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保孩子,正弈,一定要孩子……”沈悅音已經氣若遊絲,嘴唇幹幹的動着,在場的人卻聽不見她在說什麽。
徐正弈卻是聽見了,他能感覺到,知道她在說什麽。頓時就流下淚來,聲音哽咽卻也堅決,“不行,不行!音音你不能有事,孩子沒了可以再生,我們以後還會有很多孩子,可是你沒了,你讓我怎麽辦……”
說到最後徐正弈無聲的流下淚來,垂着頭,額頭上的青筋随之暴起來,他隻覺得自己沒用,隻覺得自己無能。音音那麽痛苦,他卻沒有絲毫的辦法,他不能替她疼……
沈悅音突然笑了,“正弈,對不起,是我沒用,一直不能給你生一個兒子……對不起……”
老太太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口,她知道現在兒子甚至也同她離了心,但是她仍然不後悔她所做的決定,她的決定沒有錯。
即使産婆再來問她一遍,她也還是那句話,還是那個決定,她還是會保小。
屋内突然傳來一陣洪亮的嬰兒的哭啼聲,老太太一愣,随即眼眶一紅,掉下淚來。
立馬就有産婆走出來,朝着老太太報喜,老太太也激動的上前,聲音發抖,見産婆手中并未抱孩子,于是緊張的問道“我孫子怎麽樣,我孫子呢?”
那産婆滿臉喜色,“恭喜老夫人,是個小少爺呢。”
老太太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總算是個孫子,随即邊又轉身朝着天空喃喃的念道“感謝菩薩,多謝菩薩賜我孫子,我徐家終于有後了……”
徐晚笙也走了出來,孩子被奶娘抱過去清洗了,爹爹在裏面陪着娘親,現在大夫也進去了。
她在裏面反而是個電燈泡,還礙手礙腳的,什麽也不能做。于是就走了出來,想透透氣,卻見到老太太正在向上天祈禱,她忽然就想笑。
這是她娘用命生下來的孩子,老太太不感謝也不心疼她娘,居然在這裏感謝菩薩。
徐晚笙看到老太太就心煩,剛轉身想要進去陪娘親,老太太就已經發現她了,在後面喚道“笙笙,我孫兒呢?”
徐晚笙這次連頭都沒有回,隻是停下腳步,聲音極爲的嘲諷,“祖母,您一開口就是孫兒孫兒,怎麽不開口問問我娘如何了?”
老太太一愣,她沒想到徐晚笙居然當場就反駁她,還用這麽嘲諷的聲音同她說話,當下就怒了,“你這是什麽語氣,你怎麽對你祖母說話的?”
徐晚笙冷哼一聲,這次她連口都不想開了,轉身就進了房間。
老太太還想要再問,不遠處的紅葉就走了過來,老太太急急忙忙的拉着紅葉就問道“怎麽樣了?我孫兒如何?”
“老夫人請放寬心,小少爺好着呢,現在奶娘正在爲她清洗,一會兒喂了奶就抱過來給您看。”紅葉上前扶着老太太笑道,老太太這才松了一口氣,緊緊握着的手心也霎時間陡然松開,隻要她孫子好就好,其他的她都不在乎。
徐晚笙走進來之後,看着老爹徐正弈正在床邊陪着沈悅音,緊緊的握着她的手。沈悅音也是雙眼緊閉着,看起來整個人沒有絲毫的生氣,臉色極爲的蒼白,就像是……就像是已經去了。
徐晚笙看着沈悅音這個樣子,整顆心也跟着揪了起來,她很怕,很怕真的像書中的那樣,娘到最後還是死了…難道還是避不開書裏的結局嗎?難道她還是沒有辦法改變嗎?
一旁的大夫替沈悅音診治了之後,房内的衆人都死死地盯着大夫看着,大夫被看的也有些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對着徐正弈道“徐大人,夫人沒事,隻是太累導緻昏睡過去了,您且放心。”
衆人聞言這才松了一口氣,徐晚笙一顆心才算是放回了肚子裏。
徐正弈聞言之後,頓時隻覺得自己還活着,終于,終于還是沒事。還好,還好他的音音還在,沒有離他而去。
“隻是夫人的身子太過虛弱了,這一次因爲生産,身子大受虧損,隻怕是已經落下了病根,日後一定要好生調養。”大夫語重心長的交代着,徐正弈迫不及待的點頭,問道“大夫,我夫人什麽時候才能醒?”
“這個,等她休息會兒,就自然會醒過來了。”大夫笑了笑,有丫鬟就帶了他出去開方子,徐正弈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沈悅音,又想起戶部最近發生的事情,那些破事,一瞬間,他都恨不得想辭官不幹了!
就每天陪着音音和笙笙,還有他們新降生的孩子,在府中過日子,也挺好的,可是現實告訴他,不,他不行,他不能這樣。
這讓他很是無力。
沈悅音是在傍晚醒過來的,一醒過來,隻覺得渾身都像散架了一般,到處都疼。隻見徐正弈已經趴在她床頭睡着了,眼睛微閉着,隻是在睡夢中,眉頭都是緊蹙着,似乎遇上了什麽不悅的事情。
她知道,這段日子他也很累,爲了戶部的事情,爲了朝中的事情,都讓他精疲力盡。于是她現在也不吵他,就這麽靜靜的看着他睡着,伸手就輕輕撫上他的臉。隻是手剛碰到他的臉,徐正弈就醒了過來。
見到沈悅音醒了,這才松了一口氣,随即心中就被巨大的狂喜給淹沒,眼眶含淚,緊緊的握着沈悅音的手,“音音,你終于醒了,你終于醒了……”
沈悅音虛弱的一笑,“我怎麽,舍得丢下你和笙笙,還有孩子呢……”
“孩子……我的孩子呢?”沈悅音突然就抓緊徐正弈問道,她的孩子呢?
“被奶娘抱走了,這會子兒估計都睡着了。”徐正弈見她這樣緊張,就朝着她安撫的笑道。
他随口胡掐的,其實他到現在連自己都沒有見過那孩子,更是不知道在哪裏,隻知道是被奶娘抱走了。反正有人照顧着,他也懶得管,隻一直陪在音音身邊,就怕她醒了需要他,而他又不在他身邊,所以到現在也是寸步不離的陪着。
見沈悅音在那躺着,于是連忙又拿了軟墊,墊在沈悅音身後,讓她靠着。
沈悅音靠在軟墊上,聞言這才松了一口氣,想起徐正弈這段日子每天都是早出晚歸的,就忍不住問道“正弈,你同我說實話,這段日子,戶部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
徐正弈一愣,随即眼神有些閃躲,“沒,音音你不要操心這些,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養好身子。”
沈悅音看徐正弈這個樣子,就知道不對勁。剛想開口問清楚是怎麽一回事,就感覺到喉嚨裏一陣幹癢,于是猛然的咳了兩聲,大口的喘着氣。
徐正弈見她這個樣子,心下一慌,連忙上去輕輕的拍着沈悅音的背,焦急的問道“音音,你怎麽了?要不要我去給你叫大夫過來?”
“不必了,我隻是有點渴,無礙的。”沈悅音搖搖頭,淡淡道,眼神卻緊緊的盯着徐正弈,不放過他的一絲一毫表情,“正弈,我知道你不告訴我是怕我擔心,但是你這樣不告訴我,一直瞞着我,反而會讓我更加擔心。”
徐正弈聞言很快的就站起身來,在一旁的桌前倒了一杯水,遞給沈悅音,看着她喝下,又接過杯子放了回去,随即在沈悅音的床前重新坐下。
對于沈悅音問他的話,也一直沉默着,沒有開口,本來他不想提這件事情,也想一直都瞞着她,不想讓她知道了讓她擔心,卻沒想沈悅音卻是一早就發現了。
“音音,我……”徐正弈欲言又止,實在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沈悅音也不接他的話,隻是就這麽淡淡的看着他,好一會兒,徐正弈忍不住,這才妥協,低低的道“音音,戶部……最近朝廷邊境不太平,估摸着可能有一場仗要打,讓戶部拿錢出來,可戶部根本就拿不出錢……”
“戶部怎麽會沒有錢?”沈悅音倒是一下子就抓住了徐正弈話裏的重點,連忙問道。
戶部掌管天下的賦稅,裏面是整個國庫的存銀,怎麽會沒有錢?!
“戶部……”徐正弈張了張嘴,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這是絕密的事情,本不應該告訴任何人,更何況現在戶部一團糟,到底是因爲什麽,現在沒人能夠說的清楚。
他不想告訴沈悅音,也并不是他不放心沈悅音,而是他不想讓她趟這趟渾水,畢竟很多事情,還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可是看妻子這麽堅持,他也沒有任何辦法。
看着妻子擔憂的眼神,深吸一口氣,才低低的道“戶部的銀子我也不知道去哪了,隻知道現在戶部一團糟,不過我懷疑……”
“懷疑什麽?”
“懷疑是有人……”徐正弈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沈悅音自然也是聽明白了,微微有些猶豫,“正弈,你……”
“我沒有,我根本就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而且你知道的,我這個左侍郎一直都是管戶部裏面的調動和别的部門聯系的事情,其他的都不歸我管,而關于銀子的,一向都是右侍郎和尚書大人親自把持的事。”徐正弈連忙搖搖頭,一把否認。
沈悅音自然是相信他,可是也怕他是因爲被别人下套,在根本就不知道的情況下,被人陷害,所以才同剛剛那樣問。聽到他說沒有,這才放下心。
畢竟這可不是一件小事,貪污受賄,不管在哪裏都是大忌,隻要一被發現,都要被皇帝除之而後快。
而且又是這麽敏感的職位上,戶部…這可是有關整個國庫的銀子……
“那你想好怎麽處理了嗎?”沈悅音也是無奈的歎了一口氣,低低的道。
徐正弈點點頭,“反正沒有做的事情就是沒有做,我沒什麽好心虛,更沒什麽好怕的。”
“皇上讓戶部在下個月十五之前,交上八百萬兩銀子,可是戶部卻隻拿的出來四百萬兩,還有一半根本就拿不出來。”徐正弈一提到這裏,就又重重的歎氣。
沈悅音聞言再一次沉默了,話雖然是這麽說的,可是如果有人要陷害呢,那又當如何?
而且戶部每年至少收入一百萬兩銀子,這麽多年的積累下來,怎麽會八百萬兩銀子都拿不出來?而且差的不是一點點,是一半啊,居然整整欠了四百萬兩銀子!
“而且太子最近和三王爺最近,之間也是波濤洶湧,明争暗鬥的,這朝中就沒有一日是太平的……”徐正弈又無奈的道,靜靜的看着窗外的景色,他知道,上京天翻地覆的那一天,遲早會來的,就在不遠了。
徐府喜得麟兒的消息很快的就傳遍了上京,便紛紛有人登門拜訪賀喜。雖然現在戶部的事情弄得整個部上下都異常的緊張,可因爲現在還未下定論,所以基本也沒怎麽走漏風聲。
所以前來拜訪徐府的人自然還是很多的,徐晚笙一早就被打扮好了,陪着沈悅音在前頭迎客。在這個日子,二房三房自然也是要出場的。
這不,徐晚若此刻就站在徐晚笙身旁,正緊張的看着門外,一雙眼睛都恨不得飛出去了,像是在等待某個人的到來。
徐晚笙見她這個翹首以盼的樣子,就知道徐晚若定然是有心上人了,而且這心上人今日說不定就還會來這裏。
她也懶得去理她,管她心上人是誰,反正都不關她的事。
至于自己,隻需要陪着娘在這裏應付這些來客就好了。
徐晚笙正微笑着對着每一個人,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的視線,身後還跟着幾個小厮,小厮們紛紛擡着禮,吃力往前走着。
盛瑾瑜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的徐晚笙,隻見她今日身着白色牡丹煙羅軟紗,逶迤白色百水裙,外頭裹着一件較爲厚實的寶藍色披風,頭上隻是簡單的斜斜的插了一根通體碧綠的簪子,正站在她母親身旁,對着賓客淡淡的淺着。
于是他淡淡的走上前,朝着沈悅音行了一禮,“晚輩瑾瑜,恭喜夫人,喜得麟兒。”
沈悅音見盛瑾瑜來了,又看了看身旁的徐晚笙,當下就笑道“笙笙,盛公子來了,爲娘沒有時間去招待,不如你替娘招待招待?”
徐晚笙有些無語,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旁的徐晚若就湊了過來,一臉嬌羞的道“大伯母,姐姐隻怕是沒有時間,不如讓若兒陪着盛公子四處走走?”
沈悅音和徐晚笙“……”
好家夥,你又替我決定了?徐晚笙無語極了,她現在算是看出來了,原來徐晚若心儀的竟然是盛瑾瑜?眼光可真夠高的,一來就直接瞧上了男主盛瑾瑜。
但她可不認爲徐晚若能争的過薛明瀾,想到這裏,徐晚笙就一臉惋惜的看着徐晚若,仿佛已經看到他未來的下場。
盛瑾瑜聞言皺了皺眉,沒有說話,徐晚笙也不知道說什麽,所以幹脆就不開口。這下沒有一個人說話,徐晚若更是尴尬的把頭埋了下去,心急暗自咒罵着徐晚笙。
沈悅音也不想徐晚若太尴尬,于是就開口打圓場道“倒不如,你們姐妹倆一塊陪着盛公子四處走走?”
徐晚笙見徐晚若那副囧樣子,終是有些不忍心,點點頭,算是答應了。左右也就是陪自己的救命恩人四處走走,也沒什麽?
于是就變成了三人在一起在院子裏并肩走着,徐晚笙滿是無奈,徐晚若這個沒腦子的,什麽時候才能變聰明一點?白浪費了這副好皮囊。
難道她看不出來,盛瑾瑜對根本就對她一點意思都沒有嗎?還非要貼上去……
徐晚若滿心歡喜的陪着盛瑾瑜走了一段路,幾次想要開口同他說話,卻發現盛瑾瑜的目光根本就一直都在徐晚笙那裏,壓根都不看自己。這讓她心裏恨恨的,徐晚笙這個兩面三刀的賤人,爲什麽?
于是當下她就想了一個主意出來,眼珠轉了轉,轉過頭來就朝着兩人露出微笑,朝着徐晚笙就道“大姐姐,我今日出門忘了帶我的帕子了,能不能麻煩你,回去替我拿一下。”
徐晚若,你還能再編一個假一點的借口嗎?真是……難道把所有人都當成像她一樣的蠢貨嗎?想要同盛瑾瑜獨處就直說啊,還編了一個這麽拙劣的謊言,徐晚笙心裏默默的翻了個白眼。
“……好。”徐晚笙終于還是點點頭,于是也沒等兩人有所反應,直接轉身就走。
反正,作死的徐晚若,不是她。
徐晚若見徐晚笙這個礙眼的終于走了,這才松了一口氣,于是轉過頭來,轉過頭來,看着盛瑾瑜的面容,眸光流轉,又有些羞澀的低下頭,呢喃道“盛公子,我……”
“二小姐有什麽事就請就直說吧。”盛瑾瑜打斷她的話,淡淡的開口道。
徐晚若他知道,也見過,是徐晚笙的堂妹。隻是她方才故意把徐晚笙支開,他不知道是想做什麽,或者是想對自己說什麽?
徐晚若一愣,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沒想到盛瑾瑜居然如此的直接。
“盛公子,我堂姐她…她有一個表哥。”徐晚若斟酌了一下,最終還是低聲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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