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景雩心頭怒極,哼道,“沈太太神功蓋世,若非知道不敵,又何苦說這樣的話來亂我心神?莫非在沈太太心中,在下是個傻子不成?沈太太都能看出的事兒,在下看不出嗎?縱使你們夫妻二人都是高手,在下安排了這麽多人,這麽多高手,一個不是你們的對手,十個、二十個難道也不能與你們一戰?你們能扛過一個時辰,那還能扛過兩個時辰,三個時辰?本是必勝之局,沈太太以爲我當真會爲了你三言兩語就自亂陣腳嗎?”
葉辛夷手裏的輕鴻劍不耽擱地上挑斜刺,在幾個人圍攻之下仍是遊刃有餘,腳下輕點間,身輕如燕地穿梭在那些人的劍網之中。
“朱大人明知我夫妻二人欲殺你報仇,倒是豁的出去,索性以自身爲餌,引我們夫妻二人入局,就爲将我們夫妻二人困守此處,不可謂不殚精竭慮,朱大人這般精明,怎麽可能是個傻子?”
“我自然也不會編些子虛烏有的事兒來蒙騙于你。朱大人難道真爲了抓我們夫妻二人,什麽都不顧了麽?”
朱景雩沒有應聲,隻是抿緊了唇,手裏的劍舞得更急更快了。
葉辛夷知道,他心裏并非全然不信,不過隻是不願輕易放棄到手的成功罷了。不過,他到底還是有些急了,想着要速戰速決,一急了,就有破綻可抓。
葉辛夷目光轉而沉黯,極快地隔着人影幢幢,刀光劍影與另一頭的沈钺交換了一個眼色,哪怕隻是一觸即離,一句話都沒說,她也相信沈钺能夠明白她的意思。
就在這時,京城方向突然傳來了幾聲響動,那是西門處大軍開拔的鼓聲,聲聲震撼人心,即便隔着老遠,也能聽見。
葉辛夷便感覺到朱景雩神色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松。
果不其然,大軍已經開拔,老鎮西侯真不是吃素的。不過那又如何?今日城門處那一出好戲,也夠讓甯王頭疼了。
就是那五萬親眼目睹的大軍,心中就沒有半點兒想法嗎?還有那麽多目睹的百姓呢,天下悠悠衆口,甯王要如何去堵?
這些,朱景雩尚不知,知道了她就不信他不糟心。若沒有猜錯的話,他應該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才是。
“公子小心!”朱景雩一急,果然招式之間便露出了破綻,葉辛夷就等着這一刻呢,一足點地,身子柔韌地彎成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輕鴻劍從腋下急刺而出,朝着朱景雩空門大開的背脊刺去。
當中一個忠心的暗衛見着這一幕,急喚一聲,可葉辛夷那一劍來的急,且幹脆利落,不見半分遲滞,他救之已是不及,隻得硬生生幫着擋了下來。
血肉被劍刃刺穿的“刺啦”聲清晰入耳,那劍被拔出時,帶出的血霧有一兩點濺在了朱景雩臉上,冰涼如同雨點,帶着淡淡腥氣。
“砰”一聲,身後,圍攻沈钺的那幾個人中,也有一個被刺中,重重倒了地。
那一聲,猶如砸在了朱景雩心上,讓他臉色更難看了兩分。
眼中殺氣彌漫,望着沈钺和葉辛夷,亦是恨不能立時便殺之解恨。
可是,就在他要下令不顧一切将兩人斬殺,無論付出多少代價時,身後城門的方向卻是驟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聲。
這聲音是……
他和那些暗衛皆是一怔。
就這麽一滞的工夫,沈钺和葉辛夷又各砍倒了一人。雙方戰局一變,暫且停了手,各據一方,無聲對峙。
下一瞬,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來人亦是一身玄衣,與那些随朱景雩一道來的暗衛們一般無二的打扮,縱馬疾馳而來,面有急色。
見得朱景雩時,神色一喜,等不得馬兒停下,便已是從馬背之上縱身而下,腳步不停沖到朱景雩身前,躬身抱拳行了個禮,便是急道,“公子,出事了,殿下讓屬下來請公子,讓公子立刻進宮商議對策。”
朱景雩皺眉,擡起眼沉沉看他一眼,那暗衛立刻心領神會,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兩句。
朱景雩的臉色登時變得有些奇怪,望着沈钺和葉辛夷兩人,神色間既有不甘,更有掙紮,片刻後,才一咬牙道,“今日我便暫且放了沈大人和沈太太一碼,但我的人,沈大人也不能再押着吧?”
沈钺擡了擡手,“放人!”
“是!”沈忠擡手,與幾人揮劍,斬斷了綁人的繩索。
朱景雩既狠且深地瞪了沈钺和葉辛夷一眼之後,咬着牙道一聲,“撤兵!回城!”便是蓦地轉身而去。
那些他帶來的人面面相觑,卻更因爲方才沈钺這邊人下手的狠勁兒吓到,個個忙退了開去,簇擁着朱景雩快速往回城方向急奔而去,明明他們的人馬是沈钺這邊的幾倍還多,可他們倒有些像是輸家,丢盔棄甲地狼狽逃了。
直到人走遠了,沈钺這才長舒一口氣,轉頭吩咐道,“快!咱們也快走!”
回過頭望着葉辛夷卻又是無奈地笑了,擡手輕夾了一下她的鼻尖道,“又不乖了!不是讓你先從西門出城嗎?”
“我若不來,誰來當你的後手?”葉辛夷哼了一聲。
打量她不知道嗎?若是他當真那麽有把握,何必讓她從西門退,而不是讓她一起從南門走呢?
不過是因爲他也不敢小看了朱景雩,也想過了他的安排或許不能成功引走朱景雩,爲了确保她的萬無一失,這才铤而走險罷了。
沈钺苦笑,就知道瞞不住她,不過……“我确實有些小瞧了朱景雩,沒有想到他居然半點兒不受迷惑,隻将目光緊緊放在了南門,還布了這麽多人馬,一爲餌,一爲後手,這招陽謀使得高明,我明知有詐,也隻得一頭紮了進來。不過……他要想将我拿住,卻也并非那麽容易。”
大不了死戰就是,要逃出去也不是不可能,隻是要付出的代價就很高了。
葉辛夷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你如果知道朱景雩在外圍還安排了一隊神機營的兵馬,不知道還會不會這樣自信了。”
沈钺一僵,他還真沒有想到朱景雩居然安排得這般周詳,當真是要置他們于死地的打算。
不過……既是如此,朱景雩爲何又會選擇在此時停手?
他擡起眼,望向葉辛夷,“你做了什麽?”也隻能是因爲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