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194無妨



“不會吧?大哥剛才說的誰?說是二哥在外頭添置了一間二進的院子,不可能吧?”

“就是啊。誰不知道二嫂管二哥的銀錢管得特嚴。大哥就這樣都能存下私房錢,買下一間二進的院子?那我可真得跟二哥讨教讨教這存錢知道了。”

“等等,難道隻有我一個人好奇,二哥買一間二進的院子做什麽麽?總不能是投資吧?咱們家不出這麽點錢不說,一間二進的院子罷了,又能值幾個錢?”

“所以呢?既然着二間院子不值幾個錢。那二哥到底買它做甚?”

謝家幾個少爺,小姐你一言我一語地讨論了起來。

謝騁之看着二兒子,厲聲問道,“什麽二進的院子?景辰,你大哥說的都是真的,你在外頭添置了一間二進的院子?”

衆人不好問,謝騁之可沒有這方面的顧慮。

“我……”

謝景辰本來隻是在看熱鬧。

哪裏想到,火忽然就燒到了他的身上。

“沒,沒有。父親。應該是大哥誤會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

趁着父親同妻子沒注意,在二人背後,又是給謝逾白打手勢,又是雙手合十,求大哥放他一馬。曉梅招惹他們兩夫妻二人了,可他向來在家安分得很,同大哥大嫂無怨近日無怨,往日更是沒有結仇,何苦要拉他出來擋刀來的?

謝景辰吞吞吐吐的,謝騁之一聽就聽出了二兒子定然是有事在瞞着她。

“你什麽你?還不老老實實交代?”

謝騁之冷了語調。

謝景辰額頭有冷汗涔出。

這,這就算是老實交代,這場合也不對啊。

林曉梅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男人有錢就變壞。”

林曉梅深知這個道理,所以對丈夫謝景辰的私庫管得尤爲嚴格。

逢場作戲、尋花問柳、金屋藏嬌,哪一項不需要大把的銀錢撒出去?

總不能是跟那些個梨園戲子,勾欄之女談什麽真心?

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呢麽?

往日裏,幾個闊太太聚在一起。

哪個不是張嘴同林曉梅讨教禦夫之術,哪個不是羨慕林曉梅結婚多年,丈夫連個小妾都沒納?

林曉梅最爲得意亦是在這一點。

謝景辰是窩囊,可這窩囊,也有窩囊的優點不是?

至少還挺本份。

因此,謝逾白方才所說的那段話,林曉梅是壓根就不相信的,認爲謝逾白就是在轉移矛盾,抹黑她丈夫。

林曉梅本來還沒覺察出丈夫在她背後搞什麽小動作,隻是瞧婆婆五姨太太的神色不太對勁。

林曉梅頓時心底就咯噔了一下。

林曉梅了解她的丈夫,同樣,她也了解她的婆婆。

她這婆婆的性子,說得好一聽一點是溫和好相處,說難聽一點,就是膽小怕事又是沒主見。

林曉梅有時候當面埋怨婆婆不會來事兒,不懂得讨公公歡心,以至他們這一房都不受重視,所有府中的吃穿用度,還是她一個人争取來的。

可這樣的婆婆也有一樣好,就是從不會跟她擺當婆婆的架子,也不會跟她對着幹——

隻一項事情例外。

那就是,婆婆對兒子太過溺愛了。

若是她有時候熟落景辰大聲了一些,平日裏從來不會同她起争執的婆婆爲了袒護兒子,會爲了景辰同她辯解幾句……

“媽,你最近是不是給景辰錢了?”

“我,我沒有啊。”

五姨太太這會兒真心虛着呢,聽了兒媳婦這話,當即下意識地回答道。

五姨太太是個不會撒謊的。

她這一扯謊,言語上就不免支支吾吾起來。

林曉梅的心沉到了井底。

心下已經知道,婆婆定然是給了景辰錢了。

如果林曉梅夠聰明,她就應該明白,這個時候絕對是不适合鬧大的。

謝景辰既然是在外面偷摸地置了房産,安置外頭的女人,就說明,是沒有想要把這事捅到家裏來的地步。

隻要林曉梅這個時候息事甯人,事後再紅着眼睛質問丈夫,以謝景辰的性子,隻會對妻子更加愧疚,日後同那女人斷了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林曉梅是眼底容不下沙子的性子,她哪裏能夠咽得下這口氣?

尤其是,她剛才還在冷嘲熱諷葉花燃給謝逾白戴了綠帽,回頭這一頂綠油油的帽子便兜頭蓋在了她頭上去,她如何能夠忍得?

她過身,眼睛赤紅地瞪着丈夫,“我問你,大哥剛才說得,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當真在外頭金屋藏嬌了?!”

謝景辰這個時候也知道自己理虧,自是千方百計地想要将這事兒給瞞住先,“我,我沒有啊。曉梅,大哥定然是在同你開玩笑呢。你怎麽還當真了。是不是啊,大哥?”

謝景辰摟着林曉梅,拼命地給謝逾白。

謝逾白沒說話,可把謝景辰給着急懷了。

——大哥,求求您說句話啊!您别不吭聲啊,大哥!求您了!不帶您這麽玩兒人的啊!

“你不用給大哥使眼色!謝景辰,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們母子二人,你們母子二人真是對得起我!”

辱人不及父母,這是孩童都知道的道理。

林曉梅卻因爲一時怒急攻心,連帶五姨太太都給罵了進去。

謝景辰是窩囊,可也是一個孝子,哪裏能夠容忍得了母親被妻子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前熟落?

他松開了挽着林曉梅的手,神情也随之冷了下來,“你說我也就算了。爲什麽要把媽也給扯進去?媽有做過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情嗎?”

“她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情?如果不是媽包庇你,縱容你,私下裏偷偷地給你塞錢?你哪裏來的錢在外頭又是添置房子,又是玩兒女人?”

“你說夠了沒有?”

“沒有!沒有說夠!怎麽,我有哪裏說錯了嗎?如果不是她對你平日裏對你太少管束,隻知道一味地縱橫你……”

“行了,景辰,做什麽對曉梅這麽大呼小叫的?少說點,一人都少說一句,啊。”

當人家姨太太的,什麽難聽的話沒聽過?

兒媳婦兒所說的話她是不喜歡聽,可五姨太太也是個明白人。

她跟兒子的性格都太懦弱,要是沒有曉梅這麽強勢的性子撐着,在這會吃人的謝府,他們母子二人還指不定被人欺負成什麽樣子呢。

五姨太太将兒子給拉開,以免小兩口當真吵得不可開交,殊不知她這一出聲,便再次将林曉梅心裏頭的火給拱了起來,她指着五姨太太的鼻尖,“都是你!都是你縱容的景辰!如果不是你愚昧,隻知道寵兒子……”

“啪!”

一個巴掌,甩在了林曉梅的臉上。

林曉梅捂着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就是五姨太太也吓了一跳,“景辰……”

“你敢打我?謝景城,我恨你,我恨你!”

林曉梅咬牙切齒,赤紅着眼睛,哭着跑了出去。

“大過年的。景辰,你這是,你這是做什麽呀!”

五姨太太紅着眼睛,不敢讓眼淚落下來,擔心大過年的哭哭啼啼,會惹得老爺不痛快。

謝景辰一言不發,眼睛也是紅的。

這戲唱到這裏,可以說是那叫一個疊起,跌宕起伏。

誰能想到二嫂本來是想要抖出大嫂的醜聞,結果大哥不但袒護嫂子,反而一句話,令二哥同二嫂鬧得不可開交。

這反轉,戲台上的折子戲都不敢這麽演。

謝景辰站在原地,他緩緩地擡起頭,看着謝逾白道,“鬧到這個地步,你的目的達到了,你滿意了!”

謝逾白一言未發。

倒是葉花燃聽了,唇邊勾起譏諷的弧度,“二弟。你不覺得你這話說得未免太過可笑了麽?是歸年哥哥央着你在外頭添置房子,還是央着你讓外頭的女人懷了身孕?如果不是二少奶奶一而再,再而三地同我們過不去,一再中傷我,歸年哥哥又豈會拿你的事情說事?是你自己言行不端在先,以至于被我們抓了話柄。眼下,你将全部的過錯跟責任都歸咎在歸年哥哥的身上,豈非太過可笑?”

謝景辰聽了之後,臉色一陣白,一陣紅,最後,隻漲紅着臉色道,“大嫂伶牙俐齒。我說你不過。”

說罷,便氣呼呼地走人了。

“景辰,景辰!”

五姨太太追了上去。

因了謝二公子同二少奶奶的這一出,葉花燃同謝方欽的事情自然而然,也就再無人提及。

“景辰真是太不像話了。”

謝騁之不悅地沉了臉色,看向謝逾白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你早就知道景辰在外頭金屋藏嬌之事?”

早就知道景辰在外頭藏了個女人,事先卻是半點風聲都沒有透出來。

一直到方才曉梅咄咄逼人,才放出這個于曉梅而言無疑是誅心的消息。

時機,場合,都把握得恰當好處。

如此城府,如此心機,身爲家主,自然是合格的。

可若是身爲兄長,一點也不顧念弟弟同弟媳的顔面,則未免太過冷酷。

謝逾白給了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不算早。”

這話,簡直答了跟沒答差不多。

好在,謝騁之也沒有刨根問題。

不管怎麽樣,這件事錯在曉梅,景辰這次算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可夫妻本就是一體。

他身爲丈夫,沒有管教好自己的妻子,今日的果,便是他合該受的。

因此方才老大同老二起沖突時,他誰也沒有偏幫。

“都散了吧。你們是要繼續在這佛堂,還是去别處我都沒意見。等雪停了,記得去大殿集合。”

謝騁之沒有再過問葉花燃同謝方欽之間的事情。

他固然沒有相信謝方欽的那套說辭,可他不是林曉梅,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追根究底。

佛家講究修行,修行其中一項,便是苦修。

佛寺内外,都沒有裝地龍,更沒有一天到晚都不滅的炭火。

除卻供香客夜宿的禅房裏頭燒着炭火,佛堂跟僧人所住的禅房,冷得能讓牙齒都打顫。

相比之下,這個燃有成千上萬盞長明燈的禅房,可就暖和多了,可要他們同父親待在一起,他們亦難免覺得有些壓抑,故而,再舍不得室内的溫度,也三三兩兩,哆哆嗦嗦地出了禅房。

謝騁之心裏頭煩,看見滿是的長明燈,心底更是沒來由地一股煩躁。

他将長明燈往謝方欽懷裏一塞,物歸原主,也出去了。

“老爺,我陪您。”

謝騁之這一走,阿香也跟了上去。

佛堂點燈的師父先前便出去了,因此,此刻佛堂裏便隻剩下了葉花燃、謝逾白以及謝方欽以及謝宇軒以及三夫人沐婉君五人。

除了兒子謝宇軒,這一屋子沐婉君就沒有看順眼的人。

這地方還如何繼續待下去?

“宇軒,我們走。”

“等等,媽。您先走吧。我同大哥,嫂嫂還有三個他們還有話說。”

沐婉君眉峰微擰。

宇軒同他們有什麽好說的?

可謝宇軒堅持,沐婉君也不好強行将他帶離,便也知道随他去了。

謝宇軒不知其他三人如何作想,反正他自己是别扭極了,“對不起,這事,都是因我而起……”

如果不是他跟蹤三哥在先,母親也不會因爲找他,便一路尋到了這裏來,還驚動這麽這麽多的人,事情也不會鬧到這個地步。

謝宇軒性子或許驕縱,可也并非當真一點道理也不講。

這件事,歸根結底,就是他同三哥起了争執,母親才會介入,才有了後來的這一出。

謝逾白同謝方欽兩人都沒有說話。

顯然,兩人不認爲,這件事,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夠消弭的。

謝宇軒咬了咬唇。

他覺得自己還挺委屈。

事情是他引起的沒錯,可如果不是三哥無端端在長明燈上刻大嫂的性命,又怎麽會引來這一連串的誤會。

現場氣氛,實在是太過壓抑了。

謝宇軒沒得到回應,索性也不再拿熱臉貼冷屁股。

“五弟。”

謝宇軒正要往外走,聽見葉花燃在叫自己,便停下了腳步,詢問地看向大嫂。

“不過是一場誤會。既是誤會,解開了就行了,五弟,你說是不是?”

謝宇軒目露困惑。

他拿不準,嫂子就行隻是字面上的意思,她同三哥之間當真隻是誤會,還是暗示他,要他往後都不許再拿今天這件事說事。

不管是哪種,他都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大哥、大嫂于他有恩。

去年他被雷老爹給綁了去,不論當時大哥,大嫂的出發點是什麽,他們救回了他,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就當是,還他們的人情好了。

臨走前,謝宇軒沒忍住,偷偷地看了還留在佛堂内的三人一眼。

他試圖從三人的表情當中判斷出,大嫂同三哥以前究竟是個什麽關系,可除了瞧見大嫂的目光始終落在大哥的身上,旁的,什麽都沒發現。

這個時候,如果謝宇軒注意到謝方欽的眼神,他會發現,謝方欽看着手中的長明燈的神情,格外地專注。

“抱歉,今年的長明燈不小心被弄滅了……”

謝方欽拿着他手中的長明燈,當着謝逾白的面,緩步走到了葉花燃的面前。

他神情充滿了歉意,眼神溫柔。

仿佛此刻佛堂裏再沒有其他人的存在,他得眼裏,隻容得下他的小明珠。

他在等,他在等,等小格格主動問及,他爲何要替她點這一盞長明燈。

如此,他才能将這一室的長明燈的由來,說與她知曉。

謝方欽忘了。

葉花燃這顆瑞肅王府,乃至承國的明珠,早在她從璟天西郊那場大火,再次醒來的那一刻起,早已不屬于他,“無妨,說是長明燈,其實,也就是紅燭罷了。三弟有心了。心意已到,我同你大哥,心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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