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151鬧事



“不能賠錢。”

一道溫婉中含着堅定的聲音響起。

何銘,也就是那位洋行部門負責人,聽見聲音,轉過頭,便瞧見一名年紀約莫在十五、六歲上下的女孩從内室走出。

女孩的身高并不如何高,可相貌實在惹眼,是叫人一眼便移不開去的長相——

葉花燃身上的睡衣已經換下,一襲水綠外衫,下身是搭配淺色襦裙,頭發是來不及梳了,因而一頭烏發披散下來,稱得皮膚越發瑩白、脫俗。眼是水波眼,唇是櫻桃唇。

早前,世子臨淵去過騁之洋行。

也是那一日,騁之洋行上下,傳出大公子已婚的消息。

據聞,那日見過大少奶奶的員工,無不被其美貌所驚豔。

能夠如此坦然地從大公子房中走出,還敢冒然打斷他們之間談話的,這位必然便是大少奶奶無疑了。

何銘心想,如此絕色,何止驚豔二字所能形容。

秉持着非禮勿視,何銘在最初的驚訝過去,便慌忙低垂下了頭,以免惹得邊上這位不快。

也是何銘夠實務,他要是膽敢盯着葉花燃一個勁地瞧,這份工作隻怕都未必保得住。

何銘同葉花燃此前并未見過,不好冒然開口問這位大少奶奶,方才爲何說他們絕對不能賠錢,故而隻能看向大大公子,希望大公子能夠替他問個明白。

即便是何銘沒有向謝逾白投以問詢的眼神,謝逾白也會問個清楚。

畢竟,在他看來,能夠如此快速、有效的解決這次事件,也唯有這黃白之物了。

“爲何夫人反對賠錢?”

葉花燃沒有直接回答謝逾白的問題,她看向何銘,“這位是……”

“在下何銘。”

葉花燃點了點頭,“何經理。”

能夠上謝家來找歸年的,職位必然不會低。

何銘沒想到,這位大少奶奶竟然能夠在自己未曾自我介紹的情況下,便猜出了自己的職位。

何銘原本以爲,隻因着這位大少奶奶相貌過人,才會令不近女色的大公子動了凡心,眼下看來,這位大少奶奶有的,可不僅僅隻是過人的美貌。

“敢問何經理,我們洋行是否果真有收買巡捕房,聯合驗屍的師父,一同在口供上作假?”

“自然是沒有了。因爲完全沒有那個必要啊。那名員工就是忽然在工作當中猝死的。現場有其他員工都可以作證。是死者家屬不肯相信,認定了那幾個公司的目擊者,不過是擔心丢了飯碗,所以才配合我們一同撒謊。總而言之,現在目前的僵局便是,那名員工的家屬就是一心認定我們收買了巡捕房,還有那幾名目擊者,根本不聽我們的解釋。他們口口聲聲,要爲死者讨回公道,根本聽不進去任何的解釋。再者,我們在發現那名員工出了事之後,便立馬報了警。退一萬步說,就算是我們擔心擔責,要撺掇巡捕房,這時間上,時間上也來不及啊。”

葉花燃了然,她笑了笑,“如此,既然咱們問心無愧,更不能賠錢了事。”

“敢問大少奶奶,在下不是很明白。爲何?”

家屬鬧事,扯些有的沒的,無非是想要訛錢而已。

他們想要錢,那邊給他們錢也便是了。

畢竟他們洋行可是要打開門做生意的,這麽鬧下去,對他們洋行的損失隻會更大。

至于問不問心無愧的,關鍵是,這件事要是鬧大,民衆定然會認定是他們心裏有鬼啊!

誰讓他們洋行在業界口碑并不如何好呢。

“賠錢?賠多少合适呢?這次賠了,便真的能夠拿錢消災麽?人心不足。用錢解決的問題,有時候也不是那麽容易解決的。好,便是這次一勞永逸,當真用錢換得了安生。那麽下次呢?下次萬一又有員工在咱們洋行出了事,是不是不管是否是我們的責任,爲了息事甯人,咱們也要拿出一筆錢來?”

“這……”

“這個頭,開不得。”

何銘尚且躊躇,謝逾白已是領會了妻子的意思,他果斷地,下了定論。

因了這樣的默契,葉花燃彎了彎眉眼。

對時間,兩人之間有一種說不清的氛圍。

何銘恨不得此時将自己隐身了才好,偏生,他肩負重任,不能在這會兒直接走人。

何銘虛心求教,“那,按照夫人的意思?”

其實,葉花燃以上列舉的這些,不過是一些表面的理由罷了。

葉花燃記得,上一世,騁之洋行曾經出過一次大的罷工潮,起因,便是洋行内一名普通員工在工作期間,忽然心髒驟停、離開人世。

葉花燃不知道上一世,騁之洋行是否花錢解決了這件事。她隻知道,事情後來根本就沒能壓住。

那家人騁之洋行的收了錢,表面上似是打算息事甯人,實際上,用騁之洋行給的賠償金,聯系了魁北的各大報社,大幅度地報道騁之洋行如何壓榨在崗員工,又如何區别對待承國籍員工,以及外籍員工。

一頂騁之洋行“媚洋欺内”的大帽子,扣了下來。

本來就不滿一些工廠、洋行,對國人同那些外籍工作人員區别對待,待遇同薪資都不具有可比性的國内員工,對騁之洋行的不滿達到了頂點。

起初還僅僅隻是罷工,隻是要求騁之洋行,以及名下的工廠提高工人的工資待遇,之後,演變成了暴力的武裝沖突。

早就眼紅騁之洋行的對手趁機發難,從中推波助瀾,罷工潮一下在應多蔓延開來,便是連魁北當局都驚動了。

總而言之,上一世,因爲這次看似不起眼的小事,騁之洋行很是元氣大傷了一回。

後來,是謝方欽暗中運作,找到了那幾個鬧事的刺頭的家中,對他們的家人百般照拂,又一再以謝三公子的身份保證,會提本國員工的待遇。

于是,在事情愈演愈烈,眼看就要難以收場時,謝三公子在此時站了出來。

一呼百應。

事情順利地逐漸地平息了下來。

謝方欽因爲此事,被謝騁之注意到,給了他進洋行的機會。

至此,婢女所生,從出生到後來成年,都從未得到父親正眼相看的謝方欽,一步一步,讨得了謝騁之的歡心。

此消彼長。

原本在謝家盛有威望的歸年哥哥,處境則變得微妙了起來,乃至後來演變成,歸年哥哥脫離了謝家,一個人在外艱苦創業,不知遭受多少困難險阻。

歸年哥哥的胃,便是創業初期,總是頻繁出入應酬場合給喝壞的。

都是,拜她所賜。

因爲,前世,給謝方欽出主意的人,恰恰是她。

她不知道這一次,謝方欽的身邊有沒有那麽一個給他出主意的人,她隻知道,重來一世,她絕對不能讓這件事進一步發酵,乃至影響到歸年哥哥在洋行,在謝家的威望。

“這件事不能用錢砸。死者家屬不是口口聲聲,要咱們洋行給他們一個公道麽?那咱們便,給他們一個想要的公道。”

葉花燃目露狡黠。

啊?

何銘眼露茫然。

“冬雪——”

葉花燃揚聲叫來冬雪。

“冬雪,我有一件事要交代你去辦。是這樣的……”

葉花燃湊到冬雪的耳畔,如此這般,那般,交代了一番。

……

半個小時後,一輛汽車,在騁之洋行附近的街邊停了下來。

坐在車上,都能夠隐隐聽見圍在騁之洋行外頭的那些員工的抗議聲。

“我同何經理過去就好,你待在車上。”

說罷,謝逾白給何銘使了個眼神,兩人先後下了車。

“嘭——”地一聲。

車門關上,卻不是謝逾白,同何銘兩人的。

但見本該坐在車上的小格格,從車廂那一邊,步伐輕快地走了過來,“想要把我一個人留在車上,悶煞我?這可不行喲。”

謝逾白的眉頭擰了起來,“莫要胡鬧。現在洋行外面圍滿了鬧事的職工。你現在同我一起過去,并不安全。”

“如此我才更要去啊。我可以保護歸年哥哥嘛。”

很有些大言不慚。

何銘也在一旁勸,“夫人,這工人罷工,可不是鬧着玩兒的。他們又不是那些學堂學生,抗議也隻會搞演講那一套。那些可都是幹慣粗活,沒正經受過什麽教育的人。一個弄不好,是會對人蠻橫動手的。您還是聽大公子的,就坐在這車上,等大公子爲好。”

“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地方,比待在歸年哥哥身邊還要安全的嗎?”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平日裏,謝逾白很是吃這一套。

隻可惜,關系到小格格的安危,便是馬匹這一招,也不管用了。

“芒種。”

芒種下了車。

謝逾白對走下車的芒種吩咐道,“将夫人帶回車上,在我回來之前,不許她離車子半步。”

“萬一罷工的員工忽然暴動,開始動起手來。将對薪資、待遇的不滿,轉嫁成對所有西洋物件兒的不滿。看見街上的汽車也開始敲、砸什麽辦?不要想着命芒種将車子開走!歸年哥哥,你擔心我的安危,難道我就不會擔心你的嗎?就讓我同你一起去吧?好不好?不管在什麽時候,女人總是會容易叫人心軟一些。那些鬧事的員工,看在我是個弱女子的份上,原本便是要動手,多少也會猶豫一下吧?成麽?歸年哥哥,讓我同你一起過去。就算你不同意,除非你将我打昏,否則我也一定會想辦法自己的過去的!”

“大少爺,大少奶奶所言,也不是沒有道理……現在那些員工對咱們洋行不滿得很。您同我就這麽冒然出現,他們激動之下,倒是未必會直接對咱們動手,但是扔幾個臭雞蛋什麽的,隻怕是免不了。可要是少奶奶也同咱麽一起……”

何銘的話還未說話,謝逾白便一記冷眸掃了過去。

何銘識趣地閉上了嘴。

葉花燃那的最後一句話起了關鍵性的作用。

經過這段時間的朝夕相處,謝逾白對小格格也算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常言道,有小聰明的人,未必有真智慧。

可小格格顯然不屬于此類。

她是真的聰慧,鬼點子卻也是真的多。

他對芒種的身手固然有信心,可如同小格格所說,除非将她打昏,否則小格格隻怕當真有在芒種眼皮底下開溜的本事。

“等會兒緊跟着我,哪裏都不許去!”

“好!”

葉花燃應得幹脆。

謝逾白不太放心地看了她一眼。

實在是,小格格跟乖巧、聽話四個字,并不沾邊。

“芒種,你也跟上來。若是發生什麽危險,保護好少奶奶。”

言外之意便是,若是他同她二人同時發生危險,要芒種先行保全小格格。

“是。”

葉花燃自是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她無聲地笑了笑,陽光下,眼尾有些發紅。

大公子竟當真改變主意了?

何銘很是有些驚訝。

要知道,大公子從來都說一不二的,沒想到,這位大少奶奶竟能夠三言兩語便令其改變了主意。

“何經理。”

謝逾白同葉花燃往前走出幾步,發現何銘并未跟上。

“哎。”

何銘應了一聲,趕忙跟上。

洋行的太子爺來了!是太子爺來了!是謝家的長公子,謝逾白來了!讓他給我們曾經朝夕相處的同事一個交代!”

“給個交代!”

“給個交代!給個交代!”

大衆的情緒,是極爲容易被煽動的。

有一道聲音那麽一喊,其他員工的情緒就瞬間變得激動起來。

人群紛紛朝謝逾白沖了過去。

謝逾白面色一沉,他牢牢地将葉花燃護在懷中,何銘艱難地替兩人開道。

騁之洋行的員工見情況不對,自然也是紛紛圍了上來,用他們的身體,圍成一堵牆,以免這些員工沖動之下傷了人。

情況一度失去控制。

注意下去不行!

葉花燃從謝逾白的懷裏擡起頭,趁着謝逾白不注意,搶過帶頭鬧事的一人手中的喇叭,推開了他,一鼓作氣,跑到了公司門口,站在台階上,大聲地道,“大家請冷靜,冷靜一下!不要動手!一旦動手,到時候警察過來,追究責任,大家隻怕都是要坐牢的!”

何銘一看站在台階上的大少奶奶,心想,他今天怕是要玩。

他先前到底爲什麽要多嘴,同意夫人也一并跟過來?!

要是這位姑奶奶出了個什麽閃失,他這份工作怕是别想保住了!

謝逾白得臉色陰沉地幾乎能夠滴出水來。

“都讓開!”

謝逾白推開了那些替自己開路的員工,自己突出包圍。

“哪裏來的女娃?”

“女娃下來,下來!”

“少在那裏吓唬人!”

“就是,少吓唬人”

如同葉花燃所預想地那樣,人們對于女子,天然沒有男子那般戒備。

如果這個時候站在上面的是何銘,或者是其他人,隻怕都有人直接朝上面扔臭雞蛋之類的了。

“我吓唬人?你們不妨轉過頭,看看。”

聞言,鬧事的員工、工人們下意識地轉過頭,但見一群群身穿制服的巡捕房的人不知何時,将他們齊齊地圍在了裏頭。

不得不說,氣勢還是有些吓人的。

民衆對巡捕房的人,天然就有一種畏懼感。

一時間,不由地有些犯怵。

他們都是上有老,下有小,哪個能夠經得起牢獄之災?

葉花燃早就料到,現場必然會很亂,因此,特意命冬雪去将巡捕房的人給請來。

當然,少不了黃白之物的打點也就是了。

那領頭的一件大家被忽悠住,他臉色鐵青,“好啊,你們竟敢找來警察……”

葉花燃攔住了那名帶頭閃動員工的人的話頭,再一次用擴音器揚聲道,“大家聽我說。我們找來巡捕房的人,絕不是爲了對付大家。隻是希望大家明白,尋釁鬧事,這在任何國家,任何朝代,情節嚴重者,都是要被判刑的。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人巡捕房、對騁之洋行的處理感到不公。我也知道,你們唯恐如果這次不站出來,那麽下一個就會輪到自己。可是,鬧事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我也知道,大家過來,并非當真是要鬧事,而是替自己朝夕相處的同事鳴不平,替你們自己争取權益。這樣,請你們派一個代表出來。你們有任何疑問,任何訴求,就請派代表出來跟我們溝通。我們有問題就解決問題。如何?”

“好你個女娃!口氣不小!你是什麽人?你說了便算嗎?要是你們到時候翻臉認賬這個事兒,怎麽算?”

“本少的夫人若是說了如果不算,那再加上本少。可算?”

在何銘盡心盡力地開路下,謝逾白避開那些鬧事的員工。

他一步步,邁向了台階,同葉花燃,并肩,站到了一處,冷眸睨着鬧事的人群。

------題外話------

昨兒傳了文,才意識到今兒是七夕。

咳咳~~~

遲了遲了,還是要祝大家天天快樂,嗷!!!

每天都要像渣笑愛你們一樣地愛渣笑噢。麽麽麽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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