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見面



況且,大長公主一慣行事作風和手段,都很符合他們現在要做的事情。

護國大長公主府

大長公主看着坐在下方的人,男子身形颀長卻很清瘦,一身黑色的雲緞錦衣,五官俊美,難掩貴氣風流,深幽的眸子裏滿是平靜。

她看向他,一時間眼神有些複雜。

她知道,這人就是女兒不久前揚言要嫁的人,南楚丞相沈屹城。

雖然她身在西元,但可沒少聽說這位丞相的事迹,這位丞相從科舉一路高中,連中三元,最終進了翰林院,一直到現在一路坐上丞相的位置。

才坐上相位三年,可如今已經坐在丞相位置上難以撼動,将南楚的朝堂把控的死死的,是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半個南楚都掌控在他的手心。

這等心思,還是手段,都是常人無法比拟的。可女兒再怎麽樣,同他……終究是不适合的,他心思太過于深沉了。

更何況女兒還同那趙子松……想到這裏,大長公主眼底閃過一絲厭惡,搖搖頭,又将自己的思緒拉了回來。

隻是他如今到達西元,爲何第一個來找的是她?而不是去見皇上?他究竟又有什麽心思?

想起帝都中前不久傳的沸沸揚揚的流言,就忍不住又歎了一口氣,難道,他是沖着女兒來的?

可不是聽聞這位丞相不近女色?

屋内就這麽一直沉默着,兩人心思各異,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沒想到沈相這麽早就已經到了?倒是沒提前告知本宮,沒有前去迎接,是本宮招待不周了。”最終還是大長公主開了口,淡淡笑道。

沈屹城面色淡淡的颔首,“大長公主何出此言,是我沒有提前告知殿下,又怎能怪您?”

“不知這次沈相來本宮這裏,陛下可知曉?”大長公主眼神微閃,帶着些許試探的問道。

沈屹城笑了笑,笑得淡漠,嘴唇動了動,隻冷冷吐出兩個字,“不知。”

大長公主聞言眼神沉了下去,垂下眼簾,心中思緒萬千,果然,果然皇上是不知道的,那麽他……還想要說什麽的時候,就被沈屹城給一把打斷。

清淡的嗓音響起,“大長公主殿下是聰明人,咱們也不必再如此試探下去了,想必殿下也一定明白,我前來有什麽事。”

大長公主微微有些錯愕,不過很快就恢複面色如常,點點頭,“沈相請講。”

“如今貴國……”沈屹城說了一半,突然隻覺得門外有輕微的腳步聲,雖然動靜很輕,可他還是聽到了。很快停住接下來要說的話,沉着一雙眼睛,望向外面厲聲道“誰?”

說完又回頭一雙眼睛看着大長公主,嘴邊溢出冷冷的笑容,“殿下貴府上竟還有偷聽之人。”

大長公主面色有些尴尬,眼神一暗,沉聲喚了死士,道“來人,出去看看。”

很快,一道暗影閃過,飛身出去。

沈屹城眼神沉着,盯着閃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據說西元這位公主府上養了不少死士,今日一見,果然如此。不論是身手,還是旁的,都是訓練有素。

隻是在這府中,居然還有人在門口偷聽?此人定然深不可測。

不一會兒,暗影再次飛身進來,在大長公主面前跪了下來,神色猶豫道“啓禀殿下,方才那人……”

“是誰?”長公主角色有些陰沉,不僅僅是讓她覺得尴尬無比,南楚丞相第一次來,就讓他撞見有偷聽的人。這不明擺着告訴别人,她西元大長公主,府中戒備竟如此的差?

暗衛有些猶豫,擡頭看向長公主的厲色,想了想,還是低低的道“那人……是郡主……”

“郡主?”長公主有些驚訝,又驚又怒,聲音也不自覺的提高了幾分,“歡兒?”

她在這裏做什麽?

偷聽?

她怎麽會知道沈屹城要來了?難不成她還打着他的注意?

還沒等她開口同沈屹城解釋,就隻聽沈屹城淡漠又帶着清冷的笑意聲音傳來,“原來是郡主。”

“傳聞中的清甯郡主,還真是讓人驚訝。”沈屹城面無表情淡淡的道,話鋒一轉,接着又道“既然殿下沒有要談下去的意思,那麽在下也就先告辭了。”說完轉身想要離去。

隻是人才剛剛走到了門口,隻聽得身後的淡淡的聲音裏略微帶了一絲焦急的聲音傳來,“沈相請留步。”

大長公主出聲挽留着,她總覺得,沈屹城找她絕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而且是關于當今新帝的。

她必須留下他,即使也知道他拒絕的可能性較爲的大,但她總還是要試一試。

大長公主平複了一下心情,見他沒說話,又笑問道“如若沈相不嫌棄的話,不如沈相就在這公主府上暫且住下,本宮會爲沈相做好安排。”

沈屹城停住腳下的步子,并未回頭,本想也不想的就拒絕,可是心裏不知道爲何有一個聲音,催促着他,讓他答應。

他沉默了一會兒,也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的點頭答應了。

梁筱回了芳華院裏,在院子裏坐了下來,坐在石凳上神情恍然,目無焦距地看着遠方,她不知道她此刻的心思應當如何形容。

她想哭,伸手摸了摸臉頰,臉上有些微微的濕熱,卻摸不到一滴眼淚,她哭不出來。

她真的哭不出來,方才聽到子蘇帶回來的消息,子蘇說,沈屹城來了。

如今就在這公主府内。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去的母親和他的那一處屋子裏,她心裏害怕,她不敢,她害怕面對。

明明已經在心裏設想過無數次兩人見面的場景,她甚至在心裏練習,見到他了要同他說些什麽。可當真正遇到的時候,真正發生的時候,她竟然手足無措,之前設想好的,竟一下子全給忘了。

她什麽也想不起來了,滿心都是他最後躺在棺材裏,他抱着自己冰冷的屍體。他說,“笙兒,你看,哥哥沒有食言,你馬上就能見到我了。”

他說,“再也沒有人能将我們分開了。”

她心裏恐慌,害怕,可她實在是快要被自己心底裏的那一道聲音給逼瘋了,她最終還是按耐不住去了,透過窗子偷偷的看着他,渾身發抖。

他還是那副模樣,清冷俊逸的面容。還是那個樣子。還是那個曾經在徐家小院子裏遇見的沈屹城,隻是眉宇間多了一份成熟。

五年的時間,早就已經将一個男子磨練成一個成熟的男人,她還沒來得及将他如今的模樣還看個清楚。突然,他就發現她了,她驚慌失措的逃跑。

她還是……不敢面對。

膽小鬼。

梁筱在心裏這樣罵着自己。

她還是哭了,捂着臉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眼神中滿是絕望。子蘇在一旁緊緊的抿着唇,眼神裏閃過一絲殺氣,方才郡主隻是去偷偷看了那南楚丞相,回來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郡主如此傷心的樣子,她已經許久沒有見過了,這麽多年來。她一共隻見過兩次,一次是郡主從紅香館回來,撞見了趙子松同别的女人……郡主那一次回來,将院子裏所有的東西都給砸了。

哭的整個人發抖,哭了一整夜,她同樣的一夜沒有睡,她在門口一直守着郡主,整整一夜。

可郡主如今這個樣子讓她更加的害怕,她就這麽靜靜的坐着流着眼淚,什麽東西也不砸,也不碰。

隻是就這麽靜靜的坐着,一言不發的哭着。

眼神中甚至充滿了絕望,她的心也不可抑制的跟着痛了起來。

子蘇心裏想着,沉默着走進了裏屋,抱着一個花瓶走了出來,遞到梁筱面前,低低的道“郡主,給你,不開心就砸東西吧。”

梁筱聞言擡頭,望着子蘇一雙濕漉漉的眸子,她知道她在爲自己擔心。

可是她真的忍不住,她一開始哭不出來,到如今眼淚卻是止都止不住。

梁筱望着子蘇,眼神中充滿了絕望,搖搖頭,哽咽的開口道“子蘇,我……”

子蘇就這麽僵着這個姿勢,愣愣的。她将那個花瓶抱在懷裏抱了好一會兒,冰涼的瓷玻璃都被她捂的有些溫熱。

她忽然眼眸暗了下來,沉默着又重新走進了屋子。

不一會兒,子蘇便飛身出去。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有些朦胧,沈屹城同樣的坐在小院子裏的石凳上,盯着不遠處的一棵梨樹,眼神清明。

他不知道自己爲何要答應在這長公主府中留下來,爲什麽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這公主府中也種了很多梨樹,或許他是因爲這許許多多的梨樹,所以才留了下來?沈屹城忽然笑了,他記得他的小姑娘,也特别的喜歡梨樹。

他記得從前他們兩人,在院子裏種了許許多多的梨樹。他每每都能夠記得她在梨樹下的模樣,她穿着淺色襦裙,對自己笑靥如花。

她軟軟糯糯的聲音喚着自己哥哥。

沈屹城眼神暗了下來,他不知道自己爲何,在這公主府,會屢次想起她。

明明離她越來越遠,可他卻總能想起她,她的模樣在心中竟越發清晰。

突然,眼神一沉,身後一道淩厲的掌風傳了過來,他同樣轉身,回以一道淩厲的一掌。

僅僅一掌,子蘇就被震開好選。

子蘇強撐着從地上站起來,隻覺得自己五髒六腑都要被震碎了,吐出一口鮮血,不可置信的擡頭看着沈屹城,“你……”

“誰?”沈屹城冷冷的看着地上的子蘇,他遠遠的看清,是個女子。

“誰派你來的?”沈屹城又問了一遍。

想要他命的人不少,可是在這護國大長公主府上,居然還有人想殺他?是誰?

子蘇沒開口,又從地上爬了起來,眼神中充滿了殺氣,很快,手中多了一柄短劍,盯着他冷冷道“我不是誰派來的,你害的郡主傷心,我要殺了你。”

她說的一字一頓,每個字都飽含着怒氣。他讓郡主傷心了那麽久,除了趙子松。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再讓她有這麽想殺了一個人的沖動了。

沈屹城本不想理會她,可聽到這位清甯郡主,他突然冷冷的笑了笑,“郡主?就是那位愛偷聽牆角的清甯郡主?”

“郡主真是好大的派頭,我這個被偷聽的人都還沒說什麽,倒是郡主,已然這般的惱羞成怒了?”他笑得很諷刺,聲音也很冷。

子蘇聞言這下更氣,聲音同樣的發寒,“不許你這樣說她。”

說完還不等沈屹城有所反應,直接手握短劍飛身就沖了上去。沈屹城見她如此,冷然一笑,兩人很快的就打了起來。

梁筱坐在芳華院裏仍然渾然不覺,呆呆的發着愣,她不知道,她如今該怎麽辦?

難道應當現在沖到他面前,告訴他,自己就是已經死了五年的徐晚笙?告知她自己根本沒死,而是借屍還魂?

可倘若他根本就不信,那又該怎麽辦?畢竟已經過去了五年,五年的時間并不短暫。

甚至很漫長。

從來沒有一刻,梁筱隻覺得自己是如此的膽小,如此的懦弱。

她咬咬牙,終于還是往那方向前去。

梁筱來到院子裏的時候,遠遠的,就見到兩人都倒在一旁,子蘇正歪着頭靠在梨樹底下,喘着粗氣,嘴角甚至還有血溢了出來,整個人看着狼狽極了。

她吓了一跳,很快沖上去檢查着子蘇的傷勢,小聲呵斥道“子蘇,你怎麽在這裏?你這在做什麽?”

方才子蘇抱着花瓶進了屋就沒再出來過,她以爲子蘇去休息了,沒想到子蘇居然在這裏,看這樣子,還被傷的如此的重?

她低着下頭,摸着子蘇的脈搏,雖然她不懂醫術,但是她現在有了内力,至少還是能夠探的出來子蘇目前的内力如何,體内的真氣是否紊亂。

能夠借此大緻判斷出來她傷的如何。

探了好一會兒,梁筱這才放下心來,還好還好,沒事,隻是外傷。子蘇内力深厚,又有較好的基礎,所以沒受到太大的影響。

是誰将她傷成這樣?梁筱心裏猛然一跳,想着就轉過頭去看着那人,隻一眼,這一眼就将她看的心口不可抑制的疼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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