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錢？”老者啞然失笑。
如果再退回十年，他或許還迷戀那些許黃白财物。
但是到了如今的年紀，看着鏡子中的自己一天天蒼老下去，想着死亡的腳步一點點逼近！
老者早已經對那些阿堵物，沒了半分心思！
他現在，就像那本西遊記裏的猴子所說：三千大道，萬般大法，無盡的财富，我棄之如敝履！隻想問一句：可得長生否？！
“蕭侯，财富對我而言，隻是過眼雲煙而已！如果隻是爲了那一點點錢财，老夫又何需散盡宗内千年積蓄，組織如此大軍前來？”老者面色自然，故裝大方的答道。
“既然不爲錢，那又爲什麽！你我有血海深仇？欲見我而殺之？”蕭寒盯着老者，冷聲繼續問道。
老者再次輕笑一聲，搖搖頭說道：“你我之間，也并無仇怨，甚至于之前，也隻是老朽聽過蕭侯你的名字，卻從未見過蕭侯！”
“那你做出這一切，究竟是爲什麽？”聽到了這裏，蕭寒突然暴怒起來！整個人就如同一隻困在籠子裏的獅子，死死的瞪着老者。
他心裏原本以爲：這老者要不就是一個強盜頭子，這次隻是想要趁機去揚州搶劫一番！要不就是自己的仇敵，欲拼上一切，除自己而後快！
而且，這兩個原因，他不管哪個都能接受！
強盜嘛，一路搶掠，這幹的就是他的本分工作！畢竟身爲強盜不殺人搶劫，難道還學雷鋒做好事？上街扶老太太？
至于仇人，那就更好說了！爲了給至親報仇，利用所能利用的一切本就應該！至于拖累多少無辜，那也顧不得了！
可是，他是怎麽沒想到：這老東西，竟然與自己沒有半分牽扯！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單純的想見見自己！
所以，就有了這千軍萬馬！就有了數千将士戰死殺場！就有了這赤地千裏，渺無人煙！
“爲什麽？”
這個時候，老者看着暴怒的蕭寒，眉頭皺的越發緊促！
他不明白剛剛還插科打诨的蕭寒，爲什麽突然之間，竟然變得如此怒火沖天！
“對！爲什麽！”蕭寒緊緊咬着牙齒，整個身體都因爲憤怒而劇烈的顫抖起來！
然後，他豁然起身，不顧身旁幾十具強弓硬弩正對着他，面容接近扭曲的朝老者吼道：“你想找我，那爲什麽不來揚州投上拜帖？光明正大的進府一叙？
你想去看工坊，爲什麽不參與競拍，跟着掌櫃一起從大門走進去看看？
你可知！就是因爲你組織的這些人，害得多少人流連失所，無家可歸！
你又可知，你們從楚州這一路而來，又害了多少條無辜性命！”
說到這，蕭寒的眼睛裏已經充斥了一層薄薄的血色，這是他憤怒到了極點的表現！
熟知蕭寒的人都清楚，他一直就是一個很奇怪的人！
說他性子直吧，平日裏卻又總是嘻嘻哈哈，對什麽都不太在意，疲懶的讓人恨不得沖上去給他兩腳！
但是要說他性子軟吧，關鍵時刻，他又比誰都剛強！
比如現在，面對着被幾十隻箭矢射成豪豬的危險，他也敢指着對方的鼻子破口大罵，這份勇氣，絕對是一般人所不具備的。
————
那老者被蕭寒劈頭蓋臉的一通大罵，神情頓時愕然，半響都反應不過來。
這不是他老了，反應慢了！
而是他實在是想不清楚，蕭寒爲什麽突然爲一些卑賤平民而大動肝火？
聖人不仁，以百姓爲刍狗！何況仙人？他們看這芸芸衆生，不應該如同自己看地上的螞蟻一般？不帶任何感情麽？
“蕭侯緣何對那些百姓如此看重？”老者收起一直挂在臉上的笑容，看着蕭寒緩緩問道。
“哈哈哈哈……”
蕭寒慘笑兩聲，突然一收笑容，喃喃道：“我不看重他們，難道還看重你？”
老者的眉頭一點一點皺了起來，他隐約察覺出今天的事情，已經不再往他想的那個樣子發展！事情好像一點一點脫離了他的掌控？
想到這後，老者索性也抛棄了再同蕭寒談這些事的想法，轉而直接開口問道：
“蕭侯，明人面前不說暗話！老夫不能随意去揚州，自有老夫自己的道理！此次老夫前來，不爲别的，隻是想尋你問一下長生之法！
如蒙不吝賜教，自當恭送您等安然回返，甚至于你要替那些百姓報仇，老夫也可給予您所有關于盜匪的消息，助你鏟除奸惡，赢取衆生願力！”
“長生？你找我，是要問長生？”蕭寒聽到這兩個字，剩下的已經聽不甚清楚了！
他的眼神倏然迷茫了一瞬，很快，又恢複原來的模樣！
他繼續用那雙淡紅色的眸子，死死的盯着老者，一字一句的問：“你不去找道家，方士問長生，竟然找我問？”
老者這時候目光也冷了下來，語氣生硬的說道：“道教，方士？蕭侯何故明知而故問？
漢武帝劉徹信道，卻因巫盅之禍，父子相殘，傷神而死！秦始皇信方士，卻被徐福兩度哄騙，贻笑萬世！
老夫雖然自視甚高，卻也自知無法與兩位千古帝王相比，他們走過的錯路，老夫豈能再走！”
“那你爲什麽會找上我！”蕭寒問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已經不帶一絲感情。
他現在心裏想着，全都是盜賊過後，人畜皆亡的慘況！
那些從盜賊身上尋到的戰利品，不消說，全是從那些被他們迫害的百姓身上所得！
現在想想，就連李家三郎尋到的那個玉镯，似乎都牽帶着一個芊芊幽魂，在無聲的望着自己。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這才是蕭寒心頭滴血的根本原因！
“呵呵，老夫剛剛就說了，明人面前不說暗話！蕭侯，我查過你過去的一點一滴，查過你的所有經曆！卻發現你如無根之萍，無源之水一樣，就這麽突然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如果這樣，倒也罷了！自從你出世以來，做的每一件事，莫不依合天意走向！拿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從未在這世上出現的新奇事物！
老夫不得不相信：你就算不是轉世重修的仙人，也一定與那些仙人有着莫大的關系！”