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疑慮,朱景雩也有,隻是,他從不信鬼神。
于是他的目光在逡巡一圈後,落在了殿内。
那幾個宮女和内侍被拖下去,不等施救,就已經自行醒轉,奈何,卻是一問三不知。即便是用了重刑,也沒有半點兒斬獲。
這一夜,整個宮城燈火通明,禁軍四處排查,乾清宮内更是被翻了個底朝天,然而,卻一無所獲。
乾和帝和幾個太醫就好似當真不翼而飛了一般,無迹可尋。
大殿之内,擠擠挨挨站滿了文武大臣,卻是鴉雀無聲。他們在這裏守了一夜,即便困倦疲累,卻沒有一人敢歇上一歇。
甯王坐于高處的側位之上,一手撐着額頭,一手揉着額角,眉心攢得死緊,随着時間一點點過去,面上神色越發沉肅。
搜查仍在繼續,就連廢棄的冷宮、廢井也沒有放過。
“你們幾個往這處去搜。”
“你們幾個去那邊!”
帶頭的禁軍小旗安排好後,一行人便是一分爲二。
當中一行十人便是進了一處廢棄的冷宮。那宮殿内久未修葺,已是破敗不堪,雜草叢生,足有人高。
“什麽人?”當中有人低喊了一聲,前頭幾人回頭時,便覺得頸後一涼,緊接着便是挨了一記手刀,眼前一黑,已是暈了過去。
早有人不等他們落地便是将人接住,低聲道,“動作快點兒!”
剩下的幾個禁軍便與那人一起将那幾個禁軍身上的衣裳扒拉了下來,一邊往身上穿,當中一個一邊道,“多虧大人想得周到,一進去就讓人将那密道入口封了個死死的,否則,隻怕就被搜出來了。”
被稱作大人的人一雙漆眸幽沉,長眉入鬓,不說話時,自有一股已深刻進骨髓的冷沉之氣,不是旁人,正是沈钺。
“誰能想到那位甯王三公子居然不往外搜,恁是将整個寝殿都快拆了的四處翻找,他怎麽就能确定人是從屋裏跑的?”姚仁哆嗦了一下,那位甯王三公子是個變态的,不過,能将他的舉動早早料想到,防患于未然的他家大人豈不更變态?
沈钺卻理也不理他們,将禁軍衣裳穿好之後,便是用腳尖踢了踢地上那幾個人道,“少耍嘴皮子,先将人給處理好了。”
話落,便是反身走進了後頭那破敗的宮殿之中。
那宮殿内滿是破損的門窗,灰塵積了幾寸厚。他行走間也沒有顧忌,總歸這裏是要搜查的地方,若是沒有痕迹這才引人懷疑呢。
到了一處牆角,他俯身探到破損了的櫃子下,将一塊地磚搬起來一些,抓住底下的拉環,用力一拉,他腳邊不遠的地面便是無聲滑了開來,露出一個門洞,他毫不猶豫地一躍而下。
底下空間卻不小,雖然不見天日,卻是亮着燈燭。
更是收拾得齊整,不隻床鋪、桌椅一應俱全。還儲存了不少的清水、幹糧,甚至是瓜果。
裏頭有人,當中一個正正躺在那床鋪之上,面如金紙,骨瘦如柴,雙目緊閉,不省人事,正是乾和帝。
另外一頭被綁得死死的那幾個,身上尚穿着太醫院的官服。
沈钺冷冷瞄了一眼,便是走向一旁道,“你們安心在這裏待着,等到時機到了,我自會來接應你們。”
“放心吧!我會照看他們的。”應聲的人嗓音比之一般男子細,卻低柔着,并不讓人覺得刺耳,面白無須,面色略有些蒼白,雙眸卻是湛湛,不是旁人,正是張季禮。
他當初悄悄回宮,就是爲了成爲沈钺的暗棋,在時機成熟之時,幫他一把。沒想到,這就派上了用場,張季禮心中滿足,至少,他不再是隻能拖累人的廢物。
今日這一出,是沈钺布好的局。
乾清宮是大名曆代帝王的寝宮,秘密修建有密道,就是爲了危機時刻,能夠避禍。這密道,張季禮知道。
他在偷偷進宮之後,便是藏身在暗處。六局二十四司,偌大的宮城之中,要藏他一個,并不難。何況,他這些年浸淫宮中,根基深厚,要安然待在宮裏,并避開甯王父子的耳目,伺機而動,實在不是難事。
後來,賀寶生也跟着進了宮,他們師徒二人守望相助,互相幫襯着,行事便愈發方便。
再後來,沈钺的人與他們聯絡上,并将沈钺的布局與他細細交代了。
早在沈钺離開京城之初,今日的這一盤棋局便已經開啓。在沈钺回京之前,張季禮爲以防萬一,已經将這條從廢棄冷宮到乾清宮寝殿的密道探了無數次,并在沈钺宮中暗線的幫助下,成功潛入乾清宮數次。
就連今夜乾和帝之所以突然清醒,也是拜他所賜。
說到這個,自然不是他一人的功勞。
沈钺轉了個身,望向邊上的女子,“長如,這些人怕是要勞你多多費心。”說的是角落裏那幾個太醫,還有剛被沈忠和姚仁扛進來,在另一個角落裏綁得結實的那幾個禁軍。
被稱作“長如”的女子身形豐腴,正是冷長如。今日難得的沒有穿那些大紅大紫的紮眼顔色,隻是一身簡單的深色衣裳,面容沉靜,聞言笑笑答道,“放心吧!交給我便是!”
那日,沈钺去藍玉寶樓探消息,卻不想竟與冷長如,或者說是藍如意遇上,她爲何而來,沈钺沒有問,也無需問,卻是因着有了她,他的計劃才能這般順利進行,如虎添翼。
正是藍如意用了娑羅教中秘術,這才将乾和帝弄醒,又将那些宮女、内侍,以及幾個太醫神不知鬼不覺地弄暈。
之後,他們便兵分兩路,由沈钺他們幾人帶着乾和帝和幾個太醫入了密道。沈忠和姚仁幾個則跳窗而逃,将人引開。
到了外頭将早早備好的禁軍服制喚上,等到甯王下令禁軍搜查宮城時,便順勢撤出。
隻是沈钺不敢再小瞧了朱景雩,所以特意準備好了東西,在下了密道之後,就将密道的入口堵死了,并破壞了機關。這才在朱景雩搜查内殿時,沒有露出破綻來。
眼下,按着他們早前的計劃,張季禮他們要帶着乾和帝躲在這裏,以待良機。而他和沈忠他們,還有别的事兒要做。
簡單的交代了兩句,沈钺不敢多待,便帶着沈忠他們出來。将密道遮蓋好,恢複原狀後,這才與沈忠幾人轉頭出了這廢棄的冷宮。
剛出宮門,那個領隊的小旗也從另一處出來,劈頭便是問道,“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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