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豆說要去找姜川,可這招到了也沒用上,北原都城各大營的兵卒搜城一夜,到了第二天天亮就收了兵,城門雖然沒有在雞鳴時分開啓,但到底也還是開了,沿街的店家也都開門營業,百姓也沒有爲躲在家中不出,所以單從表面上看,北原都城人的生活沒受什麽影響。
等東宮一幫人把三輛面條車推出驿館的時候,北原都城還飄起了雪,開始還隻是小雪,但等隐哥們的面條攤開張,這雪就如同南國二三月份的楊花一般往下落了。
莫小豆穿着大棉襖,因爲這身灰布棉襖的領子做得過大,所以襯的莫小豆一張臉格外的小。雖然不覺着冷,但莫小豆還是随大流的将雙手抄在了袖籠裏,不時還跺兩下腳,呵出兩口白氣出來。
“冷不冷?”站在莫小豆身旁的胖總問。
莫小豆說:“不冷。”
胖總今天往身上裹了兩件棉襖,這讓他看着就是一個超級大的球,但就是穿成這樣了,胖總還是拖着鼻涕,臉被凍得發紅,他是真不适應北原的冬天。
面攤的生意算不上火爆,但也不差,時不時就有北原人過來下一碗面條,再加幾碟鹵燒。
“豬頭肉快沒了,”胖總往大鍋裏盯上一眼,扭頭就跟莫小豆抱怨說:“你昨天就不該讓莫六帶豬頭肉走,我們自己都不夠賣的!”
莫小豆丢給胖總一記白眼,說:“那昨天你怎麽不攔着?”雖然她也舍不得那碗豬頭肉,可她打不過她那哥啊,她能怎麽辦?要是在末世,她打不過那幫子戰鬥人員,那還有軍紀監查委員會呢,再說了,她還真能讓軍紀監查委員會收拾她哥?
胖總被莫小豆怼得,吭哧半天後,憋出來一句:“那也得跟他要錢才對!”
莫小豆繼續沖胖總丢白眼,說:“那你怎麽不要?”
胖總說:“這要我去?”
“你管錢啊,”莫小豆一句話把胖總賭沒聲了。
出去打探消息的周明山這時頂着一頭的雪過來了,周大人往莫小豆和胖總的跟前一站,半晌沒說話,隻盯着來面攤吃面的北原人發呆。
莫小豆和胖總互看一眼,最後還是莫小豆喊了周明山一聲:“周大人?”
周明山沒說話。
胖總就喊:“門主?”
周明山還是沒說話。
莫小豆伸手指頭戳一下周明山的肩膀,說:“喂喂,門主,你這是怎麽了?”
周明山這才又活過來一般,看莫小豆一眼,說:“好多北原人去了長生院,去求長生宗保佑他們。”
莫小豆說:“長生院?這怎麽搞邪教還取個書院的名字?這狗屁門派還想沾讀書人的光?”
周明山就看莫小豆,對這姑娘的腦子,他果然是不能抱有希望,重點是名字嗎?重點是,現在整個都城的北原人都信長生宗,好不好?這才是重點!
胖總看看大街上的人群,說:“好多北原人去了長生院?我看這街上的北原人也不少啊。”
“你這話說的,”莫小豆說:“長生院再大能有一座城大?全城的北原人都要去,長生院也得有地方讓他們待啊。”
周大人很心累,他跟東宮這般人回回說話都心累得慌,“有代表的,”周大人跟小狐狸精和龐胖子說:“不是全家都去,我看見他們往供奉上寫得字了,都是一條街坊,下面再寫幾戶人家。”
胖總這才倒吸了一口氣,說:“那看來人是挺多啊。”
“我覺得我們勞動宗也不差的,”莫小豆就說。
周大人說:“你這時候還說什麽勞動宗?”
“你這個門主當的啊,就沒有門主的自覺,”莫小豆抱怨周明山說:“人多的時候,你就應該給我們勞動宗宣傳宣傳啊,這麽好的機會你都抓不住。”
周大人就在想,我爲什麽要跟這傻子站這兒說話?站在長生宗的地盤讓我宣傳勞動宗,這貨是怕我不被長生宗的人打死嗎?
其實周明山方才是又傷感又驚懼的,他傷感于這座都城已經不是他記憶中的模樣了,物是人非,他甚至連鄉音都已經改變了,而周大人的驚懼在于,看見長生院前的長街上,密密麻麻跪地禱告的人群,周大人就覺着,好像他們北原已經沒救了。
不過現在,呵呵,周大人是既傷感也不驚懼了,他被莫小豆和胖總這倆蠢貨給氣着了!跟這倆貨商量事情,純屬浪費他的時間。
吸一口氣,平緩一下心情,确定自己能好好跟莫小豆說話了,周大人才小聲問莫小豆說:“昨天晚上莫六不是去見了殿下麽,他們定下了什麽計劃?”
聽了周明山的這句問,胖總就一皺眉,忙着做生意的隐大幾個人也是手上動作一頓,擡頭看向了周明山。太子殿下的事情,能這麽直截了當打聽的?
莫小豆看着周明山歪一下頭。
周明山能不知道自己這麽問犯忌諱?會引人懷疑?他知道,可周大人現在已經顧不上了,他就想知道北原還有沒有救。
莫小豆知道榮棠跟她哥都談了些什麽,隻是這二位合謀出來的計劃,莫小豆怕吓着周大人。按着那二位的計劃,套姜川手裏的兵馬,與他們東宮的這四十來個人裏應外後,先把北原的都城給占了,然後他們逼正慶帝和鹿鳴收縮手中勢力,與他們這些人就在都城附近的哪個地方決一死戰。
當然,榮棠和莫北陌的計劃要具體詳盡的多,城中的那個衙門要拿下,該殺誰,誰能留着,要怎麽跟姜川的聯系,聯系的暗号是什麽,等等等等,都是一一計劃好了的。
可是,莫小豆總覺得這個計劃不靠譜,因爲這計劃裏的環節太多,還是典型的環環套,但凡有一個環節出問題,這個計劃就得出問題,甚至完蛋,這得指望所有參與其中的人都能完成任務,這根本就人爲控制不了啊。
“我不知道啊,”莫小豆跟周明山說,語氣還挺歡快。
周大人說:“你不知道,你還說得這麽開心?”
莫小豆說:“不知道,就不操心啊,多好。”
覺得不靠譜,但莫小豆也沒去跟她哥提反對意見,打仗,怎麽弄死對手的事,她哥是行家,榮棠也是行家,她一個管後勤的摻和什麽?跟周明山說不知道,莫小豆是不想讓周明山焦躁,他們門主一路焦躁下來了,今天看着精神狀态更加的不好的,莫小豆真心怕周大人再焦躁下去,這人就得瘋了。
周大人不知道,就是知道他也不會接受莫小豆的這番苦心罷了,他在看來,莫小豆就是個傻蛋,白瞎長了一張狐狸精似的臉!
“我是擔心,”周明山跟莫小豆說。
“那不是紀養廉嗎?我記得他是叫這個名字的,”莫小豆卻踮着腳,往街南頭望了。
周明山往南望,不多時,紀養廉由一隊親兵簇擁着,騎馬往他們這裏來了。
胖總緊張道:“他是來找我們麻煩的?”這位北原的上将軍沒追殺到莫六,來找他們這幫人算賬了?
莫小豆說:“我們賣個面條也礙到他了?”
“這不能,”胖總說:“他家又不賣面條和鹵肉。”
周大人:……
這兩個蠢貨能不能閉嘴,能不能閉嘴?!
紀養廉一隊人風馳電掣般地,打面條攤前跑過,人紀大将軍看也沒看面攤一眼。
“呼,”胖總籲一口氣,“還好,不是來找我們的。”
“他找我們幹什麽?!”周大人暴躁道。
“不對,”莫小豆把抄在袖籠裏的手拿出來了。
這一下,不但胖總緊張了,隐大們也有些緊張了,周明山更是面色猛地就褪盡血色,說:“有什麽不對的?不會他也是怪物吧?”
莫小豆說:“這個光看哪能看得出來?”
“那是哪裏不對?”周明山問。
“鹵肉的味道這麽香,他竟然都不看一眼,”莫小豆說:“這人不正常。”
周大人想跟莫小豆打一架了,真心的。
“他的親兵們都往我們這裏看呢,”莫小豆說:“你們看打我們攤子跟前走過的人,有哪個不看我們一眼的?”
一個婦人一手拐着一隻菜籃,一手牽着一個五六歲左右的小男孩,打面條攤前走過。小男孩咬着手指頭,走過面條攤了,還回頭望,口水流到衣襟上,老大一片。
“你們看,”莫小豆說。
胖總說:“你管他正不正常?他不找我們的麻煩就行。”
“我去看看,”莫小豆看着紀養廉走的方向。
“你……”
莫小豆人往前跑,眨眼的工夫,人就沒入人群不見了。
隻來得及說出一個字的周大人閉了嘴,不閉嘴,他還能幹什麽呢?那蠢貨!
隐大放下手上的抹布,跟弟兄和胖總說:“我跟過去看看,你們在這裏等。”
胖總說:“你能追上她?”
“方才紀養廉的人說他們回府,”隐大說着話,人也往北走,很快也走沒了影。
“紀養廉的人有說話?”胖總跟周明山疑惑道。
周明山搖頭,他什麽也沒聽到。
胖總輕輕啧了一聲,他不會武也就算了,這位好歹也是個練武的,竟然跟他一樣,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