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106放肆



指尖,從她的唇邊移開。

葉花燃下意識地看了眼四周。

見周圍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這才松了口氣。

像是沒有注意到小格格染上姝色的耳尖,直起身子,男人垂眸,神色如常地問道,“還玩麽?”

就算是他們已經從遊樂場裏出來,如果她想,不是不可以再走回去。

方才葉花燃完全是出于一時的羞赧,這才慌張地拽着謝逾白就出來了。

回頭看了遊樂場的方向,看了看到排成長龍的隊伍,以及傳至耳邊的尖叫聲,葉花燃遲疑着,搖了搖頭,“還是再去别處看看吧。”

說着,葉花燃又有了别的主意,她的眼睛晶亮,興緻勃勃地提議道,“聽說這兒的老闆還高薪從别處挖來了當紅的江南名家,在這兒唱江南小調。我們要不去聽一聽曲子,再對飲個幾杯,豈不快意?。噢,對了,歸年哥哥臉上的傷還沒好,不能喝酒。不過小曲兒也未必要喝酒,吃幾樣時令水果,品幾口淡淡清茶,也是一樣的。歸年哥哥說是不是?”

謝逾白其實對那些靡靡之音并沒有多大感覺,小格格喜歡,他奉陪也就是了。

唱江南小調的“聽風館”在二樓。

兩人乘坐電梯,抵達二樓。

聽曲子的人到底不若遊樂場那般多,且不像遊樂場,到處都是帶着孩子來玩兒的家庭,“聽風館”要幽靜許多。

票價也是比遊樂場要貴。

遊樂場兩塊銀元的票價,已是令大部分家庭都望而卻步的了,在“聽風館”外收票的小官,開口竟然要價五塊大洋。

五塊大洋,即便是在權貴跟富商聚集的璟天,也是十分可觀的一筆娛樂開銷了。

倘若如今還是大晏,瑞肅王府還享受着豐厚的别莊,名下鋪子的收益提成,這十塊大洋,葉花燃怕是能眼也不眨地就花出去。

可瑞肅王府,連同皇室在内,在她幼時便已經是沒落了。

如今不過隻剩下一個空殼子,勉強維系着往日的吃穿用度罷了。往日裏,要是讓她一下子花出去這十塊大洋,她不免要再考慮一番。

好在,今天兩人才從“鵬遙賭坊”獲得一筆巨資,不過是十塊銀元,給出去,倒也不會心疼。

當然了,對于謝長公子而言,區區十塊銀元,也未必會放在心裏。

謝逾白掏錢買票時,葉花燃就立在一旁。

她沒有搶着付錢。

在外頭,要懂得給自己的男人面子,這道理,葉花燃還是懂的。

付過票資,小倌兒便掀開隔斷用的簾子,恭恭敬敬地将他們兩人給請了進去。那簾子上頭繡的還是江南水鄉,魚戲連花的圖案,很是精緻。可見這“聽風館”老闆品味不俗,在裝修上,應是着實費了一番功夫。

進去後,又是另外一位小倌兒帶路。

裏頭竟是小橋、溪澗,亭台、流觞的布置,還有三三兩兩烏篷船,停在飄着荷葉的河岸邊。穿着花團旗袍,發髻高挽,抱着琵琶的歌女坐在船頭,溫婉、清麗的江南小調袅袅婷婷……

所有的包廂,也被設計成了開放式的水榭。

人走在期間,仿佛當真來到了阡陌水鄉的江南。

“這布局這般新穎别緻,不說這巧思需要花上多少心血跟功夫,僅僅是把這小橋、亭台地搬到室内來,不知道要耗上多少造價。也難怪要收五塊大洋的票錢……”

葉花燃看着轉過頭跟謝逾白低聲交談道。

這“聽風館”老闆應是江南人,這才會把江南的景兒這般生動地搬到了北國的璟天來。

“嗯。”

謝逾白“嗯”了一聲,兩人一同跟着小倌兒,靠着水邊的包廂位置裏頭相繼落座。

都說璟天城是能工巧匠聚集之地,先前不以爲然,今日倒卻是着實見識了一番。

穿着青衫的年輕姑娘端上新鮮的時令水果幾碟,吃食幾樣,以及燙好了的溫酒一盅。

謝逾白同葉花燃兩人的相貌,走到哪裏,都是以景兒。

從兩人進來這“聽風館”到相繼落座,裏頭的男男女女,就沒有不頻頻往他們這頭張望的。

謝逾白沉了臉色。

呵。

他決定收回方才對這家“聽風館”的評價。

五塊大洋的票價,竟是一個私密的包廂都沒有!

“瞧,歸年哥哥,那歌女是不是在盯着你瞧呐?”

蔥白的手,剝着鮮紅的荔枝,将臉湊近他,眉眼噙着笑,隻是笑意卻達眼底。

全然不知道這家聽風館裏頭,有多少人的眼睛長在她的身上,又有多少人爲她這一笑,失了魂,更不知坐在他面前的人早就打翻了一缸的醋,眼底蘊了一層陰鸷。

“是麽?”

聽出小格格言語間的吃味,陰郁的心情竟好上了幾分。

擡眸,故意往坐在船頭,懷抱琵琶的歌女方向看了幾眼。

那歌女并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會被捕捉了個正着,燈火影映下,悄然飛上兩抹紅暈,又羞怯地低下頭,眼波流轉,媚态橫生,便是連口中的唱詞都錯了幾處。

好在,在這兒聽小曲兒的,大都是附庸風雅,一時間竟也沒人聽出她的錯處來。

那歌女便又拿眼偷瞥着水榭的方向,口中的唱詞越發地溫婉,動情。

手中的荔枝破了肉,果汁兒噴了出來。

葉花燃笑了笑。

指尖捏着嫩白的荔枝肉,遞到男人的嘴邊,巧笑嫣然,“吃麽?”

謝逾白一怔。

活了二十來個年頭,頭一回,有人将剝好的果肉,遞至他的唇邊。

“吃呀?就這麽舉着,手可酸啦。”

謝逾白終是張開嘴,銜過那枚荔枝肉。

小格格笑容燦爛,“甜不甜?”

“嗯”

謝逾白吃下荔枝,低頭吐出果核。

餘光瞥見,小格格淡淡地睨了眼那歌女。

歌女的反應謝逾白自是懶得去看,倒是覺得口中的荔枝鮮甜無比。

裝着荔枝的果盤,被推到了他的面前。

含着詢問的眉眼看過去。

“方才我剝了一顆了。現在是不是輪到歸年哥哥剝給我吃了?這叫有來有往,是不?”

很是理直氣壯。

“歪理。”

她隻剝一顆,倒是要哄他剝這一盤?

空手套白狼,都不是這般套的。

小格格雙手捧腮,眉眼彎彎,半點沒有将果盤收回去的,似是吃定了他。

“這位公子——”

一道清麗、溫婉的女聲響起。

葉花燃最先擡起頭。

在看清楚來人的相貌後。

不是那方才還坐在烏篷船頭,懷抱琵琶唱着江南小調的歌女還能是誰。

葉花當即就沉了臉色。

怪她跟歸年哥哥說話太過專注,倒是連這歌女的歌聲什麽時候停了都未曾發覺。

雲岫是“聽風館”最紅的小調歌女。

不說是這大世界無人不知她的名字,便是這璟天城裏,有多少達官顯貴,日日上這“聽風館”來,就是爲了一堵她的容顔,聽她唱一去江南小調?

雲岫原對自己的相貌十分自信,在葉花燃擡頭的瞬間,雲岫卻無端心生出幾分自慚形穢來。

這種自慚形穢,絕不僅僅隻是在相貌上,更多的是對方身上流露出的那種世家女子才會有的冰清氣質,那種氣質,是她這種久在場子當中的女子所絕不會有的。

紅袖幾乎馬上就打起了退堂鼓。

縱然她如今年歲不小了,迫切地想要有個人爲她贖身又如何呢?

這位公子已經有着天仙兒似的佳人在陪,定然是瞧不上她的了。

是她自個兒病急亂投醫。

隻因爲這位公子是進來後唯一眼神沒有在她身上逗留過的,她便認定了對方定然是個可以托付的正人君子,這才鼓起勇氣前來搭讪。

是她冒失了。

像是才察覺到雲岫的存在,謝逾白從盤中拿了一顆荔枝,剝開,放到小格格面前的小蝶中,這才不疾不徐地擡起頭,淡淡地問道,“有事?”

如果說,在此之前,雲岫心中尚且存有幾分期盼,那麽在瞧見眼前這位仙人似的公子親手剝荔枝給這位小姐,看向她的眼神卻是清泠泠沒有任何的溫度,便徹底打消了心底那份不該有的念頭。

懷中尚且抱着琵琶的她,搖了搖頭,柔柔地笑道,“無事。隻是瞧着公子與姑娘郎才女貌,着實叫人豔羨。故而鬥膽,想要爲兩位獻唱一首。不知兩位可有喜歡的小調?”

帶着江南特有的軟糯的聲音,是真正媚然入骨的靡靡之音。

聽小曲兒是葉花燃的提議,謝逾白便自然而然地眼帶詢問地看向她。

見狀,雲岫越發慶幸,自己方才沒有冒失地做出什麽令彼此都難堪的事情來。

葉花燃也沒推拒,點了一首十分出名的江南小令。

這位小姐點的并不是什麽名曲,卻因爲曲子技巧平淡,小令質樸,故而反倒是江南百姓溪邊浣溪時經常會哼唱的曲子。聽風館裏頭少有點的,卻是江南女子的心頭好,也是真正懂行的人必點的。

雲岫是徹徹底底的死了心。

無論是相貌還是才情,自己沒有不輸的。

不然就此作罷,反倒成全了自己的顔面。

雲岫點了點頭,抱着琵琶去了。

旗袍是最顯身材的。

蓮步微挪,步步生香,就是背影,都溫婉地像是一手江南小令。

葉花燃用餘光去瞥對面的謝逾白,卻發現男人專注地剝着手中的荔枝,連頭也沒有擡。

葉花燃這才心情大好。

品茶,吃着口齒留香的時令水果,耳邊是清麗、悠揚的江南小調,這日子再舒坦不過了。

臨走前,特意命小倌兒去将那位歌女給請來。

雲岫略微忐忑地去了。

原以爲會遭到幾分爲難,不曾想,對方竟是出手極爲闊綽地給了她好幾張大面額現鈔。

雲岫睜大了一雙杏眸,實是吓了一跳。

“雲岫謝謝小姐,公子。”

雲岫對着兩人就是盈盈一拜。

她看得出這位小姐跟公子家境極好,可有錢的權貴她也見過不少,除卻那些個對她有非分之想的,從來沒有人僅僅隻是因爲她的歌喉出手這般闊綽。

雲岫紅了眼眶,幾乎是要落下淚來。

這位小姐跟公子或許永遠也不會知道,這筆錢于她而言,可以說是雪中送炭。

“不必道謝,若是要謝,就去謝謝鵬遙賭坊的唐老闆吧。”

雲岫目露困惑。

鵬遙賭坊的老闆姓唐麽?

此前,她怎的從未聽聞過?

以爲對方是那位唐老闆的家眷,雲岫鄭重點了點頭。

葉花燃也沒有解釋的意思,把現鈔往雲岫懷裏一塞,便挽着謝逾白離開了。

“小格格出手倒是大方。”

從“聽風館”出來,謝逾白睨着身旁的小格格,聲音也聽不出是嘲諷多一些,還是誇贊多謝。

葉花燃笑,“嗯。慷他人之慨嘛。自然是不會手軟的了。”

葉花燃沒有告訴謝逾白的是,當那位雲岫姑娘懷抱着琵琶前來找他們,她分明是瞧見她眼中的目的的。可後來,不知是基于什麽樣的原因,她打消了原有的念頭。

在轉身離去的那一瞬間,分明是死寂一般的眼神。

那樣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前世哥哥在房間裏,吞鴉片之前的那幾日,也是這樣的眼神。

她知道,或許那位雲岫姑娘未必也有自殺的念頭,便是有,最終也未免有真正自殺的勇氣,可她不想拿人命去賭。

倘若幾百現鈔,能夠救一個人,不過散點财,又有何妨?

當然,那位雲岫姑娘應該慶幸,她後來打消了不該有的念頭。

否則,縱然她一頭磕死在她跟前,她也未必會眨一下眼的。

葉花燃所不知道的,那位雲岫姑娘當真聽了她的話,去打聽了鵬遙賭坊的唐老闆。她更不知道,當唐景深得知葉花燃聽個小曲兒,就賞了好幾百現鈔,當場氣得暴跳如雷,還命人将雲岫給趕了出去。二人還生出許多諸多牽扯。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倒是謝逾白回想起他跟小格格離開鵬遙賭坊,向來視财如命的唐景深臉色有多黑時,亦是不由翹了翹唇角。

葉花燃見了,不由地感歎地道,“歸年哥哥你應該經常笑。你看你,笑起來多好看呐。”

不是那種嗤笑,又或者是冷笑,而是發自内心的笑意。

這種笑容,在歸年哥哥身上出現得太少了。

聞言,男人唇邊的笑意收斂了一些。

葉花燃踮起腳尖,将兩隻手放在男人的唇角,往上提,“呐,要這樣,經常多笑。知道了嗎?”

謝逾白狹長的眸子微眯。

小格格是不是越來越不怕他了?

又或者,應該說,似乎從一開始,小格格就不曾怕過他?

且目前,大有越來越放肆的趨勢?

……

“糟糕!竟已經這麽晚了麽!家裏人該着急了。”

都說山中不知日月。

在“聽風館”聽過小曲兒之後,葉花燃又拉着謝逾白在花花大世界到處逛了逛。

歡愉不覺日長。

出來時,天上竟然已經是繁星滿天了。

果然,等到謝逾白送葉花燃回府,門口的守衛一見了她,便小步迎了上來,面露焦色地道,“格格,您怎的到這麽晚才回來?三位貝勒找您都快找瘋過去了。”

護衛這話,其實是很有問題的。

如何府中格格一出去便是一整日,王爺跟王妃都沒找過,反而是世子跟兩位貝勒着急的道理?

謝逾白聽出了這其中微妙的不同,他的眼底掠過一抹沉思。

葉花燃也知道,自己沒有交代一聲,一出去就去一整天,哪怕家丁都知道她是跟歸年格格一同出的門,三位哥哥怕是隻會更不放心。

是她自己貪玩,忘了時辰。

“我回來的事先不許告訴哥哥們,若是回頭哥哥們問起,就說早就歸家了,知曉了麽?”

護衛“……”

就算是他們不說,怕是自格格踏入王府,自會有人通知世子跟兩位貝勒……

主子有令,當下人的自然隻有聽從的份。

護衛點頭稱諾。

葉花燃這才稍稍放了心,轉過頭對謝逾白道,“歸年哥哥,時間不早了,你先回酒店吧。你住在哪家酒店?明日我去酒店找你。”

葉花燃是不敢再主動開口請人進府中坐坐的了。

她早上才把三哥給氣走了,回頭要是跟歸年哥哥一同回來,被三哥撞見,屆時隻怕絕不是撒幾下嬌,說幾句軟話就能夠哄好的了。

“不用。”

謝逾白淡聲道。

葉花燃眉心微蹙。

她今日玩得很高興,她以爲歸年哥哥今日應該也很高興才是,“那……”

“明日我再來府上。”

早上,他跟小格格赢走唐景深二十三萬賭金一事,消息應該早就已經傳遍璟天,應多那邊也會得到風聲。

明日,便是他不上王府同崇昀談這次聯姻的事情,謝騁之也會打電話要他盡快解決這件事。

與其等到崇昀找他談,不如他掌握這次聯姻的主動權。

其他且不論,至少婚禮地點,是不能在璟天的了……

全然不知謝逾白心中想,聽他說他明日依然會來找她,葉花燃這才笑開,乖順地道,“好。明日我在府中等你。”

“嗯。”

燈火下,小格格的笑容太過乖巧。

掌心不由地有些發癢。

謝逾白緩緩地擡手。

倏地,像是陡然回過神來,他又将手給收了回去。

葉花燃眼尖,瞧見了。

他自然而然地,在男人收回手之前,在門口家丁驚詫的目光注視下下,主動将腦袋湊到謝逾白的掌心下,微蹭了幾下他的掌心。

然後,飛快地站直了身體。

小跑到門口,面朝謝逾白微笑着揮了揮手,“歸年哥哥,明日見。”

謝逾白下意識地就要擡手回應。

陡然意識到這樣的行爲太過傻氣,隻矜持地颔首。

小格格也不在意,用力地揮了幾下手,轉身跑進了王府。

謝逾白也轉身離開。

走至确定王府家丁看不見的視線範圍,駐足,盯着夜幕下的瑞肅王府,看了許久。

……

唯恐自己的行迹被婢女或者是家丁發現,禀告給三位哥哥知曉。

葉花燃一路是鬼鬼祟祟,蹑手蹑腳地回了栖鸾閣。

“東珠。”

一隻腳踏進栖鸾閣,身後冷不防響起一道冷峻的聲音。

葉花燃吓了一跳,轉過身,“兄長!怎的是你!駭我一跳!”

“我站在這裏等你許久了。”

臨淵從院牆的疏影之下走出。

言外之意,不無指責的意味。

倘若不是她自己心不在焉,又怎麽會連他一直站在這裏都沒有發覺?

葉花燃自知理虧,這個時候卻也隻能是裝傻充愣,“兄長找東珠可有什麽事?可要進去坐坐?”

以往,葉花燃也不是沒有邀請兄長來她栖鸾閣坐坐的。

可每回兄長都以公務繁忙,或者是時間不早了,她應該早點休息爲由,十次有九次都會給予拒絕。

這一次,葉花燃已然做好了被拒絕的心理準備,不曾想,臨淵竟是點了點頭,淡漠地“嗯”了一聲,且率先望裏頭走去。

葉花燃腦海裏,隻閃過兩個字——

完了!

“格格,您可總算是回來了?您今日跟姑爺去哪兒了?您不知不知道世子爺跟兩位貝勒……”

碧鸢在裏頭聽見小主子的聲音,一路小跑了出來,險些同邁進大門的臨淵撞了個正着,“世……世子爺。奴婢給世子請安!”

碧鸢趕忙給主子請安。

臨淵眉頭微皺。

東珠身邊的兩個丫鬟,他一貫對毛裏毛躁的碧鸢頗爲不滿,欣賞性子沉穩的凝香多一點。

想到凝香,不免地又想起凝香因爲對東珠有所欺瞞,以緻被遣走之事。

罷了。

忠仆難得。

笨就笨一點吧,至少沒有旁的什麽花花心思。

該敲打的卻還是要敲打敲打,“起來吧。如今格格身邊暫時隻有你一個貼心伺候的,日後行事可要盡可能地學會仔細穩重些,莫要辜負了東珠對你的一片栽培信任之意,反倒給她惹來些麻煩。明白麽?”

王府當中,除卻王妃,碧鸢最怕的就是世子臨淵了,聞言,小臉蛋都蒼白了,嗫嚅着,小聲地道,“碧鸢謹遵世子教誨。”

葉花燃忍不住爲碧鸢說話,“其實碧鸢挺好的。”

“除了人笨了一點,反應遲鈍了一點,其他真的都挺好的,真的。”

葉花燃一本正經地補充。

碧鸢一開始還以爲小主子真的是在爲她說話呢,感動得不行,眼圈都發紅了,隻差掉金豆豆。

不曾想,小主子的話沒說完,竟還是有下半句的。

當着世子的面,碧鸢也不敢抗議,隻咬着唇,委屈巴巴地望着小主子。

她的确是笨了點,可,可哪有那般遲鈍?

“少岔開話題。”

臨淵瞪了妹妹一眼,往屋子裏頭走去。

真當他聽不出,她是在轉移話題麽?

葉花燃老老實實地跟在身後,碧鸢自然也是跟小尾巴似地跟在後頭。

“今日出去玩得可還開心?”

臨淵在花廳的紫檀木椅上坐了下來。

葉花燃就跟在夫子面前罰站的學生似的,不自覺地挺直腰背,規規矩矩地立在跟前。

想着自己要是照實說,兄長可能會更生氣,話在嘴邊打了個圈,最後換了一個相對安全的答案,“還……成。”

言語,絕對不僅僅是表達情緒的唯一方式。

一個人的喜怒哀樂,在眉宇之間,氣色之間,都會有所表現出來。

臨淵如何看不出,東珠今日跟謝逾白出去,心情絕非她口中的“還成”這般簡單,倘使隻是還成,她又怎會翌日都不知道歸家,更不知道要派個人稍個口信回來?

女大不中留。

臨淵尚未當父親,可似乎已然體會到了當父親的苦澀。

若是換一個人。

若東珠喜歡的人換一個人,換一個家世不那麽富貴的,對象不那麽出衆的,或許,他會盡可能地以兄長的身份,高高興興地看着妹妹出嫁。

可這個人是謝逾白,東珠要嫁的人是魁北謝家……

倘若現在還是大晏,倘若瑞肅王府還是昔日的瑞肅王府,不說是魁北謝家,不說是一個區區的謝逾白,便是大晏的狀元郎,東珠也沒有配不上的。

可如今到底不是大晏的天下了。

瑞肅王府也好,格格也好,甚至包括他這個世子在内,都不過是一個聽着響亮的名頭。

魁北太遠,謝家如今又已然是個龐然大物。

他怕。

他真的怕。

他怕東珠嫁過去之後,但凡有個委屈,他這個哥哥的不但照拂不到,更是沒有能力爲其出頭。他更怕,東珠會成爲阿瑪手中的棋子,身不由己,不得善終。

“碧鸢,你把房門關上。未經通報,任何人不準進來,明白了嗎?”

臨淵忽然對碧鸢吩咐道。

碧鸢最害怕跟世子爺待在一塊兒了,聞言,忙不疊地道,“是,世子爺。”

碧鸢趕緊出門去了,把門也給一并帶上了,特老實地守在門口。

瞥了眼緊閉的房門,臨淵倏地開口道,“東珠,你逃走吧。”

葉花燃緩緩地,睜大了眼眸。

“我給你買了明日最早一班去往江南的火車票。你不是打小就喜歡江南麽?趁着這個機會,去江南看看。若是在江南遇見了心悅之人,便試着去交往看看。倘使對方是個可靠之人,不妨在其父母見證下,共結連理,生兒育女。即便是沒有遇上喜歡的人,也不要緊,做人最重要的是自己開心就好。等若幹年之後,你跟謝逾白的婚事再無人提及,你再帶着你的另一半,你的兒女回來。或者是孤身一人,在外面漂泊久了想要歸家,不妨便回來。無論如何,瑞肅王府的大門,始終爲你敞開。”

“兄長……”

“這裏有兩張火車票,是你跟碧鸢兩人得。你收好了。晚上,你便跟碧鸢兩人收拾一些簡單的行李。江南那邊我已經打點好了,你去了那裏之後,自然會有人接應你。這是我跟二哥這這些年存的一些錢,不多。不過應當是夠你們兩人衣食無憂的了。老三性子一貫沖動,怕他沉不住氣,你要走的事情,我跟你二哥就沒告訴你三哥了。”

臨淵将票連同銀兩,一同交付到葉花燃的手中,“我現在就去叫碧鸢進來。記住,行李不要太多,缺什麽,到時候再買。财不可露白的道理,想必不用我說,你也懂的。明日我跟你二哥不能去送你,否則目标太過顯著。總之,出門在外,多加小心。我要說的話就這麽多,你若是想,就去跟懷瑾好好告個别。你二哥應當在他的松聲院等你。”

臨淵像是趕時間一般,他匆匆地說完,便從位置上站起身,往外走去。

臨淵走得極快,似是生怕有所遲疑,就會反悔自己方才所作出的決定。

這是他跟懷瑾反複商量的結果。

他們無力改變阿瑪的決定,他們更不能眼睜睜地看着東珠被當成一顆棋子,嫁入謝家,不得善終。

放東珠遠走高飛,是他們所能夠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至于會有怎樣的後果,自由他跟懷瑾兩人一力承擔。

------題外話------

嗯,愛就是在喜歡的人面前放肆呀~~~嘿嘿

小格格對謝年年是越來越放肆沒錯啦~~~

以及,世子爺竟然撺掇小格格再次逃婚。

年年知道怕是要炸!!!

……

明兒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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