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亦走了進來,在梁筱兩步前停了下來,看着子蘇,神情有些猶豫。梁筱心中約莫也知道子蘇的想法,将她擋在身後,沖着榮亦笑道:“哥哥來了。”
“嗯。”榮亦點頭,眼神卻是一直往後看着。
子蘇也站了出來,看着榮亦低了低頭,行了一個禮,“世子。”
榮亦點頭,溫聲道:“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對我不必這麽客氣。”
子蘇搖頭,頭都快要埋在胸前不肯擡頭,低聲道:“世子,子蘇不敢。”
梁筱怎麽看都覺得榮亦就像是強搶民女?子蘇都已經這樣明顯的表達出來拒絕他的意思了。
榮亦怎麽還……
榮亦聞言,眼神黯淡了下來,看着離他越來越遠的子蘇。藏在手心的東西在他掌心捏的發緊,手心都微微沁出汗來。
半響,榮亦将手中的東西又重新放好,沖着梁筱露出一個笑容,淡笑道:“歡兒,哥哥來這裏是要告訴你,南楚沈相的聘禮已經下過來了,歡兒要不要前去看看?”
梁筱微愣,心裏一緊,這麽快?居然聘禮都下過來了?
他不是也才回去沒多少天嗎?這速度……
榮亦眼含笑意的看着梁筱,走上前去摸了摸梁筱的細軟的發絲,淡淡笑道:“走吧,随哥哥去看看,娘也在前廳。”
梁筱點頭,面上浮現出一股淡淡的粉色,随後又想起身後的子蘇,又回頭看着她,“子蘇要随我前去嗎?”
子蘇飛快的搖頭,低聲道:“子蘇回去收一下東西,郡主和世子一同前往吧。”
梁筱點頭,她知道子蘇在躲什麽,心裏頓時明白了,“嗯。”
榮亦這下臉色更加的淡了,看着子蘇離去的背影,沉默着。
梁筱見此,微微的歎了一口氣,她又何嘗不知道她這個哥哥的意思,可子蘇?
她也不知道子蘇對榮亦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情感,可子蘇随了她去南楚,本來就沒多少可能,隻怕是他們将來……就更加的沒可能了。
想到這裏,梁筱側過頭去看着榮亦,小聲問道:“哥哥,你……”
“子蘇她應當是要同我一起去南楚…”梁筱嗓子有些幹澀,隻覺得自己這句話說的很是艱難。
榮亦盯着她的背影愣了好一會兒神,看着她走了許久才反應過來,身子轉過來,低着頭淡淡的笑道:“嗯,哥哥知曉。”
“那哥哥……”梁筱很是猶豫,結結巴巴的道。
她倒是很怕榮亦走不出來,倘若他真的走不出來,那又該怎麽辦……畢竟是榮歡的親哥哥。就算她不是原身榮歡,可她在西元的這些日子裏,榮亦對她也很好,各方面都看得出來很是維護她。
而她自然也是真心希望這個哥哥好,他和子蘇……她得抽個空找子蘇好好談談。
如若世子哥哥不是一廂情願,子蘇也同樣的對他有意思,那麽,即使身份天差地别,也不是不能在一起,沒什麽不可能的。
榮亦淡淡的笑了笑,“哥哥沒事,放心吧。”說完,擡眼看着眼前的這個妹妹,“時間過得真快,倒是歡兒,一轉眼如今就要嫁人了。”
“哥哥說這些做什麽?即使嫁人了,我也都是哥哥的妹妹。”梁筱心中一軟,拉着他低聲撒嬌。
“是啊,即使你嫁人了,但是在哥哥面前,永遠都長不大。”榮亦眼中有着溫情。兄妹倆并肩走着,走了一會兒,就到了前廳。
此時此刻的公主府前廳,異常的熱鬧,全是裏裏外外,忙進忙出的人。
梁筱看着裏裏外外的人,停下了腳步。一時間有些怅然,如今她真的又要回南楚了……
不知道五年後,她以一個新的身份回了南楚,如今又會是怎麽一番模樣。
不過這些她都不在乎了,隻要有他在就好。
想那麽多做什麽,那麽累。
遠遠的婢女婆子們就瞧見她了,紛紛跪了下來,朝她行禮,“世子,郡主。”
長公主正看着手中的清單,聽見下人們的聲音,這才回過頭,遠遠的就瞧見榮亦和梁筱,微微一愣,很快回過神來,笑道:“歡兒來了,是不是知道今日沈相下聘,所以迫不及待的來看了?”
梁筱臉紅了紅,看着來來往往搬着東西的人,抿嘴笑了笑。走到她面前,又上前挽住她的手,甜甜的笑道:“娘,你别調侃我了,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呢。”
“你這小丫頭,看把你急的,還不好意思了。”大長公主笑道,捏了捏梁筱的鼻子,搖着頭笑罵道。
梁筱當然不依,搖了搖她的手,嬌聲道:“娘,我哪有,今日還是哥哥告訴我的,我這才随了他一同來。”
兩人正說着話,有一粗衣婆子走上前來,沖着幾人行了一禮,又擦了擦手。朝着大長公主恭敬笑道:“大長公主殿下,咱們的庫房如今已經堆不下了,姑爺送來的聘禮實在是太多了點,殿下看看要如何處置?”
大長公主挑挑精緻的眉頭,話雖然是對着婆子說的,但一雙眼睛卻是盯着梁筱笑道:“堆不下了?那就搬到芳華院去。”
梁筱倒是詫異的很,庫房都堆不下了?又都搬到芳華院去做什麽?
公主府的庫房分明還是很大的,又怎麽會堆不下……?他到底送了多少聘禮來啊?
看着還有陸陸續續的人從外面将一箱又一箱的東西擡進來,她有些無語,還有些哭笑不得,感情他人沒來,倒是把整個家當都全部給搬過來了。
他不會,成個婚把自己搞得傾家蕩産吧……
榮亦也看着來來往往的人淡笑道:“沈相果然是相當重視歡兒的,這麽多東西,從南楚即使是快馬加鞭的運過來,也要個三十多天。”
“可如今,居然十多天就到了,可見他确實是将歡兒放在心尖上來疼的。”榮亦說完,看向梁筱的眼神也多了些許放心。
大長公主也頗感欣慰,滿意的點點頭,雖然歡兒還沒嫁過去,但是從這點看來,至少說明他還是極爲重視女兒的。
隻要她的女兒能夠幸福,其他的,她倒也就無所謂了。
心裏想着,就又轉過頭來看梁筱,淡淡道:“歡兒,如今還剩下不到一個月你便要啓程嫁到南楚了,娘和你哥哥與你在一起的日子也不長了。”
“隻是這路途遙遠,娘實在是不放心……”說着,心裏也很是憂愁,畢竟路途不是短時間内就能夠到達的,而在這期間,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即使派再多的高手跟着她,也還是會擔心出什麽事。
梁筱聞言卻隻是眨眨眼睛,露出輕快的笑意,“娘,你别擔心,他說了,會在路上接我的。”
大長公主一愣,“接你?”他一個南楚丞相,在西元待了這麽久,回去了定然有很多事情都要處理,怎麽還會有空來接歡兒?
梁筱點頭,“嗯,他說了,會來接我。”
梁筱想到這裏,眼睛就笑得彎彎的,她的表哥啊,生怕她出事,所以他說會來接她,淺淺的笑道:“娘,你别擔心了。”
大長公主沉默了,目光有些怅然,許久都沒說話。
西元皇宮
寝殿裏,單舟坐在書案前,冷冷的笑着,面上幾乎沒什麽表情,冷淡的将桌書案上的東西掃開。
腦海中一痛,像是有什麽東西突然想了起來。他猛的一下子站起身來,走到一旁蹲下來,目光有些呆呆的看着地上。
頭有些疼,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頭發,越來越不耐煩,眸子中有些兇狠。
身後突然一道低沉的女聲傳來,似乎細細聽來還有些嘲諷,“如今到了這個地步,難道陛下還難繼續這樣下去嗎?還不打算反抗嗎?”
單舟痛苦的抱着自己的頭,搖搖頭,眼神中滿是無助。聽到那道女聲,突然站起身來擡頭,冷冷沖着身後的人厲聲道:“朕讓你開口了嗎?”
薛明瀾渾身上下一件黑色的長袍,從頭到腳将她裹得極爲的嚴實,就連臉上都蒙上了黑面紗,隻露出一雙黑亮眼睛。
她冷冷一笑,慢慢從後面走了出來,“陛下難道不知道,你的好弟弟,如今都已經和大長公主聯合起來了。”
她越來越瞧不上如今的單舟了,當初是怎麽覺得這人有魄力,有上進的?如今單信都已經和别人聯合起來想要扳倒他,謀權篡位,他居然還整天不知道在做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
他就一點都不在意他那寶座被人搶走嗎?
單舟雲淡風輕的笑了笑,從頭到腳的将薛明瀾打量了一番,嗤笑道:“難道你以爲朕不知曉?”
“倒是你,呵呵,這樣子,簡直就像個鬼一樣。”單舟嘴裏冷冷地吐出這幾個冰冷的字。
薛明瀾心一下子就刺痛,她啞着聲音,凄厲的道:“你以爲我想這樣嗎?”
“還不都是你那個好弟弟給害的!”一提到單信,人就跟着就變得激動無比。聲音尖利,又因爲嗓子被毀,發出的聲音也極爲的刺耳難聽。
就連帶着身上和背上的一些傷口也被牽扯到了,跟着痛了起來。薛明瀾想起那日單信對她的所作所爲,她恨不得殺了他,一刀一刀将他的肉給剮下來。
單舟又重新坐了回去,掏了掏耳朵,笑得嘲諷,淡漠道:“你這嗓子也跟鬼叫似的,真刺耳。”
薛明瀾整個手心被自己掐得通紅,恨不得沖上前撕了他的嘴,面上卻還是對着單舟森森笑道:“既然陛下知道,那爲何還要躲在這裏,什麽也不做。?”
“大長公主的野心遠遠不止如此,她甚至已經想要換了陛下,将九王爺扶持上位。可我知道九王爺的弱點,陛下若是想要知道,那麽你也……”薛明瀾話還沒說完,就被單舟狠狠的打斷,“閉嘴!”
“朕沒興趣,至于你,也給朕滾遠點。”單舟厲聲道,說完便轉過身去,再不看她一眼。
他現在什麽也不想做,他隻想再去見見憶兒。
隻有見到憶兒,才能讓他的心稍微的平複下來,才能夠讓他不那麽的,想殺人……
薛明瀾自然是不走,她忽然走到單舟面前,盯着他看,“陛下,我和喬連的事情,是你告訴單信的嗎?”
單舟一愣,随即淡淡的笑了笑,“朕告訴他?”
“你,薛明瀾,配嗎?”單舟冷冷的道,随後頭也不回,很快的轉身離去。
薛明瀾怨毒的眸子緊緊的盯着他單舟的背影,許久,才一把扯下臉上的黑色紗巾。
明明是一張白皙的臉龐,卻赫然一道纖長的鮮紅色疤痕。那疤痕看起來還非常的新,還有皮肉翻了出來,看着甚是吓人。
薛明瀾面色露出扭曲的笑容,眸子中閃過一絲陰狠,單舟啊單舟,既然你不願意,那麽就讓我替你來做好了。
反正遲早她都是要下地獄的人,多做一件和少做一件,她也不在乎了。
單舟走出了寝殿,一路走到了一處宮殿門口停了下來,他側過頭,看着宮殿門口,躊躇了一會兒,在門口靜靜的站了許久,最終還是走了進去。
這裏是從前單憶的寝殿,如今已經空了出來。單憶是先皇最寵愛的公主,所以住的位置自然也是最好的。
可如今自從他登基之後,就再也沒有讓人接近過這裏。更别說讓人搬進來住,他記得不久前不識好歹的盧貴妃說想要搬進來。
很快就被他削了名分,降爲了貴人,後來還有各種想要來這裏住的人,都被他以不同的理由給降了品級,那些出言不遜的人,甚至被他打進了冷宮。
看着宮裏一些都沒動的陳設,單舟一一的仔細瞧着,眼神癡迷。
這裏,還有這裏,他和憶兒都來過。
他們曾經在這裏走走停停,在這裏嬉鬧玩耍,這裏有着他和憶兒的一點一滴…
他想起那日單憶站在這裏說,她隻能是他的妹妹。
單舟有些恍然的在一處位置坐了下來,看着前方,眼神有些迷茫。耳邊突然又回響着薛明瀾今日同他說的話。
其實自己,又何嘗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