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過了兩日,到了要去報國寺的日子,這日一大早,老太太便排派出了自己的心腹紅葉守在徐晚笙院子門口。繞是徐晚笙再不願意,也壓根就沒辦法不去。最後隻得不情不願的起了床,略微梳妝打扮一番,随即便跟着紅葉出了門。
徐晚笙直至坐在馬車裏,才發現并未見沈屹城的身影。心裏更加的郁悶起來,感情這沈屹城沒來是吧。不過細細的一想,那日,自己就跟沈屹城約好了兩人都不去,沒想到自己這兒是沒辦法最後還是去了,他興許還不知道自己來了,還在徐府中等着自己呢?
徐晚笙想到這兒,歎了一口氣。可轉念一想,又想到自從那日之後,到現在他也沒來找自己,連個面都不露,當下就又生起悶氣來。
掀開馬車一旁的簾子,春季的風還是涼快的,吹得很舒服。
隻見得前面浩浩蕩蕩的好幾座馬車,徐晚笙心裏想着,這次,老太太還有娘,二嬸,三嬸都來了,還有徐晚若徐意之,甚至一向體弱多病,鮮少出門的徐晚秋都來了,就是唯獨不見沈屹城的人。
氣鼓鼓的又放下馬車簾子,坐着一旁生起悶氣來。
很快,馬車便駛到了報國寺。
到了寺門口,已經有僧人在門口親自迎接。
老太太是異常的信神佛的,再加上這報國寺又最是香火鼎盛,在南楚甚是有名。所以便也經常帶着徐府衆人過來,在這裏每日都舍了不少油錢,晝夜不熄。
老太太當下便領着三個兒媳,四個孫子孫女見過了各位僧人,雙方行禮之後,便同着僧人一同入了寺。
老太太這次本來是想把沈屹城帶出來,讓這裏的大師給沈屹城批一批命格的,沈屹城自小便就是因爲所謂的命格不好,便一直被扔在徐家。可現如今他又這麽的不得了,更是一路直接中了解元,日後必定還會中了進士,甚至進殿試,成爲天子的學生。
那麽,他的命格是不是就不像之前所說,命格不好?她心裏也是仍然有些難以釋懷,所以一直想要帶着他來重新批一批命格。哪知道,沈屹城根本就不來,直言拒絕了她。她卻也無可奈何,畢竟他現在還不是徐家的子孫,還不姓徐……
幾個僧人親自領着衆人進了寺中,又引着他們拜見了各路菩薩。
老太太非常的誠懇,每個菩薩都要一一拜過,徐家人見老太太都是如此,更是不敢怠慢,也就跟着這麽一路磕頭下來。
徐晚笙雖然不情不願,卻也沒辦法。隻好跟着這麽一路磕頭下來,好久,隻覺得頭昏腦脹的,都分不清誰是誰,哪個菩薩是哪個菩薩了。
又磕頭了好一會兒,老太太和幾個兒媳已經磕完頭去休息了,隻剩下他們幾個還未曾磕完頭,徐晚笙一見機會來了,心裏一喜,便趁機拉着徐晚秋偷偷溜走了。
兩人在寺廟中走着,徐晚秋還一臉擔心,猶豫着,“姐姐,咱們就這樣溜出來了,還沒有磕完頭呢,真的好嗎?”
徐晚笙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看着徐晚秋,現在已經是正午了,太陽也有些大,徐晚秋膚色又極白,在這陽光下白的近乎透明,面容上還有些許病态之色。
她這藥罐子妹妹還是這麽的膽小,擺擺手,不在意道“有什麽不好的,難道你還想繼續跟着祖母她們這樣一路磕下來嗎?累不死你。”
徐晚秋輕咬着唇瓣,搖搖頭,“不,不想。”
“那不就得了,咱們走吧。”徐晚笙一臉嫌棄的拉着徐晚秋就要走,兩人走了好一會兒,發現這寺廟中還是很大的,找了一塊陰涼處歇息下來。
兩人又歇息了好一會兒,徐晚秋擔心再不回去就會被老太太發現,屆時又會拿他們兩人說事。徐晚笙心想,也是,老太太要是找不着她們兩人,定然會怪罪下來,怪罪自己也就算了,可别怪罪這位被她強行拉來的乖妹妹,那可就不好了。
當下徐晚笙就同徐晚秋一同正準備回去了,一路找着徐家的大部隊。
哪想知道徐晚笙和徐晚秋兩人正在前頭走着,徐晚若卻突然出現在兩人的身後。徐晚若看着徐晚笙打扮的這麽明豔動人,甚至連身後徐晚秋那個病秧子都是神采奕奕。
再加上徐晚笙身上還穿着她想了許久都沒有想到的芳雨齋的最新衣裙,就連頭上戴的簪子,也是芳雨齋最新才出的。
她同母親軟磨硬泡的求了好久都沒有求來,此刻卻在她的頭上得以見到,還正眉飛色舞的徐晚秋說話,頓時她心裏就氣不打一處來。
一個表裏不一的賤人,一個還不知道能活多久的病秧子,這兩人倒是玩到一塊兒去了。
她最近氣焰也是嚣張的很,連帶着連她房裏的丫鬟看到自己院子裏的丫鬟都是趾高氣揚的。
她也知道,本來老太太就對她多偏心一些,隻喜愛她,不喜自己。如今在大伯母有了身孕之後,大房的氣焰就更加的嚣張,連帶着她,也就更加的不受老太太的待見了。
她心裏就更加的氣,憑什麽……她也是徐家嫡出的孫女,爲什麽老太太就這麽偏心。
就因爲他們二房沒有兒子嗎?徐晚若這下是憋了整整一肚子的火。
随後眼珠滴溜滴溜的轉了轉,看着前頭不遠處的蓮花池塘外頭的一攤雨水,心生一計。由于剛下雨不久,又是在蓮池旁,所以雨水淤泥格外的多。
她隻要等會把她一推,讓她跌進那泥濘裏面去,不僅會把衣裙弄髒,而且還會摔一跤,讓她在這麽多人面前出一個大大的醜,最好是把她衣裙給弄的不堪極了,那就更好了。
就算如果不甚跌入池塘,真的出了什麽事,那麽同她自己也是沒有關系的。
而且不管怎麽樣,到最後,她都會被老太太和大伯母訓斥一番。
徐晚若心裏美滋滋的想着,仿佛已經看到了老太太和沈悅音訓斥徐晚笙,而徐晚笙則是一副狼狽不堪,渾身上下滿是泥濘的樣子。
想到這兒,她心情就好了起來,心下有了主意,便開始行動起來,輕手輕腳的往前走着。
徐晚笙這下剛好走到了池塘不遠處的旁邊,正言笑晏晏的同徐晚秋說着話,餘光時不時的瞟着身後,她一早就發現徐晚若跟着她們身後了。況且她和徐晚若關系一直都不怎麽好,上次自己還那樣諷刺了她一番,她隻怕是心裏早就已經記恨上自己了。
眼下她又這般鬼鬼祟祟,便已經猜到她要做什麽了,早就提防着。
于是在徐晚若伸手要推她的時候,她身子一側,又拉開了徐晚秋,兩人便躲開了。徐晚若來不及反應過來,便整個人一頭栽了進去。随後那泥濘裏的雨水四濺,徐晚若立刻就被淋得渾身濕透,且衣裙上到處都是泥點,就連頭發都被濺上泥水,順着發絲微微的滴落下來。
徐晚笙見她這副模樣,一時間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繞是乖乖女徐晚若都掩唇輕笑。
這下徐晚若便“哇”的一聲哭出來,又是氣,又是羞,一張臉上一下黑一下白,變幻莫測。
“徐晚笙,你這個心腸歹毒的人,我饒不了你,我要跟你拼了!”徐晚若尖叫一聲,随即哽咽着說道,手發顫的指着徐晚笙。
徐晚笙強忍住笑意,側過頭對着徐晚若道“二妹,你說這叫什麽?又關我什麽事?”
徐晚秋忍住笑意,沒說話,輕輕點點頭。
徐晚若當下氣極,紅着眼睛便從泥濘裏沖出來,擡手就要和徐晚笙打起來,一旁的徐晚秋驚呼一聲,徐晚笙反應過來拉着徐晚秋撒開腿就跑。
她可不想和徐晚若打架,先不說她們打架的事情傳到老太太耳中必定會被訓斥一頓,再者徐晚若這一身泥濘,打起來了怕是會把自己的身上也弄的滿是泥濘,她可不要。
她自己渾身泥濘就好了,自己可不想。
所以現在就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跑。
不遠處,一個白衣翩翩少年把這裏的一幕都已經看在眼裏。
徐晚笙拉着徐晚秋跑的飛快,跑了一會兒,看着身後徐晚若沒了,這才停了下來,氣喘籲籲的喘了兩口氣。
一旁的徐晚秋更是上氣不接下氣的喘着氣,她本來就身體不好,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麽的跑過了,更是累的不行。
“徐晚若真是瘋了。”徐晚笙忍不住咒罵起來,又看了看四周,不知什麽時候,她們兩人竟然已經跑到了一個不知道在哪裏的地方,周圍寂靜極了。
突然傳來說話的聲音,徐晚笙隻聽的不是徐晚若的聲音,這才松了一口氣,掏出帕子細細的爲自己擦着汗。
“瑜兒啊,這孩子真是一表人才,上次見到還是好幾年前了,眼看啊,已經長的這樣大了。”一含着笑意的女聲傳來。
一行人往這邊慢慢走過來,爲首的是一女婦人,婦人保養的極好,歲月并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瞧着莫約三十多歲的光景,穿了一件袖口繡着蘭花的牙色對襟褙子,玫紅色的馬面裙,那看起來不怎麽起眼,可要是乍一看,發現竟然裙子微動的時候,還有隐隐的金線閃着,整個人瞧着極爲的奢華。
一旁則跟着沈悅音,還有二房曲氏三房孫氏都面上帶着笑容陪着婦人。最左邊還有站着一男子,男子身着白色錦袍,頭上戴着赤金發冠,身材颀長,面上帶着疏離清冷的笑容。
徐晚笙一愣,繞事沒想到會被這麽大一群人發現,還逮了個正着。隻聽得沈悅音詫異的聲音,“笙笙?晚秋,你們怎麽在這兒?”
老太太正派人到處找着她們,怎麽人現在又在這兒?
好了,被發現了,想跑都跑不了了……徐晚笙無奈極了,在心裏低低的念着。
沒辦法,徐晚笙隻得硬着頭皮走到沈悅音面前,雙手疊在一起,放在腰間,低着身子朝着衆人行了一禮。低聲道“見過母親,見過各位夫人,見過公子。”
徐晚笙之前被沈悅音逼着學了好久的禮儀,就是爲了防止會碰到什麽重要的人而失了禮儀,所以這一禮儀行的倒也動作優美,落落大方。
白衣男子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子,眼眸中閃過一抹幽深,這不就是他剛剛瞧見的那有趣的一幕的那女子?而且似乎自己四年前就見過她了……
雖然現在的她和四年前的有很大的差别,但是他記憶極好,仍然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聽她剛剛對徐大夫人的稱呼,應當是徐家大小姐?
沈悅音對着徐晚笙和徐晚若招了招手,笑道“你們兩還不快過來同慶國公夫人請安?”
徐晚笙暗叫不好,她剛剛聽到了什麽?慶國公!媽的,那他旁邊的那男子不就是盛瑾瑜?可面上也不表露半分,又走近了些,低着身子朝着慶國公夫人行了一禮道“晚笙見過慶國公夫人。”
徐晚笙聲音如黃莺一般,又柔又甜,婉轉動聽。
一旁的徐晚秋也是上前朝着國公夫人行了一禮,低聲請安。
慶國公夫人心裏先是微微有些詫異,她從前可聽說過這位,據說是極爲的嬌縱跋扈,大小姐脾氣,如今一見,倒是和傳聞中的完全不一樣。
慶國公在心裏暗自點頭,面上帶着笑意,側過頭對對着沈悅音道“這是令瑷吧?瞧這通身的氣質,不僅僅出落的這樣标志,也是極爲的大方得體。”
沈悅音聞言也笑了,“您可别誇她,一誇她她就得瑟。”
沈悅音這一番話,說的衆人都笑了。徐晚笙也裝作羞澀的低下了頭,眼神卻一直用餘光打量着盛瑾瑜。
隻是在那裏靜靜的站着,但卻讓人看一眼根本就移不開視線。果然啊,不愧是男主。她穿過來這麽久,還從未見過有這等氣質的人,等等,這盛瑾瑜瞧着怎麽這麽的眼熟?她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徐晚笙非常笃定自己一定在哪裏見過,可是她又怎麽都想不起來。
還是遇上盛瑾瑜了,還是在報國寺遇見她了,她千躲萬防的,卻還是避不開書裏的劇情。
沈悅音瞧着盛瑾瑜,怎麽瞧怎麽滿意,真真是讓人挑不出毛病,長相這麽的俊逸,家世又好……
“聽說瑾瑜這次也參加了鄉試,也高中了,取得了相當好的名次呢。”沈悅音看着盛瑾瑜,“日後必定前途無量呢,夫人呀,你就等着享清福吧。”
慶國公夫人點點頭,面上的喜色更甚,掩飾不住的驕傲。“是啊,這次瑾瑜也參加了,隻不過考的卻沒你家那個侄子好,隻得了個第二名呢。”
沈悅音頓時臉上的神色便有些尴尬,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接這話。慶國公夫人興許是察覺到沈悅音的尴尬,提議道“咱們一直在這裏,幾個孩子也放不開,要不,咱們讓幾個孩子去玩,我們去廳内坐着喝喝茶。”
慶國公夫人的這個提議便立刻得到了一衆人的支持,紛紛都點頭,表示同意。
沈悅音就看着徐晚笙,淺淺的笑道“笙笙,你和晚秋要好好的和瑾瑜好好處着,你是姐姐,要照顧好晚秋,娘和各位夫人便先去喝茶去了。”
徐晚笙點點頭,應了下來,他們幾個玩?玩個屁啊。她知道,在母親和慶國公夫人她們走了之後,他們之間的氣氛并不會變好,隻會更加尴尬。但她也知道這種話說不得,隻能憋在心裏默默的念着。
于是盛瑾瑜,徐晚笙,徐晚秋三人便留了下來,國公夫人和沈悅音等一幹人浩浩蕩蕩的離去。
徐晚笙與徐晚秋兩人面面相觑,有些尴尬,對于在場的另一個男子,都不熟悉。
特别是徐晚笙,更是一句話都不敢開口。盛瑾瑜啊,這可是男主,專屬女主的,又怎麽能同自己在一起呢……要是讓女主看到了,那還不撕了自己?
幾人都不開口說話,好一會兒,倒是徐晚秋實在是受不了這詭異的氣氛,先開口了,“姐姐,還有這位公子,咱們要不要四處走走?”
于是,幾人慢慢的在小道上走着,徐晚笙正想着怎麽才能找借口離開。側過頭偷偷看着盛瑾瑜,隻見他面上也沒什麽表情的走着,叫人看不出喜怒哀樂。
但是徐晚笙想着,跟一個陌生人在這寺廟裏走着,他肯定也高興不到哪裏去。這麽想着,于是徐晚笙就開口了,“盛公子,我知道你是應付慶國公夫人,覺得很無趣,恰好,我也覺得也是如此,而且我還有事,對不住,就先告辭了。”
盛瑾瑜聞言,一直面無表情的臉上終于也出現一絲波動,他隻覺得這個女子很有趣,而且是越來越有趣了。
徐晚笙說完,剛準備要走,就隻聽得身後盛瑾瑜輕描淡寫的開口,“你是叫徐晚笙?”
徐晚笙停下了腳下的步伐,有些疑惑地回頭,不解的看着盛瑾瑜道“是,怎麽了?”
盛瑾瑜淡淡的笑了笑,低聲道“沒什麽,隻是覺得之前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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