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那石洞之内,葉辛夷擡眼又見被鎖鏈吊了手腳的夢秋渾身上下爬滿的蟲子,就覺得渾身起栗。手中輕鴻劍唰的一聲抽了出來,就要将那鏈條砍開。
夢秋卻是忙道,“不行”
葉辛夷握劍的手亦是被沈钺按住,朝着她輕輕搖了搖頭。
“方才大長老的話你們也聽見了,我至多再在這裏待滿兩個日夜,無論生死,都能出去了。我雖不知你們究竟想要做什麽,可也能猜到兩分,早前你們不願打草驚蛇,眼下便也無謂爲了我冒險了。若因爲我,害得你們功虧一篑,那我之前所做的又還有何意義隻怕,欠她的不及還清,她又要怪我了。”夢秋勾起唇角,略有些嘲弄和苦澀地笑了。
他口中的“她”是誰,他們自然都清楚。不過這個夢秋對藍如意這般義無反顧,當真隻是因爲虧欠嗎葉辛夷和沈钺對望一眼,終究是将輕鴻劍歸于了鞘中。
“我方才已經按着沈大人的意思說了那些話,隻是卻不知能不能管用了。”他們先于大長老來了萬蠱窟,隻是才與夢秋見面,粗粗說了一下他們的計劃,大長老就來了。
倉促之下,沈钺和葉辛夷隻得铤而走險,藏于崖壁之上。
“你覺得,藍若華會放過你嗎”沈钺沒有回答,反而反問了一句。
夢秋皺着眉思慮了片刻,輕輕搖了搖頭。藍若華顯然對藍如意并沒有多少師姐妹之間的情誼,又因着種種緣由,定要置藍如意于死地。何況是他呢而且,藍若華與大長老之間的關系很是微妙,說不得大長老爲他求情,反倒更刺激了藍若華,定是要殺他而後快呢。
“大長老覺得你是個無足輕重的弟子,放了便也放了,無關大局。她不敢爲藍如意求情,眼下放下面子,隻求保你一個小小弟子,若是藍若華還是不肯,換作你是大長老,不知會作何感想”沈钺笑着挑起眉梢。
夢秋恍惚間有些明白了。
算了,想那麽多做什麽他反正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他卻并非爲他們,隻是因爲藍如意站在他們這一邊罷了。
“方才聽大長老對你推崇備至,竟是因爲你在蠱術方面的天賦很是難得,所以大長老起了惜才愛才之心,這才要保你”葉辛夷望着他,雙目閃閃,“實不相瞞,我們冒險來南越一遭,主要就是爲了解他身上的蠱毒。隻是,眼下卻隻知道蠱王可堪一用,你既懂蠱,不知可能幫他看一看”葉辛夷将沈钺拉到夢秋跟前,一雙眼滿是希冀地緊緊盯着他。
夢秋倒沒什麽意外之色,觀了觀沈钺的面色,眉心卻是微颦起來,“你身上有蠱毒”
“是。”沈钺點了點頭,給了肯定的答案。
藍若華在葉辛夷身上種下蠱毒之事,就連藍素兒都不知道,遑論是夢秋這樣她根本未曾放在心上的小喽啰了何況,這蠱毒還從葉辛夷身上渡到了沈钺身上,知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了。
可夢秋這一問,卻不是因此。而是,他臉上登時多了兩分思慮和慎重,“既然身中蠱毒,可身處那萬蠱窟中卻不見有分毫蠱發症狀,難道可否将你的袖子撸起,讓我瞧上一瞧”夢秋的語調裏多了兩分急切。
他的雙手如今被鎖着吊在半空,自是不太方便。
沈钺和辛夷從他這番舉中着隐約感知到什麽,對望一眼之後,沈钺将衣袖撸高,将手臂湊到了夢秋跟前。
手臂之上那條紫線比起在成都府時粗長了許多,可是卻沒有那樣要命的攢動,那隻蟲子好似被什麽安撫了下來,隻是平靜地蟄伏在某一處。
夢秋看着,眉心卻是越皺越緊,“沈大人,可否弄出點兒血來,讓我聞一聞味道”
葉辛夷想起那一日藍素兒也是聞過沈钺的血,說是瞧出了兩分端倪。隻是,眼下葉辛夷環顧了一下四周,心有顧慮,“在這裏無礙嗎”
“沈大人所中蠱毒非同小可,身處這萬蠱窟中安然無恙,要麽,是因爲這蠱毒厲害至極,萬蠱窟中蠱毒皆是懼怕,不會傷及它的宿主,可是,我方才看過,身處這萬蠱窟中,它卻安靜得異樣,這便說明你們定是服過什麽藥,壓制了它。所以,這會兒它處于休眠狀态,沈大人便也與常人無異。這些小東西雖然都嗜血,卻不敢近沈大人的身,所以,沈太太盡管放心,隻要一點點,讓我聞聞味道便是。”
沈钺和葉辛夷對望一眼後,沈钺點了點頭,手中不知何時掂了一把小刀,眼也不眨地就在指尖嘩啦出了一道口子,将沁出血珠的指尖遞到了夢秋跟前。
夢秋低頭嗅聞,閉上了眼,聞得專注,一雙眉,卻是越皺越緊。
片刻之後,終于是睜開眼來,對上葉辛夷希冀的雙目,和那聲急切地追問“怎麽樣可有解法”時,有些不忍,卻終究還是歎息着輕輕搖了搖頭。
“這蠱毒并不是我們熟知的任何一種,想必是教主特制。而且,定是厲害非常。我隻粗略可以瞧出這應該是隻母蠱,而且不日即将産卵。”
“産卵”葉辛夷大駭,就是沈钺亦是微微變了臉色。
“是。”夢秋點了點頭,“這才是真正要命之處。這蠱毒與尋常的蠱毒不太一樣。尋常蠱毒有特制解藥,可以直接将蠱蟲殺死在體内。可這隻蠱即将産卵,若是貿然刺激于它,它隻怕會不顧一切地反噬宿主,屆時,怕就是噬心之果。尋常的蠱毒若實在不能解,我還可以有很多種法子暫且壓制它的發作,就像你們服過的那藥一樣,可是,這是隻即将産卵的母蠱,這又大大不同。它若産了卵,這蟲卵在沈大人血脈之内孵化,會是個什麽後果。我還真是不知道。”
之前未曾見過這樣的情況,也未曾想過。
但葉辛夷想想,卻也覺得渾身發涼。
這一隻蠱蟲在體内已經成了這般,若是等到那母蠱産下蟲卵,那些卵再盡數孵化成了小蟲葉辛夷白了臉色,晃了晃,幾乎搖搖欲墜。
沈钺忙一把将她扶住,他卻還算得鎮定,哪怕是聽聞了這樣絕不算好的消息。到這一刻,他仍然慶幸當初的選擇。否則,這個時候若是換成了蠱毒還在她身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能像現在這般冷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