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中,寨子裏已經很是熱鬧了。
除了值守寨中的弟子,其餘的弟子都要去祭壇參加祭壇大典。
因而此時都在準備,忙亂而熱鬧。
因着這兩日有陵城分舵的弟子回到了總壇,兩邊的人瞧見有些面生的弟子也半點兒不覺得奇怪,都隻當是對方的人,卻給了沈钺他們最好的掩護。
搬東西的人中有幾個異常眼熟的,正是夏延風幾人。
隔着一衆弟子,他們錯身而過,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一觸即離,皆是幾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沈钺和葉辛夷不會留下與他們一起,而是按着一早商量好的,從藍素兒說的那條小路先行去到聖壇附近埋伏。
那條小路昨日沈钺和葉辛夷便已去探過,倒是沒有什麽異常。
因而,他們輕車熟路地穿過密林,到了昨日勘察好的藏身之處,蹲伏了下來。
這地方是昨日便選好了的。一方巨石作掩,半隐在密林之中,周遭皆是密密匝匝的灌木叢,很便于藏身。而透過枝丫間的縫隙就能瞧見前頭不遠處的聖湖所在,所謂聖湖,不過就是半畝方塘,光溜溜的,不見什麽水草,邊上也沒有蘆葦,在初升的日頭下閃耀着粼粼波光。
離這裏隻有兩射之地,以沈钺和葉辛夷的身手,要縱身飛至,也不過幾個眨眼的瞬間。因而埋伏此處再合适不過。
娑羅教很是講究,開啓聖壇之前還專門測算過吉時。就在辰時二刻。
他們兩人蹲伏下來時,葉辛夷擡眼看了看天色,估摸着也差不多了。
西邊密林處一陣鳥雀啁啾之聲,幾隻栖夜的鳥兒撲棱着翅膀從樹間騰空飛起,葉辛夷轉頭望了望那一處,邊上沈钺則将尾指半含在唇間,吹出一聲唿哨。
“沈忠他們到位了。”沈钺沉聲道。
葉辛夷點了點頭,兩人不再說話,靜伏下來。四周安靜得隻能聽見風聲,拂過草葉時的細微窸窣聲,蟲鳴鳥叫隐然。
突然,兩人的眸色都是一沉,“來了。”
沈钺低聲道,兩人的目光便是轉向了聖湖通往寨子的方向。
不遠處祭壇方向傳來了笙鼓聲,那樂曲自是與中原不同。伴随着樂聲,一行人卻是緩緩行了過來。
沈钺和葉辛夷兩個人都是眼力過人,待得他們再走近些,便将人都看了個清楚。
打頭的,自然是藍若華。
其他跟着的,數盡也不過是十幾個人,當中還有好幾張眼熟的面孔,果然,不是誰都有資格來聖壇的。
聖壇邊上早已擺設了香案,上頭供奉着三牲香果。藍若華帶頭停下步子,葉辛夷和沈钺一瞬不瞬望着她,見得她小心翼翼從腰間掏出了一隻木匣,雙手奉上了香案。
葉辛夷便知道那定然就是蠱王了,當下,手裏的輕鴻劍就已經緊提了起來,就要飛身出去。
于她而言,什麽都比不上那隻裝着蠱王的木匣來得重要。
可不及動,提劍的手便是被沈钺壓住了,她回過頭,目光所及,卻是沈钺朝着她輕緩卻堅決地搖了搖頭,嘴唇無聲蠕動,對她道“再等等,大局爲重”。
葉辛夷眉心緊皺,卻到底還是咬着牙,聽他的,暫且忍了下來。
那頭,藍若華已經帶頭點燃了三炷香,朝着擺設香案的聖湖方向三拜了拜,誰知,那香剛插進香爐之中,一陣風來,那香卻蓦然熄了兩支。
“慢着”大長老臉色難看地沉聲道,其他人臉色亦是有些難看。
要知道,這上香之時,香卻熄滅了,可是不祥之兆。
藍若華束手站在香案前,亦是皺了皺眉。
大長老已經從後頭三兩步趕了上來,探頭去看那香,皺着眉疑惑道,“這是怎麽回事,好端端的,香怎麽熄了”
“大長老,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兒。怕是咱們做了什麽不敬之事,這才惹得先祖聖靈顯靈,借此責怪于我等吧”後頭一個堂主一臉擔憂地道。
并非沈钺和葉辛夷熟知之人,不過聽這話音兒,應該是總壇這邊大長老的人。
大長老面上一瞬間爲難,“這怎麽會呢咱們是按着規矩來的,教主也确實齋戒了三日,這蠱王也供奉上了”說到這兒,大長老似有疑慮,目光從面沉如水的藍若華面上掃去,又想到了什麽,轉而往香案上供奉的那隻木匣望去。
這一望,她臉色卻是猝然一變,也顧不得其他的了,蓦地便是伸手過去将那隻木匣抓了過來。
“大長老”藍翎兒疾聲喝止。
“大長老這是作甚”藍若華臉色更是難看,沉聲便是斥道。
大長老卻是充耳不聞,探頭往那木匣之内一看,片刻後,蓦然擡起頭,一雙眸子銳利如箭地盯向藍若華道,“教主你難道不該向屬下等解釋一番,這蠱王爲何爲假嗎真的蠱王,去了何處”一邊說着,一邊已是将那隻木匣遞到了藍若華跟前,讓她過目。
什麽蠱王是假的
沈钺和葉辛夷怔怔對望一眼,對這變端始料未及。
在場的其他娑羅教人也是一愣,繼而便是面面相觑,悄悄低語起來。
“什麽蠱王是假的這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這就難怪了,方才那香突然熄了,原來是這個緣故。用假的蠱王供奉,先祖聖靈自然會發怒了。”
“師父”就是藍翎兒和藍素兒師姐妹倆都是面色微變,轉而望向藍若華。
藍若華卻仍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樣,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大長老面上,半點兒不見焦急,反倒淡淡反問道,“大長老好眼力,居然一來便直奔這蠱王而來。昨夜,我還仔細查看過這蠱王,并沒有半點兒異樣。如何今日拿出,卻成了假的”
“這蠱王從未離過我的身,如今想起來,唯獨我昨夜沐浴之時,曾短暫離開過身邊。當時,房内除了我,隻有一個伺候沐浴的弟子。現在想起來那弟子似乎有些眼生。翎兒,去将昨夜伺候我沐浴的那個弟子給我抓了來,我要問話。”
“是。”藍翎兒目光閃動,卻是應了聲,便要轉身而去。
誰知,那另外幾個堂主,卻是紛紛步子一側,便擋在了她身前。
“教主這是作何事情沒有說清楚之前,咱們大家還是都莫要走動的才好。這蠱王一直由教主保管,如今出了事兒,教主實在是脫不得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