豆一眼，榮棠還是答道：“就這幾天。”

莫小豆說：“要是長生宗的人接觸聖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