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換作梁筱驚訝的說不出來了,他知道?他居然知道?這怎麽可能呢?
她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從他的懷裏鑽了出來,語氣有些顫抖,舌頭都伸不直了,“你……你知道?”
什麽時候的事?他竟然知道?
沈屹城看着她這副呆呆的樣子,隻覺得有些好笑,捏了捏她翹挺的鼻子,淡定的點頭,“嗯,知道。”
梁筱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仍然呆呆的看着他,半響才又重複一遍,“我是說,從前在南楚的時候,我就不是徐晚笙。”
“我真的是一縷來自異世的幽魂……”她怕他沒聽懂,于是就再一次看着他認真的說道。
沈屹城不由得笑出聲,同樣的認真的看着她,點頭道:“哥哥也是認真的,哥哥真的知道這件事,知道你不是徐晚笙。”
梁筱呆住了,好半天,心裏一下子亂糟糟的,有些愣愣的問道:“哥哥是怎麽知道的?又是何時知道的?”
沈屹城點頭,環顧了房間周圍的一圈環境,牽住她的手,小聲道:“咱們先離開這裏吧,哥哥跟你邊走邊說,大長公主那邊如今還不知道如何了。”
梁筱想起公主娘,這下很快的點頭,“嗯。”
他們來這裏來了這麽久,還不知道娘究竟如何了,還有世子哥哥和子蘇。
就在兩人準備離開的時候,梁筱不經意間的掃視了一眼莫雲方才倒下去的方向,隻是這一眼掃過去,就将她吓得低呼一聲。
“啊——”
隻見莫雲整個人已經深深的凹陷了下去,整個身子竟然隻剩下骨頭,長在頭骨上的頭發也是全白了,地上一大灘黑色的血。
她的胸膛前,骨頭裏還緊緊的插着那把漂亮的匕首。
梁筱實打實的被吓得不輕,緊緊的握住了沈屹城的手,身子也不自覺的向他那邊靠着。緊挨着他,還微微有些顫抖,這……
明明剛剛都還好好的,怎麽這麽快就隻剩下一堆骨頭了?怎麽會這樣?
她轉過頭看着沈屹城,聲音發顫的問道:“哥哥,她……她怎麽了?”
沈屹城倒是無所畏懼的掃了莫雲兩眼,又将梁筱輕輕摟進懷裏,低低的安慰道:“她吃了血域丸,是這樣子的。沒事的,有哥哥在呢,笙兒别怕。”
梁筱點點頭,飛快的将頭埋在他的胸膛前,小聲道:“哥哥,我們快走吧。”
她一秒鍾都不想在這裏多待下去了,這尼瑪的就像上一世她看的鬼片一樣。一堆人骨架子,如今就在她的面前,看起來瘆人的很。
她又怎麽能夠不害怕?
兩人很快出了門,下了山,黑夜裏,沈屹城使着輕功,梁筱靠在他懷裏,耳邊有呼嘯的風聲。
想起方才的事情,她又不依不饒的嬌聲問道:“哥哥快告訴我,哥哥到底是怎麽知道的,已經知道多久了?”
“唔,”沈屹城沉沉的笑了笑,嗯了一聲,眼神裏帶着溫情,才低低的道:“大約……大約是你在八歲的那時候吧。”
“什麽?”梁筱大驚失色,驚呼出聲,八歲?那不是她最開始穿過來的時候?
她剛剛才穿過來,沈屹城就已經知道了她不是徐晚笙?
這這這……
那她還在他面前演了那麽久的戲?那她在他的面前,從頭到尾不就是個徹徹底底的戲精?而且是那種早就已經被人看穿,還以爲自己演技很好,自導自演的那種?
梁筱隻覺得自己一下子羞憤的頭都擡不起來,一直以來,她還老沾沾自喜。以爲自己的演技厲害的,甚至天衣無縫的瞞過了所有人。
結果卻沒想到,居然在這麽早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自己不是原身的徐晚笙?
沈屹城似乎是發現了懷裏的人兒的小情緒,低低的笑了笑,“笙兒是不是總以爲哥哥不知道?”
“嗯……”梁筱低低的點頭,聽見他這樣叫自己,忽然心裏突然有些難受起來。
“笙兒怎麽了?”沈屹城發現她的情緒越來越不對,于是低低的問道。
梁筱心情無比的低落,淡淡的搖頭,“哥哥,我沒事。”
沈屹城有些不明所以,停了下來,落在地上,看着她,沉沉的問道:“笙兒究竟怎麽了?和哥哥之間,難道還有什麽是不能說的嗎?”
梁筱轉過頭,不想看他,也不說話。這舉動徹底的激怒了沈屹城,沈屹城一下子氣的有些說不出來。強硬的扳過她的臉,又一隻手捏着她的下巴,語氣也不自覺的冷了下來。
“怎麽回事?”沈屹城聲音裏飽含着怒氣,大聲問道。
梁筱這才被迫仰頭看着他,她一下子覺得委屈極了,眼淚就流了下來,聲音哽咽着,“既然你一早就知道我不是徐晚笙,爲何,爲何還要叫我笙兒。而且,你那麽早就已經看穿了我,也不告訴我,讓我一個人在那裏傻傻的自己演着……”
沈屹城微微一愣,看着她的眼淚,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起來,原來是因爲這個生氣?
僅僅是因爲自己還叫她笙兒,所以生氣?他放開了已經被他捏紅的下巴,緊緊的抱着她,喃喃的道:“哥哥叫你笙兒,是因爲你就是我的笙兒,無可替代的笙兒。而不是因爲徐晚笙,更不是因爲誰的身份,誰的名字。”
“你明白嗎?”他語氣溫柔,低低的解釋道。
梁筱被他緊緊的抱着,都有些喘不過氣來,好一會兒,才點頭,小聲道:“嗯,我知道了,哥哥,你抱的太緊了,我……我喘不過氣來了。”
沈屹城緩緩放開她,再一次低低的道:“笙兒不知道哥哥爲何生氣,但是我一直都沒有拆穿你的緣故,是因爲怕吓着你,所以也一直都不敢開口。”
那個時候他的笙兒那麽的膽小,他還真的是什麽都不敢說出口。
梁筱想了想,主動上前抱住了他。将頭靠在他的心口上,聽着他強有力的心跳聲,在他懷裏悶悶的問道:“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哥哥還能騙你不成?”沈屹城淡淡的笑道,将她摟的更緊。
梁筱沒說話,其實她自己又何嘗不知道呢?她比誰都要明白,明白沈屹城對自己的愛。這世間,又有幾個人是能夠同願意與自己愛的人同生死的呢?
可眼前的這個人,他願意。
這是她愛的人,她的沈屹城。
………
兩人回了禦書房的時候,這裏的一切似乎都已經結束了,不論是禦林軍,還還是趙家的人,亦或者是倚雲樓的人,如今都已經不見了。
梁筱飛快的掙脫沈屹城的手,跑的飛來,沖進殿内。衆人見到梁筱平安,這才松了一口氣。
大長公主見到梁筱,顧不上殿内的衆人,一瞬間就落下淚來,低低的喚着,“歡兒……”
梁筱飛快的朝着她沖上前去,緊緊的抱住她,聲音裏滿是哭腔,嘶聲哭喊道:“娘……”
母女兩人緊緊的摟住哭了好一會兒,梁筱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緊緊的抓着她的衣服。
半響,才從她懷裏擡起頭來,仔仔細細的将大長公主裏裏外外的都看了一遍,隻有脖子上纏着一圈厚厚的白色紗布,随後這才緊張的問着,“娘,你有沒有事?那混蛋有沒有把你怎麽樣?”
大長公主搖頭,沉沉的道:“沒事,倒是你,你有沒有事?”
“我沒事,沒事的。”梁筱話音剛落,就隻聽見大長公主厲聲道:“你還跟我說沒事?”
見到女兒脖子上同樣的一股紅痕,還有已經幹涸的血迹。她又一次紅了眼眶,伸出手仔細的,輕柔的撫摸着,“還疼不疼?”
梁筱搖頭,“不疼了。”
說完,她又看了看殿内的衆人,低聲問道:“趙東流呢?”
子蘇飛快的跑了過來,紅着眼眶看着她,梁筱伸手握住她的手,溫柔的笑道:“子蘇,你看,我沒事,别擔心了。”
子蘇聞言隻用力的點點頭,強忍着不讓自己哭出來,如今大家都平安無事了,她不想破壞氣氛。
榮亦看着妹妹平安無事,這才松了一口氣,低聲笑道:“沒事了,趙東流已經被押入天牢了。”
梁筱這才點點頭,沒再說話,看了周圍的一圈人,已然沒了喬連和曲臨。她正想開口問,榮亦仿佛就已經察覺到她要問什麽。
“曲臨和喬連,還有禦林軍統領如今都已經相安無事的回去了,就等歡兒回來了。”榮亦微笑着說着,隻是眼神時不時的往子蘇那邊瞟着。
看着子蘇仍然躲閃的目光,不敢看他,他沉下眼神,心也一點一點的沉了下去,不再說話。
這時候,沈屹城也從外面緩緩的走了進來,看着梁筱,嘴角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
這下衆人便都回了大長公主府,已經有丫鬟婆子們整齊劃一的站在在門口恭候着,見到來人這才紛紛跪在地上,大聲道:“參見大長公主殿下,世子,郡主。”
大長公主淡淡的笑了笑,點頭,“起來吧,辛苦你們了,這三個月府中所有人的例銀都漲一倍。”
衆人聞言自然是感恩戴德,千恩萬謝。
梁筱坐在院子裏,擡頭看了看天色,耳邊還有鳥叫聲,天似乎已經快要亮了。
這一切,都過去了吧?
如今,她也要以一個新的身份,要和沈屹城一起去南楚了,這一次,她算是真正正正的終于要嫁給他爲妻了吧?
不知南楚那邊,如今又是怎麽一個景象?
第二天一早,梁筱和沈屹城就去和大長公主辭行,大長公主本來讓她再等等。可是沈屹城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似乎是等不及了,一定要立刻辭行。
她也沒辦法隻好同意了,又想起他都等了自己五年多了,于是也就依了他,早早的就和他離開。
大長公主又千叮咛萬囑咐的交代了好一些事情,不過這一次,她倒是沒有上一次那麽操心和擔心了。這一次,畢竟是沈屹城親自來了,跟着女兒一起。
如今,她可以說是徹徹底底的放下心來了,沈屹城這一次居然從南楚親自過來接笙兒,又爲笙兒做了這麽多,還救了她。
這一次的反壓叛軍和亂臣賊子,沈屹城可以說是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沒有他,根本不可能這麽順利。
梁筱在走之前,考慮了許久許久,到底要怎麽和娘說,到底要不要說?要不要告訴她,自己其實根本就不是她的女兒…她的女兒,在吃下了斷腸草之後,就真的死了……
可是她想了又想,最終還是沒有勇氣說出口,就讓他們以爲,以爲榮歡還活着吧。
倘若說了,公主娘會根本就接受不了,這一輩子都不會開心的吧。
這個時代的人,又哪有那麽容易接受這些鬼神之說呢?借屍還魂呢?
榮歡,對不起……梁筱在心裏默默的道,就讓她自私這一次。不告訴他們真相吧,但是這一輩子,她都會把她們當做摯愛的家人來對待。
公主娘和世子哥哥早就已經被她當做親人來對待了,既然榮歡不在了。那麽從此以後,她就是公主娘的女兒,就是世子哥哥的親妹妹。
梁筱和沈屹城兩人坐在馬車上,撩開簾子看着外頭的風景,又看了看坐在前頭的子蘇,滿是無奈。
這個子蘇,自己讓她坐後面的那輛馬車,她還不願意,非要跟她擠在同一輛馬車裏面。
于是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她和沈屹城坐在馬車裏面,子蘇坐在馬車前面,和車夫一起……
梁筱幾次讓子蘇去後面的馬車上坐,都被她嚴詞拒絕,而且是極爲認真的神色。
她真的是哭笑不得,好好的馬車裏面有軟墊不坐,非要跟車夫一起擠在外頭,風吹日曬的,真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
她想起今日臨走的時候,世子哥哥看着子蘇欲言又止的表情。好幾都似乎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可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出來。
想到這裏,梁筱心情一下子又沉重了下來。
沈屹城捏了捏的她的小鼻子,低聲道:“你這個小妖精,又怎麽了?想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