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昀正在胡思亂想之際,突然聽得邊上蘇鯉兒一聲驚呼“那是什麽?”
嗯?唐昀愣了一下,順着蘇鯉兒手指的方向一看,眼珠子險些兒沒凸出來。
蘇鯉兒手指的方向,正是鐵匠鋪後院裏頭的一棵大樹。這樹長得好,約摸有個兩層樓那麽高,放在邊上一圈比院牆也沒高多少的樹裏頭,有種鶴立雞群的感覺。大樹枝繁葉茂,樹冠在樹底投下好大一片陰影,看着涼快得很。
然而,這樹并不是什麽重點,重要的是,青天白日,一大早上,鐵匠鋪後院最大的一棵樹上,居然鬼鬼祟祟趴了兩個人。
這棵大樹的位置,在後院的一個角落裏頭,約摸有三分之一的枝葉,已經探到了院子外頭。樹上兩個鬼鬼祟祟的人,此刻正和做賊似的趴在大樹靠院子外頭的一根枝幹上,背對着唐昀蘇鯉兒二人,屁股撅得老高,不知道在幹些什麽。
饒是唐昀和蘇鯉兒都算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也愣是被這詭異的一幕給整懵了一下。
不過,看着樹上兩個勉勉強強擠在一根樹枝子上的人,唐昀不知爲何,竟是有種熟悉的感覺。
就在他一時間轉不過彎來,腦子裏還在想着這兩人是誰的時候,他身邊的蘇鯉兒反應過來了。
這姑娘的反射弧其實沒那麽短,在打打殺殺的時候倒還好,平日裏一些小事兒,腦子總會慢個半拍,這會子終于反應過來那樹上的是兩個人了,卻是不曾細想這兩人到底是從哪裏來的,腦子一熱,當場一嗓子就喊了出來“有賊啊——”
“诶,鯉兒……”唐昀總算是反應過來樹上那兩人是誰了,想着出聲阻攔,卻是已經晚了。
蘇鯉兒這一嗓子的聲音着實大了些,撲啦啦驚飛了邊上一圈樹上的鳥兒,驚得樹上那兩個人身子瞬間一僵,其中的一個人,身子不自覺地往邊上一歪。
這樹枝本就不夠粗,先前兩個人勉勉強強才能夠擠在樹上,這人身子一歪,頓時就在樹上待不住了,刷拉一聲,一個倒栽蔥,就這麽手舞足蹈地從樹上掉了下來,還嘩啦啦地帶下了好些樹葉來。
這人先前背對着唐昀和蘇鯉兒二人,朝前一栽下來,一張熟悉的臉,帶着些驚恐的神色,就這般撞入了蘇鯉兒的視線之中。
“啊——”
一個高了八度的尖叫聲響起,接下來,隻聽得隔壁院子裏頭傳來一聲悶響。
蘇鯉兒的聲音戛然而止,張開的嘴還沒合上,有些僵硬地回頭,看了唐昀一眼。
她沒看錯吧,剛剛那個掉下去的,竟然……竟然是沈玉竹?
唐昀早已伸出一隻手,把眼睛給捂住了。
剛才那一聲兒響的,聽着就心裏抽抽,實在是有點……不忍直視啊。
樹上剩下還沒掉下去的那人,明顯也愣住了。
過了片刻,那人緩緩地從樹上轉過來,正對上了一臉呆滞的蘇鯉兒和一臉不忍直視的唐昀。
一時間,這院子裏的氣氛更詭異了。
最後,還是樹上那人先發了話,他默默擡手指了指隔壁院子,愣愣地問道“這……間壁這間院子是誰家的?”
……
一盞茶後,蘇鯉兒、唐昀,還有先前樹上的那人,一起出現在了間壁的院子裏,陪同他們一起的,還有一個高個子的年輕姑娘。
此刻,四人正一起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出現的一幕。
隻見院牆根下一個面積不小的豬圈裏頭,一個渾身上下黑乎乎髒兮兮的人,正披頭散發地被一豬圈的豬攆得滿地亂跑,一大群豬的哼哼聲裏頭夾雜着人嗷嗷亂叫的聲音,簡直和炸了鍋似的。
至于這人爲什麽沒從豬圈裏頭爬出來……
蘇鯉兒的視線落到了豬圈的圍欄上,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誰能告訴她,爲什麽一個豬圈的圍欄,能比人還高出不少啊?
這時候,圍欄裏頭的人,總算是發現了圍欄外邊正風中淩亂着的四個人,全身上下唯一一雙能反光的眼睛猛地一亮,當即扯着嗓子嚎了起來“鯉兒!唐昀!藏鋒!阿瑤!救命啊——!”
一片目瞪口呆當中,最先反應過來的反倒是藏鋒,他伸長脖子往豬圈裏頭看了一眼,乍着膽子道“這,這門不能開啊,這些豬都和瘋了似的,要一開門還不得全沖出來了……”
裏邊的沈玉竹一副都快急哭了的樣子“那可咋辦啊,這些豬不要命似的追我,我也想讓它們停下來啊啊啊!”
這當兒,唐昀也反應過來了,隔着圍欄朝着裏邊喊道“你身上帶着迷藥沒有,給這些豬用一點好使不?”
“不好使啊!我身上帶的藥都砸在這個豬圈裏了啊!”沈玉竹急得要抓狂。
自己這是做的什麽孽喲,本來在樹上趴得好好的,硬生生被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吓得從樹上掉了下去,掉下去了不說,這間壁院子牆根底下居然還是個豬圈,害得自己從樹上掉下來,直接一頭倒插進了爛泥地裏,身上帶着的藥不知怎麽的全撒了,好容易冒着憋死的風險把自己從爛泥地裏頭拔出來,結果卻發現這豬圈裏頭所有的豬,正都在兩眼冒着綠光地盯着自己。
然後,然後就成蘇鯉兒一行四人看到的樣子了……
“這……”這一下,唐昀也愣住了。
就在幾人不知怎生是好的當口,被沈玉竹喚作阿瑤的姑娘,突然上前一步,向着豬圈裏的沈玉竹叫道“掩住口鼻!”
沈玉竹反應極快地照做,隻見阿瑤廣袖一揮,一把白色粉末飄飄揚揚地向着豬圈裏頭散了開去。
頓時,那些豬都和喝醉了似的,一陣搖晃之後,一頭接一頭地倒地了。
圍欄外頭的四個人,齊齊松了口氣。
沈玉竹一屁股癱在了爛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見圍欄裏頭已經沒有一頭豬再動彈了,阿瑤這才上前,摸出一把鑰匙打開了圍欄,向着圍欄裏頭的沈玉竹無奈道“我說掌櫃的,您老前幾日才險些兒把屋子給燒了,現在又被豬圈裏頭的豬追着跑,鋪子裏頭的帳都還沒對完呢,能消停點兒不?”
沈玉竹毫無形象地癱在爛泥地上,動也沒動一下“累死我了,阿瑤,今兒鋪子裏的帳你幫我對吧,你家掌櫃的動不了了……”
圍欄外的四人“……”
……
好一番折騰之後總算安定下來的幾個人,最後一起坐到了百草堂的後院裏頭。
這時蘇鯉兒才知道,先前和沈玉竹一起趴在樹上的那人,名叫藏鋒,正是這鐵匠鋪的掌櫃;而被沈玉竹喚作阿瑤的女子,大名秦瑤,是沈玉竹的副手,百草堂的大管事,兼管着街上的獸園,就是這鐵匠鋪間壁的院子。
“所以,當時你們倆爲什麽會趴在那樹上啊,我還以爲這鐵匠鋪子進賊了呢……”蘇鯉兒一臉不解地看向了沈玉竹。
沈玉竹咳嗽了一聲,道“這個……我前些日子去阿瑤的獸園取藥獸,就發現這樹上有一窩雀兒下的蛋,這不是想着我長這麽大還沒嘗過鳥蛋是什麽味道的麽,就想掏了來嘗嘗看……我輕功不太好,所以……”
所以,這事兒說到底,就是一窩鳥蛋引起的麽?
衆人哭笑不得。
------題外話------
小劇場
沈玉竹這事兒不能怪我,都怪那鳥窩安的位置不好,我一個武功三流輕功四流的人能摸到那邊上就已經不容易了好吧!
秦瑤那你還上樹幹啥,我還以爲你要翻牆到我的園子裏來偷東西呢,話說你這爬牆上樹的作風是和誰學的,不會是葉飛雪那小子吧?
葉飛雪(距離臨安府幾十裏外,突然打了個噴嚏)這是誰在念叨我呢,咋覺着沒好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