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棠将手臂一擡，送信的鴿子從榮棠的手臂上展翅飛起，繞着榮棠的頭頂盤旋一周後，這隻信鴿往南都城的方向飛去。

莫小豆仰頭望着往遠處飛的信鴿，這隻信鴿長得挺肥，一點也不像是隻能送信的鴿子。

“南都無大事發生，”榮棠說。

“嗯？啊，”莫小豆扭頭看榮棠，說：“這是好事啊。那什麽，沒别的假消息往外傳了吧？”

他們走了一路，反正姮娥公主被逼和親，太子殿下失寵的消息，感覺是個人都知道了。這還是個沒有網絡通信的年代，這種消息傳播的速度，也是能讓莫小豆跪一跪了，傳得太快！

“還能有什麽壞消息？”榮棠小聲問。

莫小豆眨一下眼睛，這她哪兒知道？

“放心吧，”榮棠說：“榮棣沒當上太子。”

莫小豆：……

她一點都不擔心這個，真的！

“哦，”榮棠又說：“他要娶張家五小姐了。”

張家五小姐，莫小豆努力想了一下，才說：“張相爺家的那位五小姐？”

“嗯，”榮棠點頭。

莫小豆又想了想，說：“她不是要嫁給甯王爺的嗎？”

“她不嫁榮楚，改嫁榮棣了，”榮棠說。

莫小豆撓頭，感覺這裏面又有故事了，這瑞王爺怎麽老是從兄弟手裏搶媳婦呢？沈淺語不是好人，這位就又從同母弟弟手裏，把張家五小姐給搶了？

“那，那甯王爺還好吧？”莫小豆語氣同情地問，甯王榮楚不是什麽好東西，但這一回甯王爺有點慘。榮棣跟榮棠有仇，搶女人什麽的，還能說得通，榮楚跟榮棣有什麽仇什麽怨啊？

“不知道，”榮棠不在意道：“這與我何幹？”

莫小豆想一想，這事跟她也沒啥關系啊，她連張家五小姐長什麽樣兒都不知道呢，她在這兒操什麽心？

“半月之後，”榮棠說：“榮棣與張家五小姐大婚。”

“哦，”莫小豆哦一聲，那就祝瑞王爺和張五小姐幸福吧。

跟着榮棠拐過一個山口，面前又是一條筆直的官道，路上有商隊在走，看見榮棠這一行人，商隊是紛紛往路兩旁避讓。前行沒一會兒的工夫，莫小豆就聽見了江水奔流的聲音，看一眼身旁的榮棠，莫小豆輕輕歎了一口氣，他們又回滄瀾江了。

行到半路，秦涵帶了一隊兵馬前來迎接。

“殿下，”秦三少坐在馬上沖榮棠抱拳行禮。

榮棠沖秦涵點一下頭，催馬往前走，将莫小豆擋在了自己的身後。

秦三少呢，給太子殿下行完禮後，也沒顧上寒暄一句，便 歪頭要看被榮棠擋在身後的莫小豆。

“三少爺，”莫小豆喊。

“小……”

“咳，”在自家少爺一聲小豆兒要喊出口的之際，跟在秦涵身旁的一個親兵小頭目咳了一聲，他家大将軍特意吩咐過的，不能讓三少爺跟東宮的莫姑娘多說話，更不能讓三少爺喊莫姑娘的名字。

“走吧，”榮棠冷着臉道：“有話我們回營再說。秦涵？”

太子殿下都這麽說了，秦涵還怎麽跟莫小豆說話？秦三少隻能是沖莫小豆笑了一笑，之後就騎馬跟在了榮棠的身旁。

“小豆兒，”莫冬白在後面輕喊。

莫小豆半轉了身看自家大哥。

“過來，”莫冬白沖莫小豆招手。

“去吧，”榮棠扭頭跟莫小豆說一句。

“哦，”莫小豆應榮棠一聲，騎馬到了莫冬白的身旁，問說：“哥，有什麽事兒啊？”

莫冬白說：“沒事兒。”

莫小豆？？？

周遭一幹人等，姑娘你就待在你哥身邊吧，你少看秦家三少爺一眼，你倆少說一句話，我們就能安生一點。

“情況如何？”前行片刻之後，太子爺到底還是沒能忍到回營，出聲問秦涵道。

“對岸的軍營已經無人了，”秦涵低聲道：“我父親派人過江去親眼看過了，對岸方圓五百裏之内，已無北原軍。”

榮棠抿着嘴唇。

“千真萬确，”秦涵說。

“姜川人如今在哪裏？”榮棠又問。

“他的親兵前日來軍營報信，說他在往萬朝城去，”秦涵說：“還說，等他們北原軍撤回禦風關，他就回軍營來見殿下。”

“他回來見我？”

“慕诤給了他命令，讓他當帶路人，”秦涵說：“家父正在猶豫，不知道能不能信任他。”

榮棠看着前方的路，沒吭聲。

秦涵說：“殿下，長生宗真這麽可怕？可怕到慕诤不惜叛國？”

榮棠被秦涵說得一愣，腦子裏正想着的事也被打斷了。

眼見着太子殿下神情不對了，秦涵自己還心虛了，問榮棠：“殿下，是我說錯話了？”

榮棠将看秦涵的眼神挪開，說：“你兄長沒有寫信？”

“他寫了啊，”秦涵說：“他說長生宗不除，則天下不甯。”

“你不信他的話？”榮棠低聲問。

秦涵說：“家父倒是沒說什麽，但，但這長生宗我也打聽過了，就是一群騙人的神棍神婆罷了。”

“秦涵沒說長生宗能造怪物？”榮棠又問。

“以人肉爲食的怪物？”秦涵說：“殿下，我哥他沒誇大其辭？”

這就是沒親眼所見，才能說出的疑問了，可自己還能拉着程氏兄弟遊街示衆嗎？榮棠輕搖一下頭，說：“你兄長沒有誇大其了辭。”

秦涵根本也想象不出來，他大哥信來所寫，又被榮棠确認存在的怪物究竟是個什麽模樣。

榮棠皺着眉頭，秦涵對長生宗的危害認識不足，恐怕秦豐谷也是這個心态。榮棠同時也慶幸，他讓他的父皇，皇弟，還有朝中幾個重臣都親眼見過程氏父子了。親眼所見，不信也得信。

一行人在傍晚時分趕到軍營，秦豐谷帶着營中諸将在轅門外迎候。

榮棠停了馬，命身後的莫冬白道：“你帶人護送公主進營。”

“是，”莫冬白領命。

莫小豆不用榮棠講，自覺跟着自家大哥往大車那裏走了，從現在開始，她得裝姮娥公主了。

秦豐谷請榮棠進營道：“殿下，請。”

榮棠看着“公主”的車輛進了軍營，這才邁步往轅門裏走，一邊跟秦豐谷道：“不必都跟着我了。”

秦豐谷忙沖衆将一揮手。

衆将忙又一起向榮棠行禮告退。

榮棠掃視在場的衆将一眼，除去他給秦豐谷名單上的人，還有好幾個他有映象的人也不在了，應該也是被秦豐谷清理掉了。

衆将四散退下，榮棠又看一眼軍營，跟秦豐谷說：“多日不見，大将軍身體安康？”

秦豐谷有些不适應這會兒的榮棠，太子殿下這是在跟他寒暄？這位何時有過這種心情？

榮棠又道：“你家中老夫人，夫人她們身體都好，我還見了世恢的那一對兒女，他們長大了不少。”

秦大将軍幹巴巴地說了一句：“謝殿下關，關心。”

榮棠說：“不謝，應該的。”

秦大将軍：……

他的太子殿下這是怎麽了？這怎麽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這軍營，”榮棠又說。

秦豐谷忙道：“請殿下示下。”

“示下？”榮棠說：“沒有示下，大将軍的這個軍營很好。”

秦大将軍又：……

對軍營沒意見，那你說什麽軍營呢？

“我就是想誇贊一下，”榮棠的臉上帶上了些笑模樣，跟秦大将道：“隻是一時間沒想到适合的詞。”

秦大将軍再一次：……

這對話真讓他不适應，他們能不能不要寒暄，直接談正事？

榮棠看着秦豐谷還要說話，秦大将軍這一回搶先道：“殿下，北原長生宗之事，是确有其事嗎？”

榮棠挑一下眉，籲一口氣，他就知道，未親眼所見，就沒什麽人能信，長生宗能爲禍世間。

“我想去看看新兵，”榮棠跟秦豐谷說：“大将軍，我們邊走邊說吧。”

“是，”秦豐谷領命。

榮棠又回頭看看，發現秦涵竟然不在，便問：“秦涵呢？”

秦豐谷方才那會兒哪還顧得上兒子？聽見榮棠問，秦大将軍也回頭找，沒看見小兒子，秦大将軍便也問：“秦涵那小子人呢？”

無人答話。

護衛在榮棠身側的焦安四下裏看看，見營中将校們都不像知道秦三少去向的樣子，焦侍衛長開口跟榮棠禀道：“主子，三少爺方才跟着公主的車輛走了。”

榮棠冷冷地哦上一聲。

秦豐谷就不明白了，姮娥公主這都要和親北原了，他兒子往姮娥公主跟前湊什麽？

“叫他回來，”榮棠跟焦安道：“公主那邊用不着他費心。”

“啊，對，”秦大将軍這會兒又想到男女大防了，忙也下令道：“快去叫那小子回來，這個沒分寸的，公主殿下跟前還輪不到他伺候！”

東宮衆人都看秦大将軍一眼，秦三少那是沖着公主去的哦，他是跟着他們莫姑娘去的哦。

那秦三少這會兒在幹什麽呢？秦三少這會兒在跟莫小豆說話，“小豆兒，”秦三少小聲喊。

“哎，”莫小豆瞄一眼進了軍帳的小宮人們，才看向了秦涵說：“三少爺，你這些日子還好嗎？”

“我能有什麽事？”秦涵說：“你呢？你好不好啊？”

“我也沒事啊，”好些日子沒見到秦涵了，這一次見面，莫小豆挺高興的，說：“三少爺，我去過你家裏了，你家裏人都挺好的，少将軍的身體也好得差不多了。”

“是嗎？”秦涵一撇嘴，說：“我哥來信，從不說自己的事，我還操心他的傷呢。”

“國事爲重，”莫小豆替秦泱解釋，一本正經地跟秦涵說：“這話是蘇先生教我的，以國爲重，君子所爲。”

秦三少說：“哪個蘇先生？蘇公度？”

“嗯呢，”莫小豆點頭。

莫冬白從安置小宮人們的軍帳裏出來，看見自家小妹和秦三少爺聊得熱火朝天，莫大哥就一個感覺，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