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肅正堂裏一片凝重。
南宮率先打破了沉默“殿下,史将軍的折子昨天遞上去,今日皇上仍然沒有上朝。曹公公那邊消息還沒傳過來。”
太子的手指有意無意的敲打着桌面“深謀而遠慮,一擊而必中。既然做了萬準備,就靜待事情發展吧。錦衣衛和廠衛那邊都盯緊了麽?”
“都盯緊了,沒有聖意。”
“那就行。”
肅正堂裏又恢複了之前的甯靜。
薛可有點承受不住這種氣氛,站起身。太子看了一眼,道“大家先退下吧。有什麽消息南宮再通知。”
孫默應道“殿下說的是。臣等先退下了。”
待人都退下,太子牽起薛可的手到院子裏,安慰道“糖糖,放心吧,一切都安排妥當了。我不會讓史将軍有事的。”
薛可笑笑“世事真是無常。小的時候我和史姑娘聚在一處,那時覺得史将軍讨厭的很,又固執,對史姑娘史夫人也不好,那時我們總想着做出一番事業來,讓他好好吃一驚,最好是有一天痛哭流涕對我們說,丫頭啊,是我小瞧你們了!”
太子也笑了笑“可不是,年少的時候總憋着一股氣,想着有一天能雲散天開,這些不平都能撫平,結果發現不平的還是不平,隻是自己不再幻想了。”
“可能人都是複雜的吧,就像我也想不到有一天我會這麽感激史将軍的。”
皇上在麗妃的挑唆下,廢太子的心思越來越明顯,前次大朝之時更是直呼太子爲“逆子”,說他有“不孝不悌”,有“不臣之心”。
東宮上下一番合計,皇上雖然糊塗,但遠不到老邁的程度,秦王又勾結着麗妃,虎視眈眈,如此被動下去絕非良策。當今之際隻好迎頭而上。
爲薛家洗冤便是第一步。薛将軍的清白太子從未懷疑過,而驿館得來的那封信更是确切的力證。重掀此案,一是爲了還薛家以清白,二是爲了證明皇上的失誤進而逼迫皇上下罪己诏。而一旦皇上面對悠悠衆生不得不承認自己決策有誤時,日後再做出其他諸如更換太子之類大的決定必然更要顧及民心民意,也必定要束手束腳。
這也算是東宮徹底向皇上宣戰了。皇上的雷霆之怒也是預想之中,暴風雨前的平靜最是讓人窒息。
太子輕輕拍拍薛可的手“不要想太多。你也知道,我不光是爲了你,爲了你爹爹,也是爲了自保。東宮現在已經是岌岌可危了。”
太子又笑了笑“你我如今一體,這種感覺真好。”
薛可也回他一個笑容。
皇上的精神已經大不如前,每日隻在上午和午睡後看一個時辰的折子。
今日午睡過後,皇上有些恍惚。史将軍一封替薛家喊冤的折子讓那些塵封的故人又紛紛入夢而來。
鐵血的兄弟,異域的公主,随着那些恣意揮灑的歲月都一去不複返了。曾經入骨的愛與恨、痛與快樂,如今都變得模糊了,像是冷眼看别人的一生,最多隻留下一句感歎。
麗妃袅袅娜娜的走進來。如今這才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年紀越大,他越是迷戀身邊這個年輕的女子。明知她淺薄,明知她豔俗,可就是那份淺薄豔俗讓他歡喜,這才是活生生的青春妙齡,散發的氣息能夠讓他忘記自己已經不再年輕的事實。
“去哪兒了?怎麽這麽久?”他睜眼沒有看見麗妃,便有些不高興。
“剛剛不是王爺過來請安麽?妾身難道不需要避嫌麽?”麗妃嬌嗲的埋怨着。
秦王是他喜歡的兒子,卻也是年輕的男子,這讓他心裏不由有些泛酸,一把拉過麗妃“哼,就你小性子!後宮這麽多規矩,朕對你是不是夠寬厚了?還在這抱怨呢?”
“妾身哪裏敢抱怨!”麗妃吃吃笑着給皇上系好衣帶“妾身知道皇上對妾身好!所以呀!妾身剛剛去小廚房做了參雞湯,皇上要是真心疼愛妾身,就喝點湯行不行?”
皇上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行!這個體面朕一定要賞!讓人端來吧,陪朕一起喝。”
曹公公端着托盤走上前來,彎腰笑着道“麗妃娘娘這都在小廚房忙乎半天了!皇上體恤娘娘,可一定要多喝點。”
麗妃滿意的看了看曹公公,自從她得寵以後,曹公公這位皇上身邊的紅人也不自覺幫襯着自己。所以說,這世間的人誰不是跟紅頂白呢?她當然也不會去無謂的得罪這位大内總管,巧笑着接過托盤,用親手盛出一碗湯,遞到皇上嘴邊。
剛要就着麗妃的手喝下時,曹公公平靜的聲音又響起“史将軍又遞了第二份折子。”
皇帝一聲冷哼,推開了麗妃的手,雞湯濺到麗妃細嫩的手指上,白皙的皮膚瞬間紅了起來。
麗妃驚呼一聲,湯匙掉到地上,一旁的宮人一擁而上,頓時亂作一團。麗妃雙眼通紅,委屈的看着皇上。
“朕看史家也是富貴太平日子過久了!”
“皇上!”麗妃婉轉的嬌啼一聲,宮女正小心翼翼的在給她敷藥。
“史将軍如此膽大妄爲,屢次觸怒龍顔,到底是何居心?”麗妃一邊呼痛,一邊嬌滴滴的問道。
“是何居心?”皇上反問了句“這種禍心還需要猜麽?”
“史将軍不是卸甲多年了麽?聽說都不問朝事,幾個兒子也隻會舞刀弄劍的,怎麽現在又重提此事?莫不是有人在背後指使吧?”麗妃小心翼翼的試探道。
皇帝不假思索道“這背後當然有人!否則這麽多年都過去了,史家怎麽有這樣的膽子!”
“真的有人指使啊?什麽人這麽大膽!這難道是,是想謀反麽?”麗妃用手捂住口驚呼道。
“哼!狼子野心!”皇帝重重的哼了一聲。
麗妃的纖手撫上皇帝的胸口“皇上别生氣了!皇上龍體要緊!無論是誰,這樣違逆聖意,都不可饒恕!太子殿下辦事一向得力,皇上交給殿下去查就是了,不必動氣!”
“哼!太子!”皇上氣的咳了起來。上次一場病畢竟有些傷元氣,這一陣劇咳居然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麗妃忙上前用手拍拍皇上的背,皇上惱怒的推開她,對一旁的曹公公道“榮達,去将他折子拿來!朕倒要看看他們想翻出什麽風浪來!”
曹公公不動聲色的退下去。過了一會,捧了一本奏折上來,雙手打開呈到皇帝眼前。
皇上一目十行的看着,越看呼吸越重,再看一遍,終于忍不住一把奪過折子,扔到地上“他們想幹什麽!想幹什麽!”
史将軍的第一份折子還隻是說薛某叛變可能另有隐情,請求皇上重新徹查;這第二份折子則是直接說近日有西域故人來訪,稱當年薛家之事另有證據,請求皇上重審此案。
“證據?還有什麽證據!這都是闆上釘釘的鐵案!還想翻了天不成!”皇上怒吼道。
“皇上息怒!這些人如此膽大妄爲,皇上可得徹查到底,給他們一個教訓!”麗妃在一旁細細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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