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天巨體如果被天外的艦載武器摧毀，即使黑劍号能在娛樂家發現之前逃離，他也肯定會起疑心。

“娛樂家生性多疑，他肯定會将礦場暴亂和參天巨體出動聯系起來，這樣就不難猜到有人提取了他的意識痕迹，到時，他肯定會改變戰略。”

陳佑和刃火都有些震驚地看着艾荔，但陳佑伸向通訊按鈕的手停了下來。

艾荔繼續說道：“如果這個吐真劑失去了作用，那麽飛塵星上的犧牲，就失去了意義。”

面對各種危機和困難都能鎮定自若的陳佑，此時嘴巴微張着，說不出話。刃火咬緊了牙關，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撇開了臉。

已經解除了海市人僞裝的艾荔，回複了那蒼白的姣好面容，但陳佑看着她，竟然有點不認識的錯覺，他輕聲問道：“所以你之前在任務簡報内所寫的，最後由我們摧毀參天巨體，不過是哄一哄我了。”

“這個決定很痛苦。”艾荔眼中有淚水在打轉，她沒有血色的嘴唇，隻有牙齒緊咬的那一片泛出紅色，“所以我之前打算一個人承受。”

陳佑咬牙站着，心裏一片空落落。

他的餘光仍能看到不遠的下方，參天巨體正對海市人進行屠殺。

——

月升回到了他們的岩洞中。

七巧已經醒來了。月升探手去摸她的額頭，體溫已經恢複了正常。

參天巨體已經到達了旁邊的第12礦區，岩洞外一片喧鬧。

“外面怎麽這麽吵？”七巧黃澄澄的眸子讓月升的心情得到了些許拯救。

頭頂傳來極能光束蓄能的聲音。

月升咧嘴笑道：“大家在慶祝呢。”

“慶祝什麽？”

月升頓了一下，笑得眼中都是淚水：“七巧，娛樂家被打敗了，我們可以回家了。”

七巧的臉上也綻放出驚喜的神情，月升再度看見了記憶中那神采飛揚的七巧。他緊緊抱住了她。

“月升，辛苦你了。”

月升眼中的淚還未垂下，極能光束掃過這片岩洞，兩人已經化作塵煙。

——

歸艦之後，陳佑、艾荔和刃火三人都是沉默不語，連來迎接的夏初心和飛鼠，都感覺到了氣氛不對頭。

“怎麽了老大？”飛鼠小聲問陳佑，“任務已經完成了，我們還不動手麽？”

陳佑搖了搖頭：“執行躍遷吧。”

飛鼠清楚記得任務最後是動用黑劍号的火力摧毀參天巨體，所以它有些軸地問道：“可是，老大，我們還沒把那個大家夥打掉呢。”

“走吧。”陳佑沒有回答飛鼠，隻是冷冷說了一句。

作爲領航員的飛鼠，隻得執行陳佑的命令，黑劍号在隐匿狀态下，開始駛離飛塵星外空域。

躍遷程序要求所有艦員必須在艦橋就位。這段常規引擎推動駛離飛塵星的時間，艦橋内的氛圍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夏初心和飛鼠是心有疑惑，陳佑和刃火顯得心事重重。隻有艾荔，臉上表情平靜如水。

刃火終是按捺不住，他不完全是爲海市人覺得不平，隻是覺得戰鬥沒有以一種合理的方式結束，他也不顧大家心中所想，直接開口問道：“所以一開始你就沒打算讓我們摧毀那個參天巨體。”

“嗯。”艾荔聲線平穩淡定。

“那你做任務簡報的時候，爲什麽要那麽說？”

艾荔沒有看向刃火，她輕歎了一口氣，語氣中并沒有多少内疚：“難道一定要我說明嗎？如果說明，我們是不是會放棄這最好的機會？”

刃火也無言了。剛剛回來的一路上，陳佑和刃火沒有再嘗試聯系飛鼠，要求對參天巨體進行毀滅性打擊。因爲他們知道艾荔是對的，他們不用繼續僞裝了，其實都是“共犯”。

掀起了一場必然慘敗的革命，利用海市人上萬條性命，拿到了娛樂家的意識痕迹。

這個交換值得嗎？

陳佑心中知道答案：如果單純以海市人的犧牲人數，和惡種危機蔓延的死難人數相比的話，這個交換是值得的——要是吐真劑中的意識痕迹起到了作用，對惡種艦隊伏擊成功，那簡直是太值了。

但是，要誰親手去達成這個交換，可能都會狠不下心。

獨自思考了良久的艾荔，不僅找到了這無數的行動方案中，可能是唯一的成功方案。還爲了确保大家都同意這個行動，隐瞞了行動最後的無情安排。

她是果斷的，陳佑心中苦笑着認識道。我不過是僞君子罷了。

躍遷完畢之後，刃火說道：“艦長，我申請暫時解散。”

陳佑點了點頭。

刃火起身時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艾荔沒有任何反應，連表情都未曾改變一下。

刃火離開艦橋之後，各人都無言散去了。這似乎是黑劍号艦橋解散時，氣氛最糟糕的一次。

——

當陳佑一行在飛塵星執行吐真劑行動的時候，随着時間的推移，前奏戰争的态勢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由長歌和蓋亞文明領銜的第一聯合艦隊，以及由征伐者殘部和其他三級文明組成的第三聯合艦隊，終于各自突破了娛樂家的封鎖。第一和第三聯合艦隊由于距離更爲接近，聯手展開了對惡種行星的圍剿。

娛樂家擁有的所有艦隻從全宇緊縮到了惡種星域，直至與聯合艦隊在惡種行星外圍展開了前奏戰争中規模最大的決戰。

長歌文明原本有四大旗艦，每一艘都具備截然不同但都強大無比的特性，其中能創造超大亞空間門扉的旗艦“真理之門”，以及能在短時間内釋放出絕對防禦護盾的“第一秩序”，都在前奏戰争的前期，被娛樂家的突襲所重創，無法出戰。

剩下兩艘旗艦，其中的“反熵”号，率領一千艦隻抵達了惡種行星所在的星域。反熵号不是一艘艦隻，而是由五十艘空間戰艦形成的一整套系統，這套系統的核心，是長歌文明所開發創造的“反熵核”。那枚懸浮在空間中，如同一顆小型恒星的反熵核，有着比黑劍号超晶體更高的能源儲量和功率，是宇内能源輸出最高的供能核心。

組成反熵号的五十艘球形戰艦，圍繞反熵核不斷進行着各種形态的公轉，每一艘反熵戰艦，都能承受極大的能源輸出功率，五十艦能釋放出比任何旗艦都要強大得多的火力，在宇内的戰艦排行之中，反熵号常年占據着火力榜的首位，幾乎沒有哪艘戰艦可以撼動它的地位。

長歌文明的主力級和決戰級，外形如一彎新月，因此被命名爲月艟，月艟的單艦戰力比之娛樂家的水銀舟更勝一籌，是宇内性能前三的強力艦隻。

旗艦反熵和一千月艟，這樣的戰力，足以使任何一個文明戰栗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