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後，榮棠與秦涵坐在驿館的屋中說話，莫小豆則站在北原慕氏的帝宮外。崇甯萬朝城裏的帝宮是什麽樣，莫小豆沒親眼見過，不過就拿南都城裏的帝宮來比的話，北原慕氏的這座帝宮，要比榮氏的帝宮來得宏偉高大。

一隊巡夜的禁衛從帝宮城牆下走過，聽見一聲貓叫，這隊禁衛還特意停下來，仔細查看一番，但就是這麽小心了，這隊禁衛還是沒能發現，已經躍上城樓的莫小豆。

頭一回來，想在建築快上萬的偌大帝宮找到正慶帝，這對莫小豆來說是個難事。她是看哪個亭台樓閣都挺好的，覺着正慶帝住在随便哪間都行。

一直等帝宮裏響起了三更的打更聲，快将整座帝宮都轉遍了的莫小豆，才摸到了正慶帝暫住的九天閣。至于堂堂帝王，大晚上的爲什麽不待在自己的寝宮裏，莫姑娘表示這個問題問她，她要問誰去？

九天閣大概有三層樓的高度，莫小豆側耳聽聽，發現燈火明亮的樓閣裏隻有十二個人，而這樓閣的地下卻至少有一百多人。有樓不住，蹲地下？這是什麽個情況？吸血鬼見不得陽光，沒聽說喪屍怕曬太陽的，再說這大晚上的，也沒個太陽啊。

莫小豆開始找往地下去的入口，至于找到入口後，她要怎麽進去，莫小豆暫時還沒想好，不過未雨綢缪的，莫小豆沿着樓閣的底座高台，安了十來個定時的高爆汽油燃燒彈。雖然沒聽見類喪屍的嚎叫聲，但萬一地下有喪屍呢？炸樓的同時放火，莫小豆這一回沒摳門，炸彈沒少放，就爲了确保能把建築帶喪屍都炸成灰。

繞着高台轉了一圈，避開了五撥巡夜的禁軍，莫小豆發現想要進地下，可能還得先進樓閣裏去，入口應該在裏面。站在花台後面，叉着腰吐一口氣，莫小豆估摸着，自己今天可能得攤上人命了，樓裏有人啊！

搓搓手，莫小豆準備上高台往樓閣裏去了，可就在這個工夫，她聽見有人從高台上前往她這裏來了。這人的心跳聲和呼吸聲聽着都平穩，就在莫小豆這會兒還在做判斷的時候，這人就已經到了跟前。

莫小豆！！！

來人一身夜行衣，高個兒，臉上蒙着黑巾，就露了一雙眼睛在外面。對于自己被手槍指着腦門的情況……

來人！！！

莫小豆看看自己手裏的槍，覺得自己是應激反應了，能用拳頭解決的事，她爲什麽要動槍？這不是自我暴露嗎？這主要是，莫小豆想，這主要是這人動作也太快了，這人把她吓到了啊，這特麽地是練了什麽輕功？

莫小豆這會兒也穿着一套夜行衣，同樣黑巾蒙面，就露了一雙眼睛在外面。來人盯着莫小豆看，莫小豆也盯着來人看，兩個人都覺得，對面這人怎麽給自己的感覺，略奇妙呢？

“你，”來人要說話。

莫小豆手就要扣闆機。

“别！”來人忙就小聲說話，手一揚，一道水柱就沖了莫小豆的跟前，将莫小豆拿槍的手給纏上了。

莫小豆：……

這就是殺了長生宗那個聖女的人了吧？

“你，”來人盯着莫小豆的眼睛看，小聲問道：“穿來的？”

莫小豆抿着嘴不說話。

“我怎麽看你這眼睛，”來人說：“你眼睛怎麽長成這樣？”

“爹媽給的，”莫小豆開口說話了。

“等等，”來人又說：“你這聲音？”

“你哪個軍團的？”莫小豆這時說：“水系異能者。”

“喲，”來人松一口手，手指動動，纏着莫小豆手的水柱瞬間就蒸發在了空氣中，“同一個世界來的啊，你哪個兵團的？這怎麽還能帶着槍過來的呢？”

來人拉下了自己的蒙面黑巾，看着很随意地往莫小豆這邊也伸手，一點不給莫小豆躲閃機會的，把莫小豆臉上的黑巾也給扯了下來。

兩張臉，很相似的五官，隻是臉骨的輪廓和大小不同，就顯現出了，一個俊美，一個妩媚的兩張臉。

“小，小豆兒？”來人難以置信地問：“你是莫小豆？”

莫小豆這會兒有些呼吸困難，大腦也在停止運轉中。

“你是我的小豆兒啊，”來人往莫小豆的跟前又靠了靠，捏幾下莫小豆臉，又指指自己，說：“我啊，我莫北陌，你哥啊！”

莫小豆：……

“喂喂，你别不說話啊，”來人，不，應該是莫北陌擡手，手指間幾滴水珠在晃悠，随着水珠越來越多，這些水珠在莫北陌的手上排隊跳起了舞。

“你看，洋娃娃和小熊在跳舞，”莫北陌說：“以前你一哭，我就給你看這個的，你不會忘了吧？你怎麽不說話呢？真忘了？不是，你哥雖然死的早，但你不會不記得你有個哥叫莫北陌吧？”

莫小豆跟莫北陌不同，莫北陌戰死的時候，莫小豆才十一歲，小丫頭還沒長開，所以莫北陌認莫小豆，是花了點時間 的，畢竟前世他戰死的時候，他的妹妹還沒有長大。而十一歲的莫小豆，早已是能記事的年紀了，她記得她哥的模樣，不用花時間去認，看見莫北陌的臉，她就認出這人是她哥了！

但是……

真是她哥啊！這是前輩子她戰死沙場，老天爺給她的獎勵嗎？驚喜來得太突然，也太大，這讓莫小豆大腦當機的時間 也有些長，莫姑娘這會兒反應不過來啊。

莫北陌看莫小豆，怎麽也看不夠，最後伸手又捏莫小豆的臉，他妹妹長成大姑娘了啊！

莫小豆把頭一低。

莫北陌吓了一跳，把手猛地一收。

莫小豆把槍收回去了，擡頭又看莫北陌。

莫北陌小心翼翼地喊：“小豆兒？”

莫小豆的臉上沒有笑容，說了句：“你說話不算話。”

“呼，”莫北陌松了一口氣，他妹子記得他呐。

莫小豆說：“你個騙子！”

莫北陌撓一下頭，在末世那個操蛋的世界裏的最後一戰，他記得的，離家之前，他跟莫小豆拉過鈎，說出了任務回來後，他要帶莫小豆去吃肉包子和炸雞腿的，可是呢，莫北陌看莫小豆，突然就心虛了一下，可是他再也沒有回家。

“嘿，”莫北陌開始摸兜，一邊說：“我發現你沒有小時候可愛了。”

“因爲不好騙了？”莫小豆抱着膀子。

“呐，”莫北陌從兜裏拿了個油紙包出來，三下五除二地打開讓莫小豆看，說：“瞧瞧，肉包子，炸雞腿！還熱呼着呢。”

莫小豆抿着嘴。

“哥答應你的肉包子，炸雞腿，”莫北陌笑着道：“先吃哪個？”

當然是先吃炸雞腿！

莫小豆拿了炸雞腿，張嘴啊嗚就是一大口。

“慢點兒，”莫北陌又拿手替莫小豆擦沾了油的嘴角，“回頭我再給你賣，想吃多少就有多少，行不？”

炸雞腿好吃，莫小豆想，然後她就哭了起來。

妹妹這一哭，莫北陌臉上的笑容一滞，随即便手忙腳亂地把莫小豆攬進了懷裏，小聲道：“這怎麽還哭上了呢？看見哥太高興了？”

“不高興，”莫小豆說。

“行，不高興，”莫北陌說：“那先不哭。”

莫小豆繼續掉眼淚。

“唉！”莫北陌歎氣，幹脆拉着莫小豆坐花台的沿上了。

待在一個地方老不動窩，會被禁軍發現什麽，莫北陌不在乎，這個世界的人類，講真，在他這裏都不能打，所以被發現了又怎樣呢？他這會兒偷摸着進宮，也隻是因爲他不想大開殺戒罷了。

“這真成水做的了，”替莫小豆擦着眼淚，莫北陌一邊嘀咕，“這怎麽還哭起來沒完了？”

莫小豆邊啃一口炸雞腿。

“吃雞腿和哭，咱們能不能先選一樣幹？”莫北陌問。

莫小豆邊哭邊啃炸雞腿。

莫北陌沒辦法了，他這妹妹已經不是看水珠跳個洋娃娃和小熊跳舞就能哄好的小丫頭了，他哪知道該怎麽哄大姑娘呢？這太超綱了這。

又拿了隻炸雞腿給莫小豆，莫北陌說：“咱們先說好啊，吃完了第二個雞腿，咱就不哭了，不然的話，第二雞腿沒了。”

莫小豆吸一個鼻子。

“這哭得，臉都花了，”莫北陌把第二隻炸雞腿交給莫小豆的同時，又擡手給莫小豆擦眼淚，“你這麽個哭法是誰教你的啊？”

莫小豆說：“自學的。”

“行，自學的，吃雞腿，”莫北陌妥協，不妥協他又能怎麽辦？這是親妹妹！

“這炸雞腿腿好吃嗎？”過了一會兒，莫北陌又小聲問。

“不好吃，”莫小豆說。

莫北陌說：“那這是廚子的錯。”

莫小豆扭頭看莫北陌。

“哎呀，”莫北陌說：“鼻子都哭紅了。”

莫小豆低頭繼續啃炸雞腿，她現在也不缺這一口炸雞腿吃，隻是這兩隻炸雞腿，是她哥曆了兩輩子才應的約，她能不吃嗎？

莫北陌攬着莫小豆的肩膀，張張嘴，想問莫小豆是怎麽過來的，可是問話到了嘴邊，莫北陌突然就又不問了。這還用問嗎？不死，怎麽穿過來？他不就是死無全屍後，才到了如今的這個世界的嗎？

要莫北陌問莫小豆在末世是怎麽死的？

莫北陌問不出口，他在膽怯，他不敢問這個問題，光想一想，莫北陌就難受的不行，聽他的小豆兒親口說？莫北陌覺得自己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