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門打開,吊橋被放下,長街上的血水在沒有了城門的阻擋之後,瞬間就開始往地勢低的城門洞裏淌,直接就往護城河裏去了。
“别往下看了!”有将官大聲命令正列隊進城的兵卒們,“速度快點,快點進城!”
城裏,正對着城門的長街上,屍體還沒來及收拾,不少屍體都堆疊在一起,街上的血腥味迎風能飄出去三裏地。
莫北陌将一個浸透了血的藍花包裹,踢到了路牙上。
“别踢了,”莫小豆就說:“你把血都踢起來了。”
榮棠伸手把莫小豆往後拉了拉,跟莫北陌說:“這些屍體得處理掉。”
帶兵打仗的人都懂,屍體不及時掩埋處理掉,是會有疫病的。
莫北陌指一指街上,早已經關門閉戶的屋子和商鋪,“這裏有活人,等我們走了,他們自己會出來處理屍體的,誰會願意住在屍體堆裏。”
“他們是北原人!”方鴻在一旁聽不下去了,沖莫北陌道,死了的這些人都是北原子民,你莫北陌怎麽能說得這麽若無其事?北原人的死就不能讓你動容一下?
莫北陌笑一下,跟方鴻說:“這才一街的人你就心疼了?我告訴你,不連根拔掉長生宗,後頭還會死更多的人!”
方鴻一噎,随即就忿忿道:“這城裏還有保和營這些駐城兵馬,你以爲你已經拿下都城了?”
“對了,”莫北陌問榮棠:“聶守業那邊有什麽消息嗎?他就準備縮在聶府裏,當縮頭烏龜了?”
“林清哥來了,”榮棠還沒說話,莫小豆手往他們的身後指,喊了一聲。
衆人一起齊齊回頭看。
林清騎馬趕來,臉上看着挺幹淨,但身上帶着血。
“受傷了?”榮棠在林清到他面前下馬之後,便開口問道。
“回主子的話,奴才沒有受傷,”林清沖榮棠躬身行了一禮,看一眼這會兒站在榮棠身遭的衆人。
“無事的,說吧,”榮棠則道。
“聶府裏的怪物,”林清小聲道:“奴才拿東三他們守住了聶府的六扇府門。”
“你看見怪物了?”在榮棠說話之前,莫北陌就問林清道。
林清說:“有家丁往府外逃,說府裏的老爺在吃人。”
“這家丁呢?”榮棠問。
“奴才将他射殺了,東三他們趴着牆頭,将他的屍體也給燒了,”林清說:“怪物,奴才沒有親眼見着。”
“林清哥,你們沒事吧?”莫小豆擔心地問。
“我們沒事兒,”林清沖莫小豆笑一笑,說:“我們都沒有進府去。”
“是哪個聶府老爺變怪物了?”莫北陌這時問。
林清搖頭說不知,他連聶家人都不認識呢,他怎麽可能知道是哪位聶府老爺變怪物了?
“我去聶府一趟,”莫北陌跟榮棠道:“不能放聶家出來。”
“跟慕譯好的人家,都看看吧,”莫小豆苦着臉說:“誰知道他造了多少孽啊。”
慕譯自己服藥,這位皇子再将藥送給他的左膀右臂們,這個真的不讓人感覺意外。
莫北陌點一下頭,想一個人去幹活的, 再想一想,莫北陌還是跟莫小豆說:“妹啊,你也得過來。”
莫小豆“哦”了一聲,“可誰跟慕譯是一夥兒的,我不知道啊,”莫姑娘說,幹活她沒問題,可這情報工作沒做好啊。
“你也别守城了,”莫北陌扭頭就跟方鴻說:“你跟着這位,這位莫姑娘。”
方鴻看莫小豆。
“你帶路就行,”莫北陌說:“你也打不了怪物,别給我妹子添亂。”
方鴻這時道:“你們說的怪物是什麽東西?”
衆人:……
“行行行,”莫北陌不耐煩道:“你先跟我去一趟聶府。”
親眼看一下,比他這兒吭哧吭哧半天強,再說了,他站這兒跟這看城門說喪屍,這人能信他的話?
“那你自己要小心啊,”莫小豆這會兒在跟榮棠說話,“要是有了怪物,你們,對了,”莫小豆又拿了她自制的陶罐燃燒彈拿了出來,往榮棠和焦安們的手裏都塞了好幾個,莫小豆覺得這下子她能稍微放點心了。
“我知道,”榮棠拍一下莫小豆的肩膀,低聲道:“你也要小心,别傷着了。”
“不會的,”莫小豆爲自己打包票。
這什麽?這是在生死離别嗎?莫北陌看不下去了,揪着方鴻的衣領子,就先往前走了。
莫北陌的弟兄們見老大走了,便也跟着走。
“你們跟着我幹什麽?”莫北陌又停下腳步,看這幫人一眼,不耐煩道:“留這裏聽榮棠,聽太子殿下的命令,他讓幹什麽,你們就幹什麽,别給我惹事,聽見了沒有?”
站在屍體堆疊的大街上,這會兒有人能不聽莫北陌的話嗎?
“道完别沒有?”莫北陌又沖莫小豆喊:“要不要我再給你點時間?”你倆是不是還想來個吻别什麽的?
莫小豆聳一下肩膀,沖榮棠攤一下雙手,轉身往莫北陌的跟前跑了。
姜川帶着人進城,騎馬到了榮棠這兒的時候,莫北陌已經揪着方鴻,帶着莫小豆走沒影了。
姜川看莫北陌的人都在,就找莫北陌,發現這位不在後,姜川先就問榮棠:“殿下,莫六人呢?”他是真怕,莫北陌去殺慕诤。
“聶府有人成了怪物,”榮棠說:“莫六公子去聶府了。”
聶府中也有人變成怪物了?!姜川的臉色泛青。
“關城門,”榮棠跟莫北陌麾下的一個将官道。
這将官也沒多話,拱手沖榮棠應一聲是,這位帶着自己的手下,往城樓跑去。
“我們已經除了城裏的一些怪物,”榮棠這才又跟姜川道:“現在原先駐防城中的兵馬都往北城去了,姜将軍你帶人去看看?”
姜川吸一口氣,道:“好,我這就帶人去北城,殿下,我家四爺他?”
“他的情況不好,”榮棠也不瞞姜川。
慕诤的身體怎麽樣,姜川是親眼看見的,他心裏清楚,他家四爺就是死了,你也不能說是榮棠的錯,大羅金仙也難救必死之人啊。
“去北城吧,”榮棠道:“這些兵馬之前内讧過,不難打。”
姜川冷聲應一聲是,重又上馬。
進城的兵馬待在滿是屍體,血水橫流的長街上,人已經是呆滞了,所以姜川的号令下去,好一會兒,這支兵馬才往北城開去。
“主子?”焦安緊張兮兮地看着四周,這會兒南城這裏,他是看哪兒都覺得有問題。
榮棠沖焦安擺一下手,将莫北陌的人馬分了兩撥,讓一撥往東城去,一撥往西城去,都城的四方城門,務必都要守住。
莫北陌麾下的将官們領命,也是都不多話,帶着人馬就走了。
“去城樓,”榮棠跟焦安道。
兵馬這分開行動,長街上又是死人多過活人了,焦安和侍衛小哥們的精神都高度緊張,現在他們是不怕活人,就怕突然從哪個地方冒一個活死人出來。
焦安捏着陶罐燃燒彈的手都出汗,林清這幫暗衛,還有隐大們這幫前從龍衛們,這會兒都不在,隻有他們這一幫侍衛守着榮棠,守護之責這會兒無人分擔了,焦安就覺着自己透不過氣來。
焦安這個當侍衛長的都如此了,他手下的侍衛小哥們,又能好到哪裏去?
“不要緊張,”上城樓之前,榮棠反過來還得安慰他的侍衛們:“現在鹿鳴暫時不會來攻城,沒事的。”
焦安喉嚨哽滑一下,小聲問:“鹿鳴不會趁城裏亂着,把他手裏的怪物放出來嗎?”
榮棠搖搖頭,說:“不會。”
“放怪物?”莫北陌這會兒也在跟莫小豆說話,“還派喪屍來攻城,妹啊,你覺得鹿鳴這狗東西手裏能有多少喪屍?”
莫小豆說:“我這不是擔一萬一嗎?”
“萬一用得着你擔心?”莫北陌說:“在仙人莊的時候,我聽過了,狗東西的喪屍關籠子裏。”
喪屍關在籠子裏,這說明什麽?這說明鹿鳴這個喪屍之父,他控制不了喪屍啊!
“你怎麽早不跟我說?”莫小豆不高興道。
“哦,忘了,”莫北陌說了一句,說話的語氣還挺冷漠。
“不是說怪物嗎?”方鴻聽這二位的對話,聽得一頭霧水。
“喪屍就是怪物,”莫北陌就說:“現在你還有問題了嗎?”這人早要有點好奇心,也不至于連長生宗是個禍害這個問題,都看不出來了。
“你怎麽能什麽都不知道呢?”莫小豆就很鄙視方鴻,“聽說你還是你們五皇子這一頭的,你就沒發現你們五皇子不對勁?人紀鐵将軍就什麽都知道!”
“你說紀養廉?”方鴻說:“他不是死了嗎?”
“是啊,”莫小豆說:“他想殺鹿鳴和皇帝爲民爲害的,結果沒成功。”
對于自家妹子的胡說八道,莫北陌點頭表示附和,誰說不是呢?
“這不可能!”方鴻不相信。
“不可能他死在仙人莊?”莫小豆哼哼一聲,“這個不可能,那個不可能,那我問你,都城現在怎麽成了這個鬼樣子了?你别賴我們頭上啊,我們才多少人?”
“你,”方将軍愣是被莫小豆怼得說不出話來。
“一會兒看見怪物,你别尿就行,”莫小豆繼續鄙視方鴻中,“我事先跟将軍你說一下,現實很殘酷,不管你接不接受,它都很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