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問題你已經問過我不過三次了。”雲清滿頭黑線“若是他對我不好,那我就休了他換個男人啊。”
楊舒雲無語地看了她片刻,沒在她面上看出半分玩笑顔色,終于意識到了不對“你是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雲清實在太困了,爲了轉移注意力拿起桌上一個橘子咬了一口,進了口發現味道不對,睜開眼看見自己連皮一起咬了進去。
楊舒雲目瞪口呆“你你你……”
雲清呸地把橘子吐出來,這下算是徹底的清醒了,她對着楊舒雲揚眉“你看,就像是這橘子,我若是覺得味道不好吐出來不就好了,我還可以再換一個新的重新放進嘴裏。”
“那可是太子!”
“太子又如何。”雲清輕輕勾起唇角,淡然的眉目裏不含一絲悲喜,仿佛被她放在唇齒間的太子殿下不是未來的天下之主,而不過是她的一介臣民。
何況事實上,他也本就是她的臣民。
楊舒雲生在富貴之家,自小長輩們給她的教誡就是要敬畏皇權,她可能永遠也不會明白無視皇權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
楊舒雲不可思議于雲清對于婚姻的看法,卻在這一刻深切地意識到眼前這個美貌得過分的女子注定要走一種,自己完全不敢想象的人生。
劉靈仙的事情,并沒有給雲清帶來多大情緒,她從來不懼怕把貪婪寫在臉上的對手,劉靈仙之流,連被她放進眼裏的資格都不夠。
……
在老夫人眼裏,自家外孫女就是個連自己衣食都照看不及的小女娃,雲清這次出遠門她擔心得不得了,叮囑了碧波半天後還是有些放不下心,猶疑地問向邊上的老将軍“要不我随清兒一道去吧,路上也有個照應。”
老将軍原本自在捋着胡須的手一頓,張了張嘴“你都這麽大歲數了……”
老夫人頓時橫目“你說誰老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畢竟夫妻這麽久,老将軍立馬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白着臉補救“我的意思是,你前幾天不好朝着偏頭疼嘛,你這隔三差五頭疼腦熱的,要是路上生個病連自己都照顧不全,還要清兒反過來照顧你,你不給她添麻煩就不錯了,哪還顧得及她?”
老夫人也不是不講道理,自己的身子自己心裏有數,在府裏頭安逸着倒還好,但是車馬勞頓,她還真保證不了能一路上沒病沒災。
心裏歎息着年華已逝,嘴上還是不住逞強“就你話多,我平時身體好着呢。”
老将軍連忙附和“是是是,你身子骨硬朗着呢。”
雲清在一旁看着老夫老妻看似争吵實則無形間流露出的恩愛,眸子裏閃過一絲不解。
她從小就沒有母親,帝父身邊也沒有女子侍候,所以她不大理解,這凡人見夫妻間的恩愛是怎麽相處和培養出來的,又爲何會表現得如此自然和溫馨。
自然的,就好像他們生來就是對方身體裏的一個部位,沒了他或她就覺得不對勁,好像這兩個人合該日日年年地相處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離。
洛晉離照看雲清細緻,這次出門前也做好了完全的準備,就連她平時用的茶具都着人帶上,又怕她半夜睡覺不老實踢被子着了涼,特意帶了些醫治傷寒的藥材。
老夫人檢查了一遍一應物品,覺着孫兒準備的挺好,便含笑贊道“還是晉離做事周全。”瞥了一眼徑自飲茶的老将軍,又添了一句“比你那粗心的祖父強多了。”
老将軍無辜地把嘴裏的茶水咽下,暗暗擦了一把辛酸淚。
“好了,時候不早了,你們現在出發還能在天黑之前趕到邺城,還是盡快上路吧。”老将軍拍了拍洛晉離的肩膀“好好照顧你妹妹。”
他一語雙關,洛晉離眸色清和“是。”
雲清在馬車前和外祖告别,正準備上車的功夫,遠處有馬蹄聲傳進了耳。
幾人同時朝那邊看去,長安帶着侍從踏馬而來,行近後他的貼身護衛齊昌黎才舒了一口氣“幸好人還沒走。”
長安目不斜視地走上前,向老将軍夫婦打過招呼後才看向雲清,他的目光看起來格外平靜,但也瞧不出什麽柔情之色,“你要離京,我送你出城。”
雲清帶過表情不善的洛晉離,朝長安點了點頭。
她看着長安身後的幾匹馬,忽然心念一動,挑唇問向他“介意你未來的太子妃當街行馬嗎?”
長安微怔“你會騎馬嗎?”
雲清臭美道“那當然,我平時不騎馬是擔心我一騎着馬出門,整條街的人都隻顧着看我,耽擱了他們的生意。”
長安一隻手捂住唇,壓下嘴角的笑意,點頭吩咐後面的侍衛騰出一匹馬來,親自帶着雲清走過去,又側眸不大信任地問她“能自己上去嗎?”話雖這麽說,他還是伸出一隻手來攙扶。
雲清擺擺手表示不必,踩着馬蹬縱身一躍上了馬背。
她在馬上俯視着下頭的長安“将門之女,怎麽會弱不禁風到連馬背都上不去,你太瞧不起我了。”
老将軍在馬下瞪眼“清兒,不許胡鬧!”
“老将軍勿怪。”長安誠意道“我倒覺得夏小姐這樣子率性坦誠,真摯可愛。”
老将軍沒看出來平時刻闆老成的太子殿下還能說出這等酸話,忍笑對着孫兒吩咐“晉離,出發吧。”
洛晉離深深地面對長安的方向看了一眼,也轉身上馬,下令車隊起行。
雲清和長安并排行馬,老将軍翹着小胡子在後邊提醒雲清注意規矩,雲清意思意思放慢速度落後長安一個馬背,撇嘴對長安說“這些君臣之儀可真麻煩。”
長安對此深有感觸“皇室的很多規矩的确冗雜麻煩,但是這是先祖傳下來的,我們也隻能遵行。”
雲清道“你真迂腐。”
長安看了看她,若有所思“也許你說的對。”他想起雲清的兄長也在同行,生怕對方覺得自己怠慢,在車隊裏逡巡片刻後在馬車旁找到了洛晉離的身影。
他喊了一聲“洛大人,此行就勞煩你多照看了。”
這句話雲清這幾天聽了好多遍,都要聽出繭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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