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雪沒有忘記兌現她的承諾,在湘南炎帝廣場的側面,有一家很熱門的火鍋店,物美價廉,是很多工大學子的聚會必選之地。
還好,她們來的比較早,拿了号碼沒排多久,就到位置了。
三個人的飯量都不算大,飯桌上,她們吃得很飽,經過剛才的事情,詩涵也開朗了很多,郁郁沉沉的氣質消減了些許,時不時的也學學海砂,開幾個玩笑。洛雪的平易近人,也讓她們之間少了距離感,說起話來也沒有太多的顧忌。
“你們能不能換個稱呼,尊者尊者聽起來有點中二,挺尴尬的。”洛雪就這個問題說了好幾回了。
“在外面不也叫你雪姐麽,沒人的時候這麽叫比較舒坦,再說了,尊者每次想起某人的時候不也主人主人的稱呼着,我們這樣子頂多有點中二,可尊者這麽叫,就有點那什麽。。色色的了,肯定以爲尊者你的情趣非同一般。”海砂一邊嚼着雪花肥牛,一邊吐槽着。
“是啊,能被尊者叫做主人,那究竟是誰呀,有機會讓我們也見見,尊者的主人也是我們的主人,如果不請安的話,顯得我們不懂禮數。”詩涵在一旁幫腔。
洛雪臉有些紅,她沒想到平時自己默默念叨的話語竟被她們兩個人記住了,現在議論起來,也有些不太好意思。
“吃飯都堵不住你們的嘴,再問,再問明天訓練加倍。”洛雪給他們一人夾了好多羊肉,然後繼續默不作聲的吃了起來。
洛雪這是不好意思了,二人也都知道,海砂叫服務員點了一杯就,給二人倒上了,“慶祝我們修羅門終于有了名字了,詩涵妹妹的加入也有了第三位成員,來,幹杯。”
“以後請多多關照。幹杯。”詩涵也沒有猶豫拿起了酒杯。
洛雪倒是有些猶豫,她一直記得那一次,她和周小薰出去,結果本來要保護她的,竟然喝醉了還被背了回來。可現在和那時候不一樣,他們都舉杯了,作爲她們邁過過去,走向未來的開始,洛雪也端了起來,“爲未來幹杯。”
吃過飯之後三個人在小路上散着步,女子走小路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尤其是晚上,爲了自身的安全,最好選擇明亮的地方。
但如果此時有人對她們起了歹意,那隻會死路一條。還是很慘的那種。
好在沒有輕浮男和搭讪男的出現,就這麽走着走着,洛雪放慢了腳步。這是一條她曾經很熟悉的道路。
“尊者,怎麽了?有什麽事情麽?”詩涵心思缜密,看出來洛雪似乎有些異樣。
“嗯,這是我以前住過的地方。”洛雪指着前面一個閃着微弱燈光的小屋子。
“啊?”兩個人疑惑的叫了出來。
“您是将軍之女,住這種地方?這恐怕下雨都得漏雨吧。據我所知應将軍這幾十年好像一直都在位,沒有被政敵打壓過。難道是對您的曆練?”海砂撓了撓頭。
洛雪搖了搖頭,解釋的話太漫長了,她沒有說,隻是對她們二人說道:“你們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去看一眼。”
說完,洛雪就朝着那破落的小屋
走了過去。
詩涵和海砂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會心的笑了笑然後莫衷一是的偷偷跟了上去。
洛雪感覺到兩個人在跟上來,也沒有在意,走到門前,上面比以前更加殘破了,隻是以前常常用紅字寫着的欠債還錢不見了。
這麽多年過去了,洛雪一直沒有回來過,這裏奪去了陸朝雨的性命,這裏讓她心灰意冷,而這裏的人曾把她推入火坑,讓她絕望。
她說過與這裏的人在無瓜葛,可再一次來到這裏,心中還是會湧現一些除了怨恨之外的情感。
那個人曾給她買過漂亮的洋娃娃,曾帶她去坐過旋轉木馬,曾把她當做小公主一樣照顧着。也曾讓冷血的她感受過溫暖與童年。
“吱呀”門被推開了,房屋之中相當的淩亂,這棚戶區房間不大,就一個卧室一個廳加一塊也就三十多平米,廳裏的燈很暗,卧室裏有動靜,那個人應該在卧室之中。
這屋裏地上全是雜物,甚至沒有下腳的地方,和以前不同之處在于,兩側不再是賭神的照片,而是堆滿了各種小零件和橡膠圈。
“是老李頭吧,你那自行車的車帶我補好了,你那自行車型号太老,再壞了都沒處配,可得小心一點。”
熟悉的聲音,有些蒼老了,洛雪沒有說話,隻是看着這屋裏的上上下下。
“不是老李麽,大晚上有什麽要修的?我這就出來。”說完就聽見屋裏傳來了響聲,還有木質的聲音。
他的腿不好,洛雪是知道的,可看到那個人從屋裏出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心裏一酸。
拄着拐杖,佝偻着身軀,頭發亂糟糟油膩膩的,手掌的皮膚十分的粗糙,兩隻手掌還各少了一根手指。
這個男人曾意氣風發過,曾執掌過百萬資産的公司,現如今,竟然已是這番模樣。
“誰啊,姑娘大晚上的來我這裏幹什麽,表壞了?還是項鏈鏈子斷了?手機的話我可修不了,那玩意太高級。”男人自顧自的說着話,沒有看清洛雪,燈光很暗,他在牆上摸索着電源。
洛雪走了兩步,打開了牆壁上電源的開關,對這個房間,她還是熟悉的。
男人擡起了頭,接着壁燈那也不太亮的光芒,他看清了洛雪的長相。
“當啷”手中的拐杖掉了,若不是洛雪及時扶住了他,恐怕就要這麽摔下去。
“沒,沒事,我站得住。”男人松開了手,扶着牆壁,看着洛雪的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是悔恨也是愧疚。
“你,還好吧。”洛雪也不知說什麽。
“還,還好。來,先坐,坐。”男人低下身子,用自己的衣袖擦拭着那有些油膩的凳子,他想找個抹布,可好像這屋子裏最幹淨的就是他的衣服了。
“沒事,住了那麽多年,不會嫌髒。”洛雪坐了下去,男子也做到了旁邊的雜物上。
兩個人都靜默着,誰也不知道先說什麽。
“你,還在賭麽。”洛雪開口問着。
見洛雪
說出這個,男子一下子眼淚就噴湧而出,抽泣着說道:“不,不賭了,我輸了整個人生,失去了妻子和兩個女兒。早就不賭了,早就不該賭的。”
和他說的一樣,公司運營失利,本可以挽回的,可他選擇将希望寄托于自己的運氣,但現在看來,他的運氣很不好。
後悔沒有用,也不會重來,更不會改變什麽。
可這種畫面,洛雪多希望曾經早一點能夠看到,那樣一切都會有所不同。
“那,那個人,對你還好麽?”男人聲音毫無底氣的問着。
“将我買下的男人麽?”洛雪反問着,“他現在是我的主人。”
男子不再開口,就是因爲那一次,看着洛雪決絕的走出家門,換來的不過是那一張銀行卡的時候,他後悔了。
聽着洛雪那卑微的稱呼,男子的指甲刺破了自己的皮膚,他慢慢地打開了身後的一張抽屜,殘破的手掌在尋找着什麽,最後翻出了一張卡片。
“潮汐,這張卡,對,這張卡,裏面的錢沒動,你還給他,還給他。”男人低着頭不敢看着洛雪,手裏遞着一張卡片。
“你沒有花?”這洛雪倒是相當的驚訝,因爲那個時候他可是負債的,并且賭瘾還特别的大,不然也不可能賣掉她換錢。
“花了,當初花了幾萬還債,然後這些年陸陸續續賺了一點,都補上了,你還給他,潮汐,換回自己的自由,别再被糟蹋了,當初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如果不夠我在攢,你和他說我哪也去不了,差多少利息,我會掙,我能掙回來,别再讓他爲難你了。”男人說着,他始終不敢直視着洛雪。
洛雪接過了卡片,她的臉上浮現出了憤怒,手指猛一用力,卡片碎成了兩半,“爲什麽,爲什麽到現在你才說這些,等義母死了,等朝雨姐跳樓,等把我賣了然後過了幾年你說你悔悟了,你說想換回我的自由,你憑什麽?你以爲你說這些,就能消除我對你的怨恨,你以爲我看到你這麽慘就會開心,還是說,你以爲這樣就能消除你的罪過,别做夢了。”
“就算你想爲我贖身,我也不會感激你的,明明我那麽的恨你,如果你還在賭博,如果你看到我還想把我再一次賣掉多好,那樣我才不會感到憐憫,我才不會覺得自己想原諒你。”
“因爲原諒你,是對義母和朝雨姐死去的亵渎,不想這樣,我不想。”洛雪的眼睛裏也流下了淚水。
在門外偷聽偷看的兩個人第一次看洛雪生這麽大的氣,吓得她們兩個都是一哆嗦。
男人低頭不語,最後滄桑的說道:“我不求任何人的原諒,我知道這些沒有用什麽都買不回來,可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那人用手抱着腦袋,在痛苦,本已淩亂的頭發,變得更不像樣。
這句話讓洛雪的心裏一痛,這個男人,太悲哀了。或許對這個男人來說,之所以還活着,就是希望攢夠錢替她贖身,看着她自由的那一天,這是自我的救贖。
很多人總說失敗了,再站起來,可很多時候真的意識到自己失敗的時候,就已經站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