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信得讓旁人不自覺的,也對她充滿了信心,和沈钺一樣。
這夫妻倆,倒好似越發相像了。
夏延風額角抽了兩抽,有些頭疼地想道。
半晌後,夏延風閉了閉眼,帶着些自暴自棄地認命道,“你想怎麽做吧?”他這輩子是别想在這夫妻倆面前翻身了。
“三哥既然知道蕭敬是那個難對付的,想必将該查的都查清楚了吧?先将查到的都給我瞧瞧,咱們倆再商量出個對策來!總會有法子的。”葉辛夷樂觀且自信,倒是難能可貴的品質,值得學習。
夏延風歎息一聲,“你這兒等着,我去給你取。”
“咚咚咚”江上清晨多霧,天色将明未明時,對岸又響起了急促的戰鼓聲,聲聲催促人血脈奔騰。
這卻已經是這些時日的常态了。
每日不定時的,對岸便是要響起這戰鼓聲,可除了戰鼓聲卻不見有敵軍來襲。
是的,敵軍。雖然沒有打過一場正式的仗,可蕭敬和他手底下的人都清楚,對岸,定然是敵軍。
隻是,蕭敬自認對方怕是想要借鑒從前隋文帝攻占南陳時使的那瞞天過海的計策,便下令全軍以不變應萬變,卻切不可放松警惕。
派出去聯絡武昌衛的人都是一去不返,想必這中間必然出了什麽差錯,對岸人的來曆,蕭敬心中自有猜測,卻更不敢掉以輕心。
這一日,從天明到夜深,那已經習慣了的戰鼓聲都不曾響起,蕭敬皺着眉思慮片刻,雖然下令全軍照舊,留下值夜之人戒備,其餘人則該休息休息,養精蓄銳,可并非每個人都有如他這般定力,那戰鼓聲聽得習慣了,今日乍然沒了,反倒讓人不習慣。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敲了好些時日的戰鼓聲突然停了,雖然蕭大人說讓他們一切如常,可誰想不到這對岸有突襲的可能,誰能睡得安然?當真是将兵刃都放在枕邊,枕戈待旦呢!
誰知道,這又等到天亮,也沒有等到對岸有什麽動靜。
反倒是午飯後,對岸又響起了熟悉的戰鼓聲。
警戒了一會兒,發現沒什麽動靜,這顆懸吊吊的心才算放了下來。入夜時,這戰鼓聲又如期而至,而對面還是平靜得不見半分起兵突襲的架勢。
軍營内,便又安靜了下來。
昨夜心弦繃緊了一整夜,真沒幾個人睡好,這下一安下心來,便很快沉入了夢鄉。
蕭敬站在高高的哨樓之上,朝着對岸張望,夜色深濃,什麽也望不見,平靜得和之前的每一夜一樣,可他的眉心卻是深攏了起來。
“大人!夜深了,您還是先去歇着吧!這裏末将看着,有什麽動靜,立刻鳴金示警。”他麾下的一名千戶正好今夜值守,便在他旁邊輕聲道。
蕭敬緊鎖的眉峰卻沒有松開分毫,“這兩日的事兒總覺得有些奇怪,他們應該是等不及要動手了。”
“可眼下還是沒有動靜。昨夜兄弟們已經心弦緊繃了一夜,若是今夜再緊張一回,又休息不好,到時對方才發起進攻,那豈非更要不妙?”
蕭敬聽罷,點了點頭,“也是。那就囑咐夜裏值守的兄弟千萬警醒着些。”
蕭敬說罷,這才舉步下了哨樓。
回了他的帥帳,眉間的褶皺卻也沒有舒展開來,左思右想後,又喚來了一個親兵,讓他“再派人去武昌衛傳信。”
待得親兵領命走了,他才暫且松懈心神,卻也不曾卸甲,就這樣躺下,和衣而眠。
剛有些睡意,驟然聽得鳴金聲響起。
正是自己這方的示警聲。
蕭敬蓦地睜開眼,一躍而起,大步出了帥帳。
夜已過半,外頭,夜色濃得化不開。可因着這鳴金之色,整個營地裏卻都鬧嚷了開來。
蕭敬腳步不停,徑自在親衛的簇擁下往哨樓而去,到得樓上,便是疾聲問道,“怎麽回事?”
“對岸有動靜,看樣子,有戰船過來。”值守的千戶揚手指着對岸。
蕭敬凝神看去,果然瞧見對面有許多火把,星星點點,從遠處一直綿延到了岸邊。
然後,有些火把已是上了水面,正朝着這處緩緩靠過來。
雖然夜色深濃,但觀那火把移動的方向和速度,也隻能是戰船了。
終于來了!蕭敬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樣的感受,卻好像是等待了許久的事情終于塵埃落定,更像是一直懸在頭頂的那把刀終于落下來了一般。
來了也好!
要戰便戰,省得拖拖拉拉的,多難受?
蕭敬雙目亮堂起來,“備戰船,擂戰鼓,迎戰!”
都說有什麽樣的将軍,就有什麽樣的士兵,蕭敬麾下這些人也是與他一樣的想法,總覺得這樣懸吊吊地等得憋屈,倒還不如痛痛快快戰一場呢。雖然他們平日裏操練居多,要說真刀實槍,還真沒有戰過,可聽得這一句軍令,還是登時便覺得熱血沸騰,登時一聲應諾,響徹雲霄,好似将夜也震了震。
号角聲聲中,戰鼓震天,數艘戰船明火執仗,從岸邊駛出,劍指江面。
江面寬廣,離得近了,隐約瞧出了對岸駛來的那幾隻戰船的輪廓,亦是明火執仗,卻不知爲何,就停在了不遠處的江面,再未逼近。
蕭敬立在船頭,江風獵獵,将他的戰袍吹起,他眯眼瞧着前頭停滞不前的戰船,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擡手下令停下。船上人聽令,抛下錨,緩下了船速。
邊上兩名千戶上前進言,“大人,要不......派兩艘小船下去探明情況?”
蕭敬卻是搖了搖頭,“隻怕對方就等着咱們輕舉妄動。”
“那現在怎麽辦?”他們戰船都駛出來了,若對方又是耍着他們玩兒的,沒有半點兒動作,難道又要打道回府,或是就這麽在江上等個大半夜嗎?
蕭敬凝目望着遠處那幾艘戰船,眉間褶皺深深,沉吟片刻後,将手往後一擡,“來人,取箭和火油,将我的弓擡來。”
蕭敬臂力驚人,用的都是六擔弓,兩個士兵才能擡動的弓落在他手中,卻是單手便能輕易舉起,羽箭一頭已經纏上浸了火油的布,他搭箭上弦,立刻有士兵上前來,用火折子将箭點燃,弓拉至滿月狀,倏然“嗖”的一聲急射而出,緊接着他身後萬箭齊發,都是火箭,朝着前頭的戰船射去,猶如漫天繁星,星火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