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頓時嘩然,紛紛靜了下來,不知道老太太清理的是卓家的門戶還是商會的門戶?
卓宏良神色微怔,下意識的看向卓老,卻見他面無表情,無動于衷。
“哐!”老太太的拐杖敲擊在地面上,發出一道悶響,瞪着卓宏良說道:“現在你是卓家的家主,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卓宏良目光沉寂下來,好久之後才道:“請雲老上前,細數那敗類的罪狀!”
這是規矩,清理門戶也要有清理門戶的緣由,先列舉罪狀,之後要殺要剮,再定奪不遲。
卓老身後的白發老者倒沒有絲毫的遲疑,走了出來,拿出一張紙,聲音洪亮的讀了起來:“犯我卓家門規者——闵雨荷!”
“嘩!”所有的目光齊刷刷的望向闵虹。
闵虹身體一僵,不可置信的看向雲老。
雲老繼續念道:“身爲卓家仆人,勾引主人,誕下一女,此爲罪一不忠之罪;又于家主聖誕之日聯合外人謀害家主,緻家主病危,此爲罪二不義之罪!雖然闵雨荷身死罪贖,但不該立于祖堂之中,今日清理!”
語畢,全場靜默。
王振看向大堂内的闵虹,見她神色茫然,目光呆滞的看着卓老,似乎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卓家選擇這個時候清理門戶的意義很明顯,就是立威,但誰也沒想到他們拿一個死人做文章,拿闵虹這個常年在外的女子開刀。
或許也正是常年在外吧,于卓家而言,闵虹不過就是個可有可無的人,拿來立威正适合。
但是如果上述兩個罪名真的成立,闵虹母親的排位又怎麽會在靈堂上擺着,顯然,這其中另有内幕,隻是他們隻将表面的情況公布出來罷了。
卓老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神色平靜如常,沒有給闵虹的回應,也不做任何的表态。
闵虹想起剛來時他欲言又止的樣子,慘然一笑,知道這件事是卓家早已商量好的,根本沒有挽回的餘地。
“嗤!”她聽見葉芸等人的嗤笑聲,但這些于她而言已經不重要了,她心中隻有對卓老對卓家深深的失望。
“小姑……”卓瑤想要說話,但目光碰到自己父親卓宏良的眼睛,又縮了回去。
闵虹從卓家子孫中走出來,朝靈堂走去,然而剛走到台階處,就被一個黑衣人攔了下來。
“你幹什麽?”老太太頭也不轉的問道。
“卓家的人既然把我們闵家母女趕出去了,我還有什麽臉面呆在這,我和我母親這就出去。”
“哼!”老太太看着卓宏良問道:“良兒,我們卓家是怎麽對待叛徒的?”
卓宏良推了推眼鏡,一字一頓的說道:“挫骨揚灰!”
闵虹嬌軀一顫,眼中蒙上一層霧水:“大娘,難道你真要做到這麽絕?”
“住嘴!”老太太猛然一拍椅子,吓了衆人一跳,她瞪着目光望向闵虹,喝聲說道,“誰是你大娘,你個有娘生沒娘養的狐狸精,闵雨荷被趕出卓家,你從此以後也不是卓家的人,誰要敢憐惜你,就是和我穆百家,和我兒子卓宏良作對!”
老太太穆百家唾沫星子噴了一地,目若銅鈴,怒不可揭,也不知道她和闵雨荷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竟然連死都不放過人家,而且能忍受這麽多年,直到卓宏良當上家主的這一刻才發飙。
闵虹眼中的淚水再也忍不住,順着潔美的臉頰留下來。她咬住嘴唇,目光中多了些堅韌,望向靈堂上最下一面一層角落裏的牌位。
那是她的母親。
“讓開!”她對攔住她往前走的黑衣人說道。
黑衣人無動于衷。
闵虹用力的推開黑衣人的胳膊,踏上台階,往牌位前走去,走到寫有闵雨荷名字的排位前,拿起牌位下的木盒子,眼淚滴了上去。
她沒想到自己的母親死了,還要受這份屈辱!
她輕輕将木盒上的眼淚和灰塵擦去,轉身邁下台階。
“你們都是吃幹飯的嗎,連一個女人都攔不住!”穆百家冷哼一聲,要是她走出這麽門,你們都不用幹了!
“唰!”數名黑衣人整齊劃一的攔到闵虹面前,将路堵住,目光炯炯的看着闵虹。
闵虹潸然淚下,目光望向卓宏良、望向卓宏遠、望向卓家的每一個人,但是她目光所及之處,衆人紛紛避開視線。
這就是卓家,這就是她母親甘願犧牲自己生命的地方,卻換來了這種結果。
她哭泣着,嬌軀微微顫抖,如同風中的柳萍浮絮,随時都會被拍入泥水之中。
“良兒不忍心動家法,那就用會規!”穆百家冷哼說道,“嶽龍飛,永和商會又是怎麽對待叛徒的?”
站在門口的嶽龍飛緩緩閉上眼,淡淡說道:“要麽躺着出去,要麽爬着出去!”
“好!”穆百家望向闵虹,冷笑着道,“小丫頭,你也不要說我不給你機會,我可以給你留着姓闵的骨灰,不過想要走出卓家,就從這些人胯下鑽過去!”
穆百家一指黑衣人,黑衣人刷的一下張開腿,露出一條長長的黑洞。
“嘭!”卓老的手緊緊的握在木椅上,将木椅手柄握的粉碎,然而他已經閉着眼,沒說一句話。
穆百家看也不看他,死死的盯着闵虹。
漫長死寂,如同無人的曠野!
闵虹原本就豔麗的紅唇此時緊緊的咬着,嘴角滲出鮮紅的血液,單薄的身子不住的顫抖着,顯然,這個外表開放,自尊心卻極其強烈的女人正在進行着極其劇烈的鬥争,甚至,到了崩潰的邊緣。
仿佛看到一朵帶血的玫瑰,花瓣在狂風中一片片剝落,美豔而無助。
過了很久,闵虹才緊緊的抱住木盒,屈膝緩緩跪下!
“嘭!”一道脆響乍起于院落之中,衆人隻見大堂前的木質門檻突然炸開,木屑橫飛,一道黑影從黑衣人胯下的縫隙中橫穿而過,一路直到闵虹的腳下,輕飄飄的在她膝蓋上撞了一下,将她彎下的膝蓋撞了回去。
“當啷!”黑影落下,衆人才發現是一個手機!
這手機撞碎了門檻,飛過了這麽遠的距離,輕輕的撞回了闵虹的尊嚴。
闵虹低下頭,看見手機在地面上晃動了幾下,才靜止下來,屏幕剛好亮了起來。
屏幕上,是一個笑臉。
闵虹輕輕捂住嘴,淚水再次滴落下去,這次她沒有忍着,悲戚的哭聲在大堂裏撒開,這個家族就是造成她這種性格的源頭,如果不是因爲對母親的尊敬,即便是死,她也不願意跪下去。
“嘭!”又是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