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列宗?”太子殿下說:“那就請列祖列宗先保佑兒臣這一回了,至于兒臣心悅于誰,就不需……”
“你等等,”景明帝簡直且粗暴地打斷了兒子的話,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你剛才說什麽?你心悅于誰?你還心悅上了?”
榮棠笑了一下,景明帝驚愕地發現,他從兒子的這個笑容裏看出了真心實意,這笑意達眼底啊!
“父皇,”榮棠說:“若是無事的話,兒臣就去見母後了。”
“什,什麽?”景明帝發呆。
“兒臣告退,”榮棠要給景明帝行禮。
景明帝伸手就把榮棠給拉扯住了,說:“你不娶妻了?”
榮棠看着景明帝。
“莫小豆?”景明帝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她也配?!”
榮棠的面色一沉,整個人都變得陰沉。他出生就被封爲太子,這些年是有一個朝堂的文臣跟他作對,可榮棠沒有吃過出身的虧,天之驕子,生來的天潢貴胄,讓他如何去體會一個下等奴在出身上的苦楚?
要不是方才在路上遇見楚氏主仆二人,榮棠可能這輩子都意識不到這一點,他想寵着的姑娘,竟然被人看不起?現在景明帝吼一句她也配?更是紮榮棠的心了。
“沒她兒臣就死在滄瀾江北岸了,”榮棠冷聲回了景明帝一句。
“她是你的暗衛,護衛你不是她應該做的事嗎?”景明帝揮舞着手臂,“否則要她何用?”
你是暗衛,你就該爲主子赴湯蹈火啊,景明帝是完全無法理解自己這長子在想些什麽,你還感激上一個暗衛了?皇帝陛下還是同樣的疑問,她配嗎?
榮棠雙膝一彎,跪在了景明帝的面前。
景明帝吓一跳,說:“你這是要幹什麽?朕實話告訴你,朕不同意,列祖列宗也不會同意,你死了這條心。”
榮棠低着頭,景明帝也看不見兒子臉上這會兒的神情。
“她,她可爲側妃,”景明帝還是又退讓道,一個暗衛能做側妃,這已經是頂天了啊。
榮棠給景明帝叩首,然後道:“兒臣告退。”
“告退?”景明帝說:“話說完了嗎?你就告退?”
榮棠起身就走。
“你給朕站住!”景明帝怒吼。
榮棠這一回還真站下來了,轉身看着景明帝道:“對了, 還有一件事兒臣要禀告父皇。”
景明帝瞪着眼,“莫小豆懷孕了?”
榮棠:……
“不是?”景明帝松一口氣,慶幸道:“沒有就好,朕跟你說,在有嫡子之前,你别給朕弄出庶長子來,這不行,你聽見沒有?”
榮棠說:“兒臣說了,兒臣會娶莫小豆爲妻。”
景明帝沒背過氣去,說了半天等于白說,他的話,這不孝子是一句也沒聽見去!
“長孫大人臨終前,跟兒臣說了江闌的死,”榮棠跟景明帝道。
“什麽?”景明帝的注意力瞬間就轉移了。
“長孫大人到福氣街的那座廢宅時,江闌已經死了,”榮棠重複了一遍老國丈的話,給景明帝聽,最後道:“兒臣猜測,江闌他們在那時就已經遇上了,程氏父子那樣的怪物,殊死拼殺之後,他們将怪物殺死,但發出自己也将變成怪物。”
“所以他們就自殺了?”景明帝道。
榮棠說:“是。”
景明帝呆站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到禦書案後的坐椅上坐下。江闌啊,這人三十年來,就是紮在他心裏的一根刺,紮得他心流血,是日夜不得安甯。他恨過江闌,恨這人不争氣,竟然戰死,也恨過長孫毅,覺着江闌十有八九是死在這老頭兒的手裏,害他被皇後一恨三十年,當然,他也恨皇後,皇後冤枉他,辜負他的真心。
可現在,江闌的死是因爲長生宗?景明帝想暴跳,想撒潑罵街,老天爺是不是在耍他?!
“長孫毅爲什麽早不說?”景明帝怒道:“有什麽理由,讓他非得等到臨死了才說?”
“若不是親眼所見,父皇會信他的話?”榮棠問。
“朕爲什麽不信?朕……”景明帝不言語了,沒見程氏父子之前,他還對長生宗那幫畜牲的話将信将疑過呢,這讓他還怎麽理直氣壯地說自己會信?
“兒臣告退,”榮棠後退三步,轉身往禦書房外走。
景明帝沒再叫住榮棠,這會兒皇帝陛下在懷疑人生,以至于他無心再去想長子的婚事。
榮棠走到了禦書房門前,卻又停步,轉身跟景明帝道:“小豆兒有什麽不好的?她是可以與兒臣并肩過這一世的人,兒臣可與她相守度日,也可與她共對風雨,世上還有哪個女子,能如她這樣?”
景明帝深吸一口氣,道:“你非得要一個女人陪你上戰場?”有三軍将士陪着還不夠嗎?他兒子這是什麽毛病?
“心悅之人能時刻陪在身邊之感,父皇此生怕是體會不到了,”榮棠看着景明帝說。
景明帝:……
“父皇如今可以去問那些世族之女,”榮棠又道:“問她們有誰願意陪兒臣去北原的,父皇将實情告訴她們,然後問她們可願。”
景明帝:……
哪家世族女子能幹這事?都是千嬌萬寵着養大的好女子,誰會沒事陪男人去赴死的?皇後倒是有可能,但皇後要陪的那個人,絕不是他榮安逸。
景明皇帝的心又被紮出了血,皇帝陛下突然就在想,他自己這輩子都過成這樣了,他還操心兒子幹什麽?
“朕也不跟你說了,”景明帝跟榮棠道:“你娶妻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朝廷中人知道你要娶一個暗衛,你想想他們會做出什麽事來吧。”
你榮棠真當言官是死的?
“呵,”榮棠冷笑一聲,走出了禦書房。
景明帝拍一下禦書案,看戲的心情突然間就又沒了,他這兒子能怕言官們?想也不可能啊。
看見榮棠走了,候在禦書房門外的萬福才沖門裏喊了一聲:“聖上,戶部……”
“讓他們滾!”景明帝怒聲。
“是,”萬福忙就領命,不敢再說一句話了。
皇後殿這頭,莫小豆聽長孫皇後念經已經聽了半天了,雖然沒聽懂皇後娘娘念的經文是什麽,但莫小豆也沒不耐煩。這會兒天色将暗了,皇後殿開始彌漫開夜來香的味道,這讓莫小豆就很驚喜,花香味末世裏是聞不到的啊。
長孫皇後也不問莫小豆來找自己做什麽,就專心念自己的 佛經,等終于手頭上一卷經文念完了,皇後聽見莫小豆問她:“娘娘,您不想公主殿下嗎?”
長孫皇後放下手裏的木魚,說了句:“兒孫自有兒孫福。”
這話莫小豆聽蘇先生念叨過,她懂這話的意思,皇後這是在跟她說,我不管姮娥的事了。
“哦,”莫小豆說:“那皇後娘娘您方才念的是什麽?”
長孫皇後扭頭看莫小豆。
莫小豆歪着腦袋,頭看着窗外,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榮棠待你好嗎?”長孫皇後突然發問道。
“啊?”沒想到皇後會跟自己唠嗑,莫小豆的反應慢了半拍。
“太子待你好嗎?”長孫皇後再問,她看莫小豆在她這裏毫不拘束的樣子,皇後娘娘就料想着,榮棠待莫小豆應是很好的,不然這姑娘怎會這樣有持無恐?
莫小豆想一下,然後沖長孫皇後點頭道:“好的。”
長孫皇後說:“能長久嗎?”
莫小豆又:“啊?”
“罷了,當我沒問,”長孫皇後又說,她問長久做什麽?待太子妃入了東宮,再多了幾位側妃,榮棠待莫小豆又還能有幾分真心?
“那個,”莫小豆說:“娘娘,殿下要去北原了。”
原本要低頭看經書的長孫皇後聽見莫小豆這話,擡頭又看莫小豆了,莫小豆眼尖,看見皇後拿着佛經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又要領兵去了?”長孫皇後問。
“不是啊,北原的皇帝派人來給他的四皇子求親了,”莫小豆說:“慕诤要求娶公主殿下呐。”
莫小豆沒說姮娥,但長孫皇後不會将這事想到另幾位公主殿下的頭上去的,因爲那幾位都已經出嫁了,哦,對了,姮娥如今也已經嫁人了。
“此事聖上未與我說,”長孫皇後道。
“那我來說?”莫小豆估摸着,榮棠讓她過來見皇後也就是爲了這事兒,誰讓她是說書小能手呢?
“那你說,”長孫皇後将佛經都放下了。
“哦,事情是這麽一回事,”莫小豆就開始跟長孫皇後說了, 一直說到榮棠過來,莫姑娘都沒能把事情說完,不過皇後娘娘聽得很入神就是了,爲後三十年,她還沒有聽過書。
“咳,娘娘,殿下來了,”見榮棠給皇後行禮請安,長孫皇後都沒個反應,莫小豆提醒長孫皇後道。
“慕诤求娶姮娥的事,你們要怎麽解決?”長孫皇後也不讓榮棠起來,開口問道。
榮棠從地上站起身,道:“小豆兒會扮作姮娥。”
長孫皇後扭頭就看莫小豆。
莫小豆說:“這個我真要說呢。”
“那不是很危險?”長孫皇後又看向了榮棠道。
榮棠冷聲道:“是。”
“若是讓慕诤發現公主是假的,”長孫皇後問:“你要如何是好?”
榮棠看莫小豆。
莫小豆撓一下頭,挺抱歉地沖榮棠笑一下,說:“殿下,我還沒說到長生宗在北原幹的事。”
榮棠:……
所以你這大半天,到底跟我母後說了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