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嬷嬷見曲氏這麽一說,老太太眉宇間邊又多了一分氣憤,便知道老太太可能心裏還是贊同的。
于是有些心慌,又不住的磕頭,整個大廳裏都回響着她的磕頭聲,聲音凄厲,“老太太,老奴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潇潇她定然也知道了,再也不敢了,如若再犯,就随老太太處置,要殺要剮,絕無怨言,還請老太太網開一面啊。”
徐晚笙在一旁冷眼相看,心也冷了下來。老太太還真是偏心,而且是又自私又偏心。
她知道陳嬷嬷陪了她很多年,于是可以因爲多年的情分對陳嬷嬷或者是潇潇網開一面,可是她呢?彎彎同樣也是陪着自己,雖然沒有多長時間,但是彎彎卻是對自己那麽好,那麽真誠,勝過多年的陪伴。
她就隻想着陳嬷嬷和她自己的情分,可是她難道看不到自己和彎彎的情誼嗎?她怎麽就不能考慮考慮下自己,站在她的立場上想想呢?她記得自己當天都那樣苦苦哀求她了,可是她仍然不爲所動。
還在那麽勉強的所謂“證據”下,就相信了潇潇,根本事情都還沒有調查清楚,就草率的把彎彎賣了出去。
再說彎彎根本就是被冤枉的,她也隻是爲了護着自己……老太太隻顧着自己的感受,從未爲别人想過。
老太太見陳嬷嬷這樣子,實在是有些不忍心,正準備開口說那就不發賣了,改成從輕發落的時候。門外突然紅葉走了進來,對着老太太恭敬的道“老太太,表少爺來了,在外頭求見。”
老太太一愣,雖然不明白沈屹城這個時候來做什麽,但是他現在可是炙手可熱,對待他的态度自然就轉變了不少。當下就道“表少爺來了?快快去請了表少爺進來。”
紅葉臉有些微紅,領了命就低聲道“是。”
表哥來了,他來做什麽?徐晚笙有些驚訝,她忽然有種預感,今天這事情,和沈屹城一定脫不了關系……
不一會兒,沈屹城就進來了,身後跟着一個男人,男人畏畏縮縮的走了進來,臉上帶着惶惶不安的懼意,身後還背着一個不小的包袱。
陳嬷嬷見到男人心中猛然一跳,身子也不住的開始顫抖起來,連忙将頭埋的更低。
她不是讓他收好東西然後就偷偷溜走的嗎?怎麽現在又同沈屹城在一起?而且手上還拿着包袱,不會是……
陳嬷嬷不敢再接着往下想,她本來在接到了消息說女兒已經被老太太叫過去了,還據說老太太似乎臉色非常的難看,而且二房的太太和小姐都在。
她心中就有一種不詳的預感,而且剛好就在今天早上,她才剛剛讓女兒去偷了二房徐晚若的首飾,這就被老太太叫過去了。隐隐約約的她就感覺到,她們做的這些不光彩的事情,就要被發現了。
知道自己很快就會被下一個叫過去,于是急急忙忙的就去通知了丈夫,讓他趕緊回房間把值錢的東西收一收,馬上就跑。
就算女兒真的要被老太太狠心賣了,她也是有辦法的。發賣下人這種活,她以前可沒少幫老太太做,而且徐家一般把犯了錯的下人發賣在哪裏,她是知道的。所以有的是法子把女兒給救出來,他們夫妻偷偷跑了,兩人也還能在外頭接應女兒。或者在半路就把女兒給救出來。
可是誰想到,他丈夫又出現在這裏?
這是被表少爺給抓了?
想到這裏,陳嬷嬷冷汗涔涔的,雖然知道老太太會有心軟的時候,但是她卻不能容忍别人挑戰她的底線,一旦他們做的那些事情被揭露了,那麽她就完了,他們一家子都全完了。
“屹城啊,今兒個怎麽沒去進學來了這兒?是有什麽事嗎?”老太太定了定神,坐直了身子,問道。
雖然話是同沈屹城在說,可是目光卻是看着身後的那男人的,這男人是府上的一個小管事,而且還是陳嬷嬷的丈夫,潇潇的爹。
潇潇見到男人後,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爹?他怎麽又會在這裏?
沈屹城對着老太太行了行禮,邊指了指身旁的人,道“老太太,方才晚輩正準備要去進學的時候,在路上走着,碰到了這個人,此人背着一個很大的包袱,行蹤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做什麽,看到晚輩之後,還非常的驚慌,晚輩有些懷疑,便抓了他過來。”
老太太是什麽人?活了這麽多年陪什麽沒見過?在見到這男人同沈屹城一起進來的時候,她就覺得蹊跷。聽了沈屹城的說辭之後,更加的沉默了起來。
現如今這一家子都在這裏了,說明了什麽?再看了看陳嬷嬷的丈夫,王管事身後還挎着一個包袱。這明顯的就是想要逃跑,當下眼眸就沉了下去,臉色極爲陰沉的喚道“來人,給我把王管事的包袱打開。”
門口的兩個小厮聞言邊立刻走上前來,王管事一驚,将背上的包袱快速的脫了下來,随後緊緊的抱在懷裏。
老太太見此通,擡起手來更加大聲的指揮着周圍的丫鬟,道“快,你們幾個,都去!給我把他的包袱打開!”
“我倒要看看,裏面都裝的是什麽東西!”說到最後,老太太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出來,臉色陰沉的可怕。
周圍的四個丫鬟得了命令便都紛紛上前,去搶王管事懷裏的包袱,即使王管事力氣再大,也不可能敵得過這麽多人,就在王管事寡不敵衆的時候,一直跪在地上的陳嬷嬷陡然站了起來,沖到王管事面前,也要去搶王管事懷裏的包袱。
這下便一群人扭打在一起,突然一道撕裂聲響起,包袱被撕破了,裏面的東西于是就“嘩啦”一聲全部掉了出來。
隻見地上散落着金葉子,玉镯,翡翠,耳墜,和一些古玩和字畫,甚至還有一整套頭面。
頭面是紅瑪瑙鑲着東珠的,十分珍貴,隻是現在靜靜的躺在地上,被剛剛那麽用力一摔,還摔得有些變形。
二房曲氏和紅葉已經變了臉色,因爲她們都是見過這些東西的。
特别是這套頭面,這可是老太太的心頭寶,據說是徐老太爺當初和老太太剛成婚的時候,送給老太太的,老太太一直都舍不得戴,生怕弄壞了,平時更是碰都不會讓人碰一下的。
現在居然出現在王管事的包袱裏,這實在是讓衆人驚訝。
隻是徐晚笙卻是不知道的,不知道這套頭面的來曆,隻是有些驚異于陳嬷嬷的胃口。
胃口這麽大,居然偷了這麽多東西?委實讓她感到震驚。偷偷瞟了一眼老太太的臉色,隻見老太太的面色已經黑的如墨一般了。她就能夠猜到,八成這裏面的東西都是出自老太太那裏的。
“混賬東西!”老太太一下子就怒掀了一旁的茶杯,茶杯裏還裝着滾燙的茶水,不偏不倚就剛好砸在了潇潇的手臂上。
因爲就快要入夏,都穿的非常的輕薄,潇潇被燙的尖叫一聲,杯子也應聲掉在了地上,碎成了碎片。身旁的陳嬷嬷見此,連忙上前查看女兒手臂,隻見上面還黏着茶葉,胳膊被燙紅了一大片,甚至已經有些要起水泡的意思。
當下便忍不住哭了,抱着潇潇号啕大哭,潇潇被燙的也是哭出聲,渾身都痛,母女兩人聲音越哭越大,越哭越凄厲。
老太太這下被哭聲吵得更煩,不耐煩的道“夠了!”
兩人這下聲音便哭的聲音小了一點,老太太怒氣沖天,更多的是痛心疾首,一字一句的道“陳嬷嬷,我這麽信任你,對你這麽好,知道你不容易,一直給你提高例銀,你可以說是這府中下人中例信最高的。”
“你求我讓我把你女兒調個好差事,于是我就把她調到了若兒那裏,若兒都已經把她提成了一等丫鬟,可是你們呢?還不知足,女兒去偷小姐的東西,你就來偷我的東西,你們真是……”老太太說到最後已經有些喘不上氣來,上氣不接下氣的,手發顫的指着陳嬷嬷。
她隻覺得她的臉都要被丢盡了,最最重要的是,她居然還偷了他送個自己的那套頭面……
他們偷什麽,都不該偷她的那套頭面。
看着那套頭面,她就怒生生的恨不得殺了面前這三個人,就在剛剛,這三個人,企圖帶走她最珍貴的東西……
陳嬷嬷也不說話,隻是一直哭一直哭,老淚縱橫。她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沒有翻身的可能了。老太太對那套頭面的重視程度,她是知道的……
沈屹城突然蹲下身子,從地上散落的東西裏面抽出幾張紙條出來。
拿在手裏就看了起來,陳嬷嬷這下竟也不去搶了,隻是呆呆的看着他。
沈屹城挑挑眉,轉過身,似笑非笑的看着陳嬷嬷,“原來你當了這麽多東西,隻是當了這麽多銀子,不知道都去做什麽了?”
說完又将手裏的東西遞給了紅葉,微微拱了拱手,道“老太太,請您過目。”
老太太沒有說話,陰沉着一張臉将手裏當鋪的憑條給看完了。
難怪她的一些東西總是莫名其妙的就不見了,原來都被她偷去當了,之前她總是以爲可能是東西太多,太雜,不知道放在哪裏去了,說不定哪天就又找到了。
卻沒有想到,居然是被她身邊的惡奴給偷走拿去當了,這裏面好些東西,甚至裏面還有的是她的嫁妝。
老太太把手中的憑條重重的拍在桌子上,“你當這些東西去做什麽了?去做什麽了?!”
陳嬷嬷仍然呆呆的,沒有開口,沈屹城又開口了,“老太太,陳嬷嬷當的這些東西換來的銀子,都拿去賭博了。”
老太太恍然大悟,難怪,難怪……難怪偷走了她那麽多東西,原來是拿去賭博了,也不問沈屹城是怎麽知道的,隻是閉着眼睛,沉聲吩咐道“來人,陳嬷嬷和王管事兩惡奴以下犯上,偷主子的錢财,還賭博,欺上瞞下,拉出去杖斃。”
“潇潇,念在年幼,死罪難免,打三十大闆,然後發賣充做民妓。”
說完,老太太閉着眼睛煩悶的揮揮手,示意衆人執行。陳嬷嬷這才反應過來,她沒有想到老太太居然如此心狠,要殺了她,還要把女兒充作民妓……
那可真的千人枕,萬人騎,連最低賤的人都不如。
陳嬷嬷凄厲的喊着,“老太太,是老奴對不起您,是老奴對不起你您啊,一切都是我的錯,求求你,不要把潇潇發賣民妓,求求你不要啊,您這樣還不如直接殺了她,還不如直接一死啊。”
陳嬷嬷一步一步爬到老太太的腳下,拉着老太太的腳,仍然不住的求着,老太太厭惡的看了她一眼,随即狠狠的一腳踢開了她,對着衆人道“我說的難道你們聽不見嗎?還不快執行!”
她剛剛聽到了什麽?她要被充作民妓了?潇潇久久的回不過神來,這不是真的,她不相信,她不相信?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周遭已經來了人要把她拉走,語氣中滿是驚恐的大喊道“娘,救我啊。娘,你救救我啊,老太太饒命啊……”
陳嬷嬷眼睜睜的看着女兒被人拉走,女兒呼喊的聲音也越來越小,直至聽不見。她絕望的爬到一旁徐晚笙的腳下,拉着她的裙角,哀求道“小姐,求求你,救救潇潇,求求你,我求求你……”
徐晚笙轉過頭,不去看陳嬷嬷這副樣子。
當初你們也是這樣對彎彎的,潇潇當初陷害彎彎的時候,可曾想過彎彎被賣出去會如何?讓她救潇潇,她做不到。
陳嬷嬷見此,便知道沒有辦法了,沒有人願意救她女兒,沒有人……而且她現在自己也要死了。無力的癱軟在地上,老太太見此,朝着小厮使着眼色,于是一會兒,陳嬷嬷和王管事也相繼被拖了出去。
大廳裏恢複一片甯靜,徐晚若都驚呆了,到現在仍然是愣愣的。她沒有想到,陳嬷嬷居然偷了老太太這麽多東西。讓她更加沒有想到的是,老太太居然對陳嬷嬷的處罰如此之重,直接将兩人杖斃……
沈屹城倒是面不改色,朝着老太太行了一個禮,拉着徐晚笙便要告辭。
在徐晚笙也要走的時候,這時候,老太太突然開口了,聲音裏充滿了疲憊,“笙笙,你會不會覺得祖母處罰的過于重了?亦覺得祖母狠心?”
徐晚笙聞言腳下的步子便停了下來,對于老太太的話搖了搖頭,認真道“祖母,孫女并不覺得您狠心,他們做錯了事情,就理應受到懲罰。”
老太太聞言眼神微閃着,随即無力的揮了揮手,淡淡道“行了,你回去吧,你們都回去吧,我累了。”
徐晚笙便不再管衆人,和沈屹城兩人轉身就走。
直至兩人出了老太太的院子,沈屹城送徐晚笙回去,徐晚笙便将剛剛在大廳裏的疑問都問了出來。
“表哥,這次事情是不是有你的手筆?”徐晚笙想了一會兒,還是開口問道。
他的小姑娘今天反應還挺快?沈屹城聞言來了興趣,挑挑眉,“那笙笙你說說這裏面有我的什麽手筆?”
徐晚笙搖搖頭,老實說,她還真不知道這裏面有沈屹城的什麽手筆。“我不知表哥做了什麽,但是我剛剛就一直想着,潇潇今日怎麽就剛好去偷徐晚若的東西,而二嬸又怎麽恰好就去了徐晚若的院子,把潇潇逮了個正着?這一切都太過于巧合了。”
“我都懷疑二嬸是知道潇潇今天有動作,所以才去的徐晚若那裏逮潇潇。不然最近我都聽說二嬸和徐晚若鬧脾氣,已經好久沒去徐晚若的院子了,怎麽恰好今日就去了呢?”
沈屹城輕笑一聲,“看來我的小姑娘是變聰明了?”
徐晚笙霎時間就紅了臉,什麽叫他的小姑娘,還沒等徐晚笙臉紅多久,沈屹城就又淡淡的開口道“因爲是我通知的曲氏,我跟她說了潇潇在今日便會有行動。”
徐晚笙這下很快就被轉移了注意力,隻覺得沈屹城說的算就更奇怪了,“可是表哥又是怎麽知道潇潇今日會去偷徐晚若的錢?難不成表哥還能未蔔先知?”
“剛還說你聰明呢,我收回那句話。”沈屹城瞥了一眼徐晚笙,涼涼的道。
徐晚笙聞言這下就要炸毛了,什麽意思?這是說自己蠢?
“昨日陳嬷嬷賭博又輸了不少,所以我斷定她今日肯定會再讓她女兒行動。”沈屹城看着徐晚笙這樣子,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揚。
徐晚笙又想起剛剛掉落一地的金銀珠寶,就有些不解的道“可是他們剛剛都已經帶走了那麽多值錢的東西了,爲什麽還不知足,還要去偷徐晚若的東西。”
“貪婪。”沈屹城治淡淡的吐了兩個字。
徐晚笙贊同的點點頭,這話說的還真是沒錯,如果她今日不讓潇潇去偷徐晚若的東西,那麽二嬸今日就逮不住潇潇,那麽同樣的,說不定今天壓根就不會成功。
都是因爲太貪心了,徐晚笙啧了兩聲,也是,畢竟他們難道會嫌自己錢多?可是如果不是今日這一出,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兩人說着說着就已經到了徐晚笙的院子門口,沈屹城看着徐晚笙進去了,又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離開去進學。
------題外話------
這兩章看的可還爽?哈哈哈哈,親愛的們都等心急了吧~潇潇終于被虐了,再也作不了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