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蔽月,從那一天起,綠蘿村的天就再也沒有晴過。
钰兒并沒有按照她阿娘所說的那樣離開這裏。
終于她再一次踏進了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村子,村民們都在種着罂粟,麻麻木木的做着不知道爲什麽而做的工作。
钰兒尋尋覓覓的找着,還是沒有找到她的阿娘,直到聽人說起才知道,原來在她的生日那天晚上,她的阿娘撞死了在了那塊紅石之上。
綠蘿村是封建的,她的阿娘一直對着紅石祈禱,祈禱着能讓他們全家團圓,讓村子安穩。可到最後她的祈禱一個都沒有實現。
钰兒躲在角落裏看着那塊紅石,眼睛噙滿了淚水,不知道那紅色是原本的顔色,還是說是被她阿娘的鮮血所染紅了。
她仿佛看到了那一幕,看到她阿娘充滿怒火的看着那塊紅石,她這麽多年虔誠的祈禱的所有的事情,一個都沒有實現。她的憤恨,以及境況,讓她選擇了撞死在這裏。
是紅石的錯麽?钰兒知道,并不是,那錯的是她的阿娘麽,也不是,希望家裏人幸福,絕對不是錯誤。
钰兒想不通爲什麽結果會變成這樣,爲什麽安樂和諧的綠蘿村會變成這樣,爲什麽她爲村子着想的阿爹會被人當成叛徒,爲什麽她善良的阿娘會被逼的自殺,她也想不通這些平日裏待她如子女一樣好的叔叔伯伯們,在遇到這種事情,竟然想将她送入地獄。
“這就是人性麽?”钰兒一聲歎息,她的心中仿佛被破了一個洞一樣,還是隻是孩子的她,偷偷的從一個人的家裏偷出來了一把殺豬刀。
她的理智告訴她不能這麽做,這麽做會和她阿爹阿娘一樣的下場,可她覺得和他們一樣也沒有什麽不好,她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的眷戀。
“嘭。”
钰兒在用刀偷襲首領的時候,被他手下的一個幹部一腳就踹飛了出去。
身材嬌小的她借着人群的遮掩,逃走了,這一次偷襲,她失敗了,還沒開始就失敗了。
這些毒枭發動全村的人去尋找她,被一個小女孩拿刀偷襲,這種屋裏的行徑讓他們憤怒。
钰兒偷偷的藏在一個屋子的酒缸裏,這是她以前玩樂的時候最喜歡躲藏的地方,在那個總是和她玩折紙,教她讀書的村長家。這些酒缸是用來釀女兒紅的,而這個村長的女兒,隻比她大了兩歲。
“钰兒,你怎麽藏在這裏啊。”
村長看見酒缸周圍的衣服屑,還是發現了钰兒,趕忙拿了一堆幹草将她掩蓋住,生怕被路過的人看見,小心翼翼的将她帶回了家裏。
“钰兒,你阿娘把你送走,你怎麽又回來了,不僅這樣,還去襲擊人家老大,你不要命了麽?”村長小聲的訓斥着,與此同時還時刻住着外面,會不會有人直接闖進來。
“命?如果要命就是委曲求全,那活着有什麽意義。”钰兒眼睛透徹的看着村長,“您教我讀聖賢書,但是書中的事,您的話,恐怕連您都忘了。”
“那些根本沒用,能活下去才是硬道理,如果像你阿爹阿娘一樣,沒了命,就一切都沒有了。”村長說着,将钰兒放到了裏屋,藏得嚴嚴實實的。
“他們是英雄。”
“可他們已經死了。”
钰兒和村長就這麽對視着,終究還是她輸了。
“劉钰,晚上趁着黑,趕緊走吧,你在這個村子待不下去了。”村長好言相勸着,他雖然是村長,但現在這個村子已經不需要村長了。
钰兒躲在小屋子中,看着村長家的那些書,曾經她對于知識是多麽的渴望,現在,原來讀書讀到村長這個地步,也不過是紙上談兵,毫無意義。
“告訴你們,我們老大說了,他知道那個小女孩就藏在這個村子中,趕快交出來,不交的話,明日屠村!”
此話一出,全村驚慌。
他們沒有不相信,因爲這些人真的視生命如草芥。
村長也吓得坐倒了地上,他小看了這些人的殘忍,還以爲不會和一個小女孩計較了,沒想到居然爲了這個就要屠村。
他緩緩的看向了钰兒。
“您要把我交出去麽?”钰兒看到村長的目光,感覺心變得更加的涼了,盡管屋裏點着爐火,也感覺不到任何的溫暖。
“钰兒。。我。。”村長支支吾吾的。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钰兒站了起來,“您是爲了全村着想對不對。”
“對不起,對不起钰兒,我讓你失望了,但你說的沒錯。爲了。。”
村長的說到了一半就被钰兒打斷了,“沒關系,讓我失望的不隻是你。”钰兒舉起了雙手,拿起了一條繩子,嘴角挂着凄涼的笑意。
在這之後,殘忍的毒枭們并沒有立刻殺死钰兒,而是在紅石的旁邊立了一根大大的木杆,将她雙手吊在了上面。
“告訴你們,這丫頭就是對我們無禮的下場,我們老大說了,要将她在上面吊到死,如果有誰給她送吃的送水送衣服,那就和她一樣的下場。”
钰兒在綠蘿村的中央被高高的吊了起來,正是寒冬臘月,她單薄的衣裳并不能耐寒,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所有走過的人,沒有任何人來關心她,這些人已經怕了,害怕因爲幫她而受到牽連,可能隻有幾個還有良知的人會投來一絲憐憫的目光。
第一天過去了,钰兒就已經痛的沒有知覺了,兩隻手可能已經被吊的脫臼了。
第二天,第三天過去了,幹涸的嘴唇已經三日未進水食,看着人群不停地路過,那熟視無睹的模樣,她的心已經死了,如果有人能夠關心她一句話,可能她就還會對他們抱有希望,然後,一個都沒有。
那些和她一起玩耍的夥伴,那些越好一起爲理想奮鬥夢想的朋友,都在裝作不認識她,說好的互相幫助,不過是一直空話,都是一樣的。
第五日,下起了冰雨,讓钰兒有了一絲的清醒,她不覺得冷,因爲心比這更冷,她不相信世上有所謂的感情,那些都是騙人的。
直到第七日,钰兒已經奄奄一息了。
“阿娘,阿爹,這,真是一個冰冷的世界呢。這個世界除了你們,根本沒有人會心疼钰兒。”
“阿娘,阿爹,這個世道究竟是怎麽樣的呢,爲什麽壞人活的那麽開心,好人卻沒有好下場,懦弱的人可以活下去,勇敢的人卻會死。”
“阿娘,阿爹,我恨這些人,我恨這個世道,我恨這個世界。”
就在钰兒即将閉上眼睛,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她聽到了下面有聲音傳來,要知道在綠蘿村可是沒人敢在她的下面大聲說話的。
那是一個清冷的女子聲音,“菩提,這石頭就是你要找的至陽之物?”
钰兒沒聽過她的聲音,又是一個陌生的女聲傳來,這回的聲音與之前的清冷不一樣,是一種很不羁的感覺。
“嘿嘿,流光,在這裏我就可以煉成生骨丹和化氣丸給小五調養身體了”
钰兒想要晃動着身子,但她用盡了全力,也無法做出動作,就在這時,她衣服中掉下了一塊石頭。
這是她阿娘給她找到的五色石,稱之爲琉璃的石頭。其流光溢彩、變幻瑰麗,似乎是在黑夜中畫出一道光芒。
她曾經向往着美好,向往着能夠生活的多姿多彩,她希望向琉璃一樣,能夠有着奇幻的人生,所以她給自己起了一個小名,叫做琉璃。
“不過,這孩子也是你要找的至陽之物麽?”叫做流光的女子用手接住了這一塊石頭,指了指上面。
钰兒感覺到了,她們提到了自己,可她依舊沒有能力做出任何的回應。
“孩子?哇哦。”那個女子驚呼了一聲,然後咚的一聲,坐在了地上,好像被吓到了一樣。
“你都是醫仙了 能不能淡定一點。”流光将她從地上拉了起來,仿佛已經習慣了她的一驚一乍。
“淡定什麽,我生閨女的時候,都沒淡定下來,啊,她好像快不行了,流光,幫我把她救下來”菩提指着挂在上空的女子,急切地說着。
“你自己來不完了麽。”
“我穿的是裙子”女子羞澀的說了一句,那聲音,嗲嗲的。
“又沒男人,我又不看。”
“醫仙要優雅。”
流光對她已經無語了,這個時候想起來自己的稱号了,無論過了多久,無論她已經結婚生子,她的性格還是這般。。二。
流光并沒有跳上去,隻是伸出了兩個手指,手指輕輕一搖,一道劍氣就斬斷了繩子,抱住了少女。
“你也夠懶了,都不跳一下。”菩提從流光的手中接過了钰兒,用手摸着她的百會穴,又點了點她的天沖穴,最後用幾根銀針将暖流輸入到女孩的身體裏,搖着頭說道:“好可憐, 和我女兒年紀差不多大,好殘忍啊。”
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
钰兒覺得很暖和,很久沒有這種暖和的感覺,慢慢的她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不遠處一個正在跳繩的女人。。沒錯。。正在跳繩。。
“這是哪裏?”钰兒冷冷的問着,她對任何人都已經毫無感情了,她覺得所謂人性,不過如此。
“不知道啊。”菩提一邊跳一邊回答着她。
“額..你是誰。”
“你可以叫我菩提,小姑娘你呢?”
“你可以叫我..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