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星大艦隊，天象号之中。

白虹盤膝坐在艦長室内，面前是一個藍色光芒的立方體，在立方體之中，有着水晶般的黑白棋子。

在立體棋盤對面，是智星暮雲号艦長，年輕的朝露。

朝露伸出工具箱一支晶臂，輕撚一枚黑色的棋子，放在了棋盤正中一個位置。

白虹微馱着背，心思好像不在棋盤上。

“朝露，我是見過你爺爺的。”白虹沒有繼續棋局。

朝露擡起頭：“我知道，您是智星古人，理應見過他。”

白虹搖了搖頭：“其實不止見過，我是他的副艦長。”

朝露一雙澄藍的眼睛本就很大，聽到白虹所說，睜得更大了：“您是長生艦的副艦長？！”

白虹的臉被晶瑩的立體棋盤照亮，他微笑着點點頭：“不止是他的副艦長，我從小與他玩到大，是出生入死的至交。”

作爲智星艦隊的艦長之一，朝露能接觸到很多機密，但是白虹剛剛所說，他不僅是長生号副艦長，還是自己祖父長空的至交，這個消息他是聞所未聞的。

“尖刀戰役前，我的兒子剛剛出生。”智星人的生育率極低，擁有後代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事情，“艦長放我回家探望之後，由于戰況緊急，沒等到我回來，就提前率艦離港了。”

朝露一臉震驚地聽着白虹靜靜述說。

“他是故意的。”白虹看着棋盤上錯落有緻的黑白子，臉上的微笑變成了苦笑，“我的艦長知道尖刀戰役很可能一去不複返，就把我這個剛剛成爲父親的老友，丢下了。”

“我與他那麽多年，長空他這樣也太過分了。”捏着白子的能質體晶臂在微微顫抖，“我白虹一直守護着他左側，什麽時候貪生怕死過？

“我想與長生艦共存亡，我想與我那三百戰友以及艦長一起戰死，他竟然不給我這個機會！

“于是我申請搭乘了另一艦，還是趕赴了惡種行星。

“我的艦被摧毀了，我本以爲就這麽陣亡在太空中。哪知命運弄人，讓我這個沒什麽大用的人回來了，成爲了什麽智星古人。

“長空比我強一百倍！讓我回來有什麽用？”

那個在空間中，憑着一艦，孤鬥數艘惡種子嗣的身影再次浮現在朝露的腦中。

不過面前講述着的老人，也并不是像他自己說的那般無用——他畢竟是長空的副艦長。

“回來之後，爲了保護我的名譽，智星委員會決定塵封這段往事。爲了苟活，我連長生艦副艦長的頭銜都抛棄了。這個秘密我埋藏在心底很多年，沒能随長生艦和我的老夥計一起戰死是我的遺憾。”

監測到兩人的交談意願，立體棋盤自動黯淡了下去。

朝露仍處于震驚之中，他不知道那個總是心事重重的智星古人，竟然是自己爺爺的摯友。

曾經他覺得，長空艦長的故事，像是一段遙遠的傳說，但白虹說出這段秘辛之後，一切卻變得無比真實了：“我爺爺……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和你很像，”說出一切的白虹，看上去輕松多了，笑着說道，“簡直是一模一樣，少年英雄，卻也神華内斂。

“他太完美了，全智星都沒有能超過他的男子，不管是稱霸剛剛興起的營造賽，還是他創下的各種艦長紀錄，他像是一個超越了時代的人。

“所有人都以爲有着如此實力的長空，一定是個無比自傲的人。不過隻有我知道，他豈止謙遜，有時還有些害羞。

“那些不拘言笑的模樣，有時不過是害羞罷了。”

說到這，一老一少都笑了。白虹繼續說道：“他不止是英雄。故事和時間給他豎起了一座英雄的雕像，但是隔着這座雕像，誰都看不清他了。隻有我還記得，清楚記得他的樣子，他是優秀的，也是平凡的，不過是命運安排，讓他去到了那個位置，做了那些事。

“如果他不是長生艦長，甚至不屬于智星艦隊，他可能就像人群中普普通通的一個，内裏有着智慧，外表卻偏偏顯得有些木讷。

“所以你要記着，他既是英雄，又是我真摯的朋友，更是如果見到你，肯定會抱抱你的，親切的爺爺。”

朝露點了點頭，他想起了教科書上爺爺的臉，那剛毅的面容，曾經讓他覺得陌生，但這種陌生感此刻慢慢消融了。

“對了，那個異星的年輕人，他挺有意思的。”白虹嘴角稍笑，擡眼看着朝露。

“你是說陳佑？”

“對，就是他。我聽說，你在艦長營造賽輸給他了？你是故意讓着他的麽？”

朝露搖搖頭：“沒有讓着他，不過我在得知他是第一次進行營造賽時，有些輕敵了，沒有一開始就全力以赴——畢竟他是新手，我不可能一開始就按照全球總決賽的狀态跟他比賽的。”

白虹點點頭：“他是挺讓人意外的。

“當我看到他的工具箱的時候，那種感覺是無法言喻的——仿佛又看到了長空站在了我的面前。

“雖然他不是智星人，不過我能感覺到，他和你一樣，也有着智星精神的傳承。

“這麽看來，雖然我們智星人在宇内有些另類，但是，吾道不孤。”

稍微停頓了一下，白虹接着說道：“接下來，大艦隊會分成兩個大部。

“一大部由我親率，直接進攻空虛的惡種行星。

“另一大部，則歸你統領，趕赴地球，與陳佑一起，伏擊進犯的惡種艦隊。”

“是！”朝露堅定地點了點頭。

白虹複看向立體棋盤，棋盤又被點亮了。

“黑劍号比當年的長生号更強。”白虹說道，“這小子不僅提前截獲了娛樂家的戰略意圖，甚至還一力組建了一支艦隊——這次惡種戰争，可能真的會出現意料之外的情況。

“地球防禦戰一定要好好打，你要守好黑劍号的左側。畢竟那時新生的長生艦，它肯定會再度創造奇迹的。”

白虹的工具箱晶臂拾起了一枚白子，推敲片刻，将其按入了朝露的棋勢形成的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