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哭但是又不敢哭,癡呆呆地站在電梯門口。沒有勇氣踏上去,也沒有勇氣離開,心裏像提了八桶水一樣上上下下得不到着落,五髒六腑也仿佛搬了家,直到又一批病患和家屬将我擠進電梯。
他們也是在五樓下,我又被擠出電梯。
手術室門口,圍了很多人,黑壓壓的一片,全是腦袋。
我張望着,看到了最熟悉的兩顆,是祝風清和荊小天。
祝風清紅了眼眶靠在荊小天身上,而荊小天則是一臉悲痛。
我深吸一口氣,莫名煩躁。特别煩他們倆此時像死了朋友一樣的沉痛神情,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過去的,擡手給了他倆兩個巴掌。
我因爲沒什麽力氣,打得力度估計和平時給祝風清抓癢癢她都嫌輕。
“你們兩,把眼淚鼻涕都給我縮回去,要哭,抱頭,死去一邊。”我平靜地對他們倆說。
祝風清突然抱上了我,把鼻涕眼淚都蹭到了我身上,“微涼,你冷靜一點。”
我推開她,“難道我不夠冷靜嗎?我一沒哭二沒鬧三沒吵着要上吊,我哪裏不冷靜了?”
荊小天糾結了一會,指了指手術室“葉微涼,邱暮現在在裏面生死未蔔,你,要先有個心理準備,你還有邱天好呢。”
我真想大嘴巴子抽他。
我不要做心理準備!一個邱天好對我來說不夠,我還要邱天好他爸爸。
我閉了閉眼,握上早已汗濕的拳。
手術室大門這時打開,出來一個頭上纏着繃帶的男子,我沒看到他的臉,但是他體偏胖,不是邱暮。
我又閉上眼。
等了十分鍾,手術室大門又打開,出來一個躺着的中年人,不是邱暮。
我又閉上眼。
等來等去,手術室門口幾乎沒什麽家屬了,祝風清禁不住又紅了眼。
你看她,平時多不待見邱暮的一個人,這會兒哭的比我還兇,不知道的以爲她是邱暮家屬呢。
最後的最後,護士推出來一個頭上蒙白布的,看身高和體型都與邱暮差不多,而且他也穿着黑色襪子。
我真的沒有我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堅強,如果不是荊小天抱上了我,可能我要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我潛意識中還是排斥着這個人不會是邱暮。
不都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嘛!邱暮他長得不知道禍害了多少良家少女,裴蓓不就算一個嘛!還有呢,他做生意賺了不少祖國同胞的血汗錢,這樣的一個禍害怎麽着也得活得比我這個純良老百姓長久才是。
突然的,祝風清“哇”的一聲哭出來,抽泣着罵那個被推出來的蒙着白布的男人“死冰山,你終于死了,要知道你死的那麽快,我死都不應該然後葉微涼和你在一起。混蛋,王八蛋,不是人,你不是帶種的嗎?真有種你就起來啊,當什麽縮頭烏龜……”
護士聽不下去了摘下口罩。
我擡頭,原來是護士長。
她略微生氣的看着我“微涼,這位女士是你朋友嗎?瞎罵什麽呢?這個病人被車禍撞的毀了容,已經夠慘了,他怕自己的面目吓到其他病人和家屬,這才要求我給他蒙上臉的。人家這是善良,你朋友怎麽能這麽罵人家?”
我睜大了眼,同時心裏也松了一口氣。
祝風清一愣,淚痕斑斑指着那人問護士長“這躺得不是邱暮?”
“怎麽可能是我?”手術室大門又打開,傳出這個世界上我最喜歡最喜歡聽的男人聲音。
他穿着無菌衣帶着帽子和口罩,露出如深潭一樣令人暈眩的雙眼。
走出來側頭摘下了口罩,嘴巴微抿着,冷冷盯着荊小天“你還打算抱多久?”
我不是在做夢吧?我不敢相信。
真是不敢相信,揚手抽了荊小天一巴掌,他痛得嗷嗚一聲我才清醒,這真的不是在做夢。
沖上去抱上邱暮,捶打着他的背部“讨厭,你真讨厭,你快把我吓死了。”
這聽上去,大概很像撒嬌吧,護士長笑笑推着病人離開了。
邱暮抱歉又滿足的笑了一聲,隻是手遲遲沒放在我身上。
他說“葉微涼,你能不能先閉上眼睛松開我?”
我的心剛從地獄升到天堂,才不管什麽場合什麽場景,我就要緊緊抱牢他。
“我不要閉眼睛,也不要放手。”
他額頭在我脖間蹭了蹭,說“我知道你害怕,不然現在也不會連暈血都忘了。”
嗯?
血?我鼻尖充斥着一股腥腥的血液味道,這味道,好像來自于邱暮的身上。
我離開他,卻看到他的手術衣上,還有我自己的衣服上都染上了紅紅的顔色。
“我天呐……”
腦袋一空,我又暈菜了。
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上午八點了,我躺在家裏的房間。
邱暮在我額前印了一吻“終于醒了,看你睡的那麽香,我都沒舍得吵醒你。”
他手撫摸上我的肩背,我還處在茫茫狀“你怎麽在這?我怎麽在這?”
“還有什麽想問的?一次性問完。”他抱着我,讓我靠在他胸口。
突然又不知道該問什麽了,我很随和道“你随便解釋解釋吧。”
我本來想怪他害我擔驚受怕的,但一想到我們差點經曆生離死别又覺得那些計較根本不值得計較。
他摩挲着我的臉頰“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我從農莊回家的目睹了這場車禍,你知道我原來是個醫生,看到這種場景我實在沒辦法坐視不管,幫助急救人員給病患處理外傷。公交車與貨車相撞,再加之出租車司機車追尾,病患實在是太多了,因爲是晚上醫院的工作人員不夠,急救科的同事就拜托我回去幫忙,我當時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按理說我是不能進手術室的,但是主任說,生命面前不要再談規矩。話是沒錯,但我還是選擇當個遞手術刀的護士。”
“我人在手術室,手機在車上,沒電了所以它自動關了機。”
他解釋清楚了所有。
“吓壞了吧?”他揉了揉我的亂亂的發,親了我的唇瓣。
我點頭,委屈全湧上心頭“我怕自己再也見不到你,但我的第六感又覺得你不可能會出事。”
“爲什麽這麽笃定?”他帶着期待問。
我對上他期待的眼眸,誠誠實實地回答他“因爲禍害遺千年,我覺得你應該和烏龜王八一樣長壽。”
他睫毛顫了一下,許久,才艱難地說“我是不是應該表揚你的實在?”
我緊緊抱住他的脖子,臉貼臉親親“我是真的發自内心的希望你活到天長地久。”
他翻了個身将我壓在身下,雙唇貼着我的耳朵“我怎麽舍得會丢下你呢!”
他唇瓣又貼上來。
突然想起兒子,我半推着他問“邱天好去哪裏了?”
他籲着氣頭埋在我頸側“媽把他抱下樓了。”
“他昨晚發燒了,現在怎麽樣了?”
“我回來看到他貼退熱貼,半個小時前剛給他測過體溫,正常。”
我心放下來,享受着他帶來的愉悅。
“葉微涼,你是我的月亮。”他在我耳邊低喃。
我笑着反駁他的話“明明我才是星星。”
星星?我腦袋亮起一個小燈泡,興奮着對邱暮說“我知道邱天好的小名叫什麽了,叫小星星。”
邱暮是月亮,我是星星,邱天好是小星星。月亮暖着兩顆星,養着兩顆星,而星星,永遠追着月亮走!
他同意邱天好的小名叫小星星,末了,他還是那句“你是我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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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更邱暮的小番外,他對葉微涼動心的那點事,敬請期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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