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自然是信你的。”李園思索一陣,說道,“既然你不喜歡,老夫便叫宓兒莫要日日來尋你便是。”
鄭芙眉開眼笑:“多謝姑外祖父!”
“不過老夫很是好奇,你今日和春申君究竟說了些什麽?”
他終于問到重點了。
鄭芙呶了呶嘴:“這是您出的題目,您應該知曉如何作答才是。”
一開始春申君顯然并沒有過分關注太阿這個問題,是李園起身推薦她彈奏,而後故意說起趙王賜給她一件楚國的物品,目的就在于引起春申君的注意,讓她爲難。
“老夫想聽聽你的見解,是否與老夫要的答案一緻。”李園還在不停地賣關子,就是要把主動權交到鄭芙手中,好讓他能從鄭芙的話語裏找到一些可能出現的破綻。
既然他要賣關子,鄭芙也不甘示弱:“救我于水火的錦囊妙藥,乃是一個人。”
李園頗爲配合,問道:“是何許人?”
“我的叔父,太子的弟弟昌平君。”鄭芙淺笑。
“繼續說。”
“一年前在趙國,您與我談的條件中有一條,太子一日不繼位,昌平君便一日不能回楚。所以,昌平君一定是太子之位有力的競争者之一。但其母身世不如王後顯貴,若身後無人支持,自然入不了姑外祖父的眼。”
在這個問題上,鄭芙不打算對李園有所隐瞞,将她推測的事情盡數告知。
“而到底是什麽人站在他身後,才能讓您忌憚如斯。我思來想去,如今的楚國,唯有一人——身爲令尹的春平君才有這個本事,我說的是也不是?”
早年李園是春申君的門客,楚王沒有嫡子,李園便設計讓李環嫁入楚宮,誕下子嗣,這都是有春申君授意的。
怎麽看春申君都應該支持太子芈悍,可這些年不曉得爲什麽,獨獨看重起了昌平君。
這樣的想法,自然讓李園有了危機感,勢必要做些什麽來穩固太子的地位。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嬴政十分看重昌平君,早就将會動搖他回楚的所有因素都扼殺了,此時的昌平君在秦國有妻兒有田宅還受重用,且他自己本就無意于王位之争,當然不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回來受氣。
李園的這個如意算盤,倒是算漏了一環。
“你說得分毫不差,所以老夫想知道,你借着昌平君的名頭說了什麽。”
“我對春申君說,是昌平君建議我将太阿獻給秦王,以圖修複函谷之戰和華陽太後亂政帶來的兩國嫌隙。”
函谷關一戰後,六國再也無法發動大規模的反秦戰争了,楚王更是因爲害怕秦國攻破郢城,直接将國都倉促遷到壽春。
這個時候,隻要是能對秦國起上作用的懷柔之策,春申君都會考慮用上,更何況是他中意的昌平君提議的,便不會多加怪罪鄭芙了。
方才春申君不直說的原因,隻是怕楚國内部有部分人仍舊心系于國劍的得失而不顧大局,若事态擴大,勢必将風聲傳到秦國去。
所以這件事的内情,越少人知曉越好,就當替昌平君向秦王做個順水人情,他日面臨攻楚問題,昌平君也能說上話。
李園知道以鄭芙的心思能猜到春申君支持的人是昌平君芈啓,所以她對春申君所說的話裏一定說道了昌平君。
隻是他沒想到鄭芙還如此了解天下局勢,将兩者加以結合便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着實不能小瞧了她。
“芙兒确實蕙質蘭心,既然如此,老夫便放心了。”李園起身,“時候不早了,芙兒早些歇息。再過幾日,春申君應該會傳你去見他,該說什麽該做什麽,應該不用老夫教你吧?”
“鄭芙明白,您慢走。”
送走了李園,過了許久,鄭芙又将趙高叫了進來。
“小高,外面可有看守之人?”
趙高搖了搖頭:“方才守在門口的人已被李大人撤走,現下隻是偶爾會有巡夜之人路過。”
鄭芙四周看了看,沒有發現什麽可以拿來寫字的竹簡,于是拿起一件素色衣衫,用随身攜帶的匕首割下一小段,提筆在上面寫着字。
見她這樣的舉動,趙高心下了然,将鳥籠取過來,把鴿子捧到鄭芙面前。
鄭芙寫好後,将布條卷起,用細麻繩纏在鴿子的腿上,而後走出屋子,将其放飛。
希望嬴政能早些收到這個消息。
這兩日,鄭芙沒有太多事,就在李府中撫琴練武,李宓倒是沒有時刻來打擾了,稍晚些她還會去壽春城中閑逛,看看是否有人尾随。
确認沒人跟蹤她後,鄭芙在第三日才放心去明玉閣赴宴芈祺。
幾日前她刻意引導,讓芈祺以爲她喜歡趙舞,這才有了去明玉閣看舞一說。芈祺一定知曉她是李園請來的人,那自然就是太子這邊的人了。
但芈祺卻不以爲意,費盡心思地接近她,鄭芙目前還看不透她的目的,不過既然見面地點是在明玉閣,她便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畢竟是在舞雩風的地盤上,芈祺即便想做什麽,也會力不從心。
鄭芙來到明玉閣門口,離寅眼尖地看到了她,佯裝不識,将面前的客人一一迎入閣内,這才看向鄭芙,說道:“姑娘許是頭一次來,需要小的安排個什麽位置?”
“有人讓我來此一聚。”鄭芙靠近了離寅幾分,低聲說道,“是宮裏頭的王女。”
離寅恍然大悟,叫了一個小厮來引她去相應的席位。
距離看台不遠的位置,芈祺正在四周張望着,看到鄭芙,立刻站了起來,待她走近,二人相互行禮,芈祺十分親近地拉着鄭芙的雙手坐下。
鄭芙落座後,不着痕迹地别開芈祺的手,無意間看到台上的舞女,說道:“這樣明豔動人,果然是趙國的舞。”
“那是自然,據說這家舞閣先前是開在衛國的,前段時間才來了楚國。并且這舞閣中的舞女,每日換一種舞,叫人百看不厭。”芈祺說着這些,洋洋得意,好像選對了什麽風水寶地一樣。
舞雩風經營舞閣的本領自然是沒得說的。來楚國之前她便已經同鄭芙說過,丹花閣的舞女,無論是趙國的奢侈之風,還是燕國的豪情壯志,以及本土衛國的精妙樂舞,她們都能表演出來。
但唯獨不跳巫舞,因爲獨特别緻的東西,總是更招人喜歡。
鄭芙擺出驚訝的表情:“原來這些舞女會這麽多樂舞,怪不得能叫你如此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